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稍微擡高。”

“好，保持住，非常好。”

……

“屈膝，放輕松。”

……

程楓在禾興覆健的日子，曲頌每天都陪在他身邊，正巧大四下只有一門關於就業指導的網課，她不用這麽快返校。

從窗外望進去，會看到程楓汗涔涔的額頭，她好像一個在幼兒園門口等小孩的媽媽。

“發什麽呆呢？”程楓在朝她擺手。

曲頌回過神，“結束了呀？”

醫生出門後曲頌才抱著筆記本電腦進去。

“又在刷網課？”

“嗯，一周兩節，你的課呢？看了沒有？”

程楓放下水杯，“反正都差不多，你一起看了吧？然後你親自指導我。”

“你想得美！”

電腦裏的網課老師正講到當今的就業形勢，程楓湊過去和曲頌一起聽。

“你想好要做什麽了嗎？”曲頌問。

“你呢？”

“我實習時候的師父說，可以內推我進他們禾興的分公司。”

程楓點點頭，“挺好的。”

他突然想起曲頌媽媽跟他說的那些話。

“如果我，”程楓的眼神微微沈下，“如果我畢業後進了我爸的公司，你會覺得我沒用嗎？”

“這不理所當然嗎？”曲頌伸手去摸他毛茸茸的腦袋，“程大少爺。”

“我認真的，”他把曲頌的手撈下來，順便握在手心裏，“我爸和我姐是希望我可以快點去幫忙，但如果你或者你的父母覺得這樣沒出息的話，我就自己出去找工作。”

“噗——”

曲頌沒忍住笑出來。

“你笨啊，怎麽會這麽想呢！你不進自己家公司才奇怪呢。”

曲頌眼珠子一轉，又小聲嘟囔：“再說了，你不當總裁，我怎麽當少奶奶。”

“嗯？”程楓笑著低頭，想要對上她深低著的視線，“在這打著算盤呢？”

“不給就算了，不當就不當！”

曲頌啪地合上電腦，佯裝生氣大步流星出門。

“又瞎鬧。”

程楓拿起外套追著她走出去，曲頌悄悄回頭看了一眼，程楓正邁著越來越穩的步子朝她走來。

她假裝走得急但越來越慢，偷笑著直到程楓最後一個步子跨到她身邊，用手臂圈住她的脖頸。

“很厲害嘛，走得這麽快。”

“那是，少爺我這一個月不是白練的。”

“好的少爺，小的現在扶您回家。”

……

做了一段時間康覆訓練，程楓的腿已經基本恢覆，走起路來和受傷之前無異，甚至可以小跑，但醫生說打球之類的運動還是不適宜。

四月中，畢業在即，兩人回了各自的學校準備論文和答辯。曲頌的畢業典禮晚一些，彼時程楓已經在公司裏被程桉帶著工作了。

曲立國和宋蕓都來了，曲頌本來覺得麻煩不讓他們過來，但二老不知道哪裏來的儀式感，說畢業典禮很重要一定要參加。

曲頌上臺撥穗的時候，宋蕓在臺下一直朝她招手。

“小頌，看這裏！看鏡頭！”

她乖乖地看向觀眾席，對著爸爸媽媽的鏡頭露出幸福的笑容。

好像那些最重要的時刻，爸爸媽媽都陪在她身邊，如果今天程楓也能來就好了。

畢業典禮結束後，大家都在場外拍照，曲頌跟爸媽拍完跟室友拍，然後又跟老師同學拍，忙得不亦樂乎。

以前社團裏認識的學弟學妹也來送她。

“學姐，畢業快樂！前程似錦！”

“謝謝，好漂亮的花。”

“我們會想你的，你要常回來看看我們！”

……

口袋裏傳來震動，曲頌騰出拿花的手。

“餵？”

“畢業快樂啊學姐。”

“你散會了？”

“看前面。”

不遠處，程楓穿著筆挺的正裝，一手拿著電話，另一手捧著一束粉色的郁金香，正歪著頭對她挑眉。

曲頌沒來得及掛電話就沖過去，學士服的衣角和她的發絲飛揚起來，為炎熱的正午帶來一陣風。

“你不是不能來嗎？”

“翹班了。”程楓溫柔幫她捋順跑亂的發絲。

他接著說：“學姐，人氣很大嘛，收這麽多花，那我這束還要不要了？”

“要，當然要！”

曲頌立刻伸手去接那束美得像油畫的郁金香，這是她最喜歡的花。

程楓慢慢俯下身，想親吻曲頌的臉頰。

“小頌啊！”

被曲立國的聲音打斷，他和宋蕓一起走過來。

“爸媽，這是程楓。”

