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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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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城。

初三將緊急的事情處理完之後,便朝著墨城本地人打聽最出名的醫者。

隨行的將士剛開始還有些不解因為初三戰爭結束,便會拜訪當地名醫。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知道阿泠會醫,但只認為阿泠的醫術普通。是因為阿泠在珙縣看的都是一些普通病人,何況阿泠年齡小,還是個女子,先入為主的觀念便是阿泠即使會醫,也不過平平。

不過因範大勇做藥材生意,在珙縣以及周圍幾個縣都有些醫館和名醫,所以他們很是好奇初三為什麽每到一地便去尋醫者。

不過雖然好奇,這是人家私事,再加上初三看著不是像有疾的人,便也沒有多問。

初三朝著本地人打聽到了墨城的名醫後,便亟不可待地尋了過去。

“厭食,不想吃東西?可有尋大夫看過。”大夫摸著白色的胡須朝四周看了看,“病人來了沒?”

初三搖了搖頭,然後又仔細地描述了下癥狀。

這是他每到一個城池都必須做的事情,如今做起來已經十分的駕輕就熟,將癥狀仔細地告訴醫者。

雖然阿泠的醫術很高,但是醫者不自醫,多問些大夫,或許就能得到有效的治療方法。

盡管這麽久一來,沒有一個大夫提出了可用有效的建議,但是他多問幾個大夫,說不準就能找治好阿泠的辦法。

醫者聽完初三所言,沈默了半晌,直到初三不在抱有希望,老醫者忽然開口了:

“你所說的癥狀,比起身體上的疾病,老夫更認為上是心理的疾病。”

初三心口哐當一跳,這些日子以來,他問過好幾位名醫,但沒有一位名醫說出這句話來,他們一般都是說,不曾見過病人,老夫也不知道究竟毛病在何處。

“可有治療之法?”初三著急地問。

“心病自然心藥醫,不知道那位病人的心結在何處,老夫如何能醫。”醫者嘆了口氣,說道。

初三聞言有些失落,不過此次終歸還是有了收獲,他感激地看向老醫者。

這時老醫者又繼續說道:“不過治好這種病,關鍵不在醫者,而在病人身邊的人是否能幫她解開心結。”

心結?

初三不由想到阿泠,阿泠的確對他很好,不不,阿泠是將能給出去的好都給了他,除了那些不能給到的東西。

是的,不能給到的東西,在阿泠溫柔的骨子裏,藏著一道堅不可摧的硬殼。

那是她的保護殼,那是她的防護罩,那是她的安全窩。

不管是誰,都撬不開,也進不去。

包括他。

初三聞言,又忍不住問道:“如何才能打開心結?”

老醫者看了看他:“老夫怎麽知道,這自然是因人而異,好比你追求幾個女郎,每一個女郎動心的原因都大不相同。”

很是直白的比喻,但也是很貼切的比喻。

初三忙道:“是在下心急了。”

心結這種事只能他自己發現,思及此,初三又來了精神,他一定得快些將墨城的事情處理好,然後攻下隴誼,便可以早些回珙縣了。

*****

阿泠在馬車上醒來,她聽見有道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來自那個許久不見的人。

“阿泠,阿泠。”他這樣叫她。

身下是鋪得厚實的棉花墊子,馬車上並不顛簸,阿泠從黑暗中睜開眼,然後看見一張有些陌生但更多是熟悉的臉。

他五官精致,不是舒朗的那種精致,而是帶著貴氣和艷氣,仿佛是生長在天地下最靡麗的地方。

“阿泠,你醒了。”他笑了下,俯身對著她說。

阿泠沈默了一會兒,掙紮著直起身體,黎默安見狀,輕手扶著阿泠坐了來。

“我睡了多久了。”阿泠剛發出聲音,就覺得有些不對,她的聲音幹啞低沈,像是好幾日都沒有說過話一樣。

黎默安拿了些水遞給阿泠,阿泠看了他一眼。

黎默安溫言說道:“這水裏面沒有別的東西。”

阿泠抿了幾小口。

溫熱的水滑過喉嚨,阿泠幹啞的嗓子也漸漸恢覆了些。見阿泠喝光了水,黎默安拿過她手裏的水杯,放到一側。

阿泠這才發現這架馬車很是低奢,車廂寬敞不說,上面還有矮榻桌椅各物,她深吸了口氣,盡可能讓自己顯得冷靜些:“我睡了幾日了”

“五日,我們已經出了巴郡,如今正在漢中。”

已經五日了。

阿泠擡頭看向黎默安,黎默安見狀,頭擱在了阿泠的肩膀上:“阿泠,三年沒見,你都不關心我這幾年過的怎麽樣嗎?你以前明明最關心我了,現在是不是有了別人就不關心我了?”

在阿泠看不見的地方,黎默安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幽深的暗光。

阿泠莫名覺得有絲不舒服。

她往後挪了挪,後背靠上車壁,黎默安擱在阿泠肩上的腦袋也沒了支撐點,他眸光一閃。

“你要帶我去哪兒?”阿泠問道。

“阿泠想去哪兒我就帶你去哪兒。”

“我想回珙縣。”

阿泠清澈的目光望著他。

聽到珙縣兩個字,黎默安倒也沒有生氣,甚至還好心情地給阿泠解釋:“阿泠,巴郡大亂,那個叫……初三的人連克七城,但你可知我如今握著大覃二十萬精銳,他連克七城又如何?許虎一行半年內連奪四郡,我用三個月就將他們都收了回來。阿泠你說,我若是想要奪回巴郡,會用多久的時間。”

阿泠安靜了一會兒,才誇獎道:“你很厲害。”

黎默安彎了彎唇,湊近阿泠的臉前:“都是阿泠教的好,如果不是阿泠,如今我恐怕也只是街邊的無賴。”

阿泠聞言,沒有說話。

黎默安看了阿泠片刻,這才問:“我帶阿泠回覃陽可好?”

“你難道不知道我是因為什麽原因才離開覃陽的。”

黎默安又說:“既然阿泠不想回覃陽,那我們便不回去,漢中距離安縣不遠,我們回安縣可好,阿泠,你不是說想回安縣繼續開醫館嗎?”

阿泠的神色終於有了些波動,她看著黎默安:“阿簡和良姜在你那兒?”

“是在我那,他們和我一樣想阿泠呢。”黎默安說著忽然搖了搖頭,“不對,我比他們更想阿泠許多。”

聽了這話,阿泠又沈默了須臾,她試著動了動手,可是整個人的身體都軟軟的,黎默安給她餵了軟筋的藥。

黎默安看著阿泠的動作,解釋道:“阿泠,我也不想給你餵藥,但是你知道的,她若是出來了,會有很大的麻煩,所以我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阿泠閉上了眼睛。

是的,黎默安一直很聰明,這麽多年,伺候她和她最親密的良姜都不知道她身體的情況,可黎默安卻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且他也是個很仔細的人,既然將她帶出了珙縣,就一定不會讓他們找到。

只是阿泠有一樣東西不明白,於是她睜開了眼睛,看向了黎默安:“默安,你既然記得我對你有恩,為什麽要枉顧我的意願帶我離開珙縣?”

黎默安聽了這話,他那雙精致的鳳眼覆雜地看向阿泠,沈默了半晌,他說:“阿泠,當年我從軍的時候就告訴過你,我喜歡你,待我功成名就,我要娶你。”

“可是我也告訴過你,我不想嫁給你。”阿泠十分認真地說。

聽了這話,黎默安一直尚算平靜的眼神終於有了些波動,他眼中閃過一絲陰沈:“不嫁給我,難不成你想嫁給那個奴隸!”

阿泠自然明白他說的那個奴隸是誰。

她搖了搖頭:“不管我想嫁給誰,或者不想嫁給誰,這都是我自己的權利。”

黎默安本來是打算好好和阿泠溝通,所以他沒問在林血關外她擺脫他派去的人一事,他只想好好和阿泠說說話,這接近三年的日子,他日日夜夜都在想她,無數次他都想離開軍營回到她的身邊。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得建立功業,等他功成名就的時候,才能配得上阿泠。

只是他怎麽沒想到,當他功成名就回到覃陽,連如何上門提親這些事在腦子裏過了無數遍後,她卻已經不在了。

天知道,這些日子他是如何思念她的,可是她一張口,就要去一個沒有他的地方。

暴虐在黎默安的心底肆虐,他看著柔弱的阿泠,警告自己不準嚇壞了她,不過出口的話卻昭示了他的心思:“阿泠不想嫁給我沒關系,只要我想娶你就行了。”

澄澈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失望,馬車在官道上快速的行駛著,微風吹起一角錦簾,阿泠的聲音隨之響起:“默安,你曾經說過,會一輩子聽我的話,現在你是要食言了嗎?”

阿泠的聲音很平靜,也沒有任何指責的情緒,她只是在平鋪直敘一件事,然後帶著點果然如此的無奈。

很多很多年前,年齡尚弱的少年曾站在彌漫著藥香的醫館中,用赤忱許下了諾言。

他說,女郎你相信我,我這一生都聽你的差遣。

她笑了下,告訴他一生的時間還有很漫長,不要輕易許下承諾,即使她相信當年那個少年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沒有絲毫的虛偽。

他是真的那麽想做的。

可她還是不敢完全相信,如今看來,果然都是真的。

這一刻鐘,阿泠忽然想到了初三,她當然相信,如今的初三為了她什麽都肯做,只要是她一句話,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在所不惜,他總會聽她的。

和當年醫館裏的小少年何其相似。

只是不只知道數年以後,他會不會變得和眼前的青年一樣,歲月的侵蝕後,再也回憶不起當年的樣子。

阿泠不願用不好的念頭去揣測初三,但她總得做好這種準備——萬一呢。

若是真的有這麽一天,她趙泠依舊不能失去獨自生活的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  黎默安的作用主要是為了感情線,畢竟要走進阿泠的心裏,很難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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