“叔叔阿姨好。”程楓一下子變得局促，慌張地鞠了個躬。

曲立國倒是笑得和藹，不像要為難他的樣子，“你好小程，聽曲頌提起過你。”

曲頌湊到程楓耳邊：“我跟他們說過我們在一起啦，別緊張。”

敢情今天陰差陽錯見了家長？

他怎麽可能不緊張，更緊張了。

“小程，等會兒一起吃個飯吧。”宋蕓說。

程楓下意識地看向曲頌，曲頌給他遞了個眼神讓他答應。

“好…好啊。”

於是，變得更正式了。

他們就在學校附近選了一家餐廳，從入桌到點菜種種，程楓都表現得非常得體，曲頌屢屢被他的反差逗得偷笑。

曲立國和宋蕓照例問了一些問題，但程楓總是三兩句就把話題終結了，氣氛總彌漫著一陣尷尬。

程楓突然有些佩服曲頌，畢竟當時去他家那會兒，曲頌一下子就把他們家裏人都拿下了。

而現在，還不知道對面的二老怎麽看他呢。

“小程是家裏邊安排了工作？”宋蕓問。

“對，家裏希望我能進去幫忙，我自己對這個行業也挺感興趣的。”

“子承父業，蠻好的。”

“沒有沒有，還達不到，我會多多努力的。”

曲頌看不下去了。

“好啦，先吃吧，你們別搞得像面試一樣。”

“對對對，先吃飯吧，小程，夾菜啊。”

飯局在一個小時後結束了，曲立國和宋蕓還要趕飛機先走了，只剩下曲頌和程楓兩個人。

程楓在座位上狠狠松了一口氣。

“有這麽緊張嗎？”

“你爸媽來你怎麽不告訴我？我什麽都沒準備。”

“你來不也沒告訴我麽？再說了，要準備什麽，你今天挺好的呀。”曲頌順手幫他整了整衣領，“穿得很正式。”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程楓胸前口袋裏的鋼筆。

“你怎麽還帶這個？”

“不是你說的讓我當了總裁簽字用嗎？”

曲頌笑：“我就逗逗你，你現在是哪門子總裁啊。”

程楓想起什麽。

“花呢？”

曲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去拿過來。”

曲頌聽話地把花抱過來。

“知道這有多少朵嗎？”

“一，二，三……”她小心翼翼擺弄著，不錯過任何一朵，“二十朵。”

程楓搖搖頭，曲頌又數了一遍。

“就是二十朵啊。”

程楓一臉神秘，從花束中間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

曲頌打開，一條項鏈，吊墜上是郁金香。

“是二十一朵。”程楓接過項鏈，示意曲頌轉身，然後沿著她修長的脖頸為她戴上。

“畢業快樂，公主。”

他們回禾興那天，許言言在夜色訂好了位置，說要一起慶祝學生時代的結束。

這天晚上誰也沒有攔著誰，每個人都不停把酒倒滿，暢談今後的新人生。

酒過三巡，臺上的樂隊謝了幕，酒吧變得安靜下來。

曲頌有些不舒服，今晚大概是喝得最少的。身邊的程楓笑得慵懶，還是搖晃著玻璃杯，安靜地看張巍和李子敬劃拳。

曲頌盯著他的臉出了神，突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他們在一起一年多，卻相愛八年了。

所有人都沒註意，曲頌站起身朝後臺走去。

一刻後，舞臺上又重新響起吉他聲，大家玩得正歡只以為是樂隊返場。

直到，程楓覺得這前奏越來越熟悉。

擡頭看去，曲頌正抱著吉他，安安靜靜地坐在燈光下。

她唱：

很想很想你，卻不敢再提起

卻無法再談起，你的關於

很想很想你，卻不想再沈溺

卻沒勇氣再想起

……

程楓怔住，這是很多年前的那個生日，他發出去又撤回的那條消息，他分享給曲頌的那首歌曲。

原來她看到了，也聽到了。

曲頌眼神溫柔，目光寸步不移地只看向程楓，一字一句都像在捧著自己的真心向他訴說。

真想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可是總覺得不夠。

曲頌唱完，許言言他們一個個紅著臉大聲捧場歡呼，但程楓還是坐著，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回到座位上。

“我們頌姐真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李子敬還在浮誇地鼓著掌。

“對啊，以為你只是會彈，怎麽唱也這麽好，太深藏不露了吧？”

“那是，我跟曲頌，從小學就是各個晚會上的百靈鳥！”

曲頌倒不想讓話題都圍在自己身上，“行了行了，就隨便唱唱，玩到哪了剛剛？繼續玩。”

等他們又專註於游戲，程楓牽過曲頌的手，帶她從酒吧走出來。

一直走到側門後頭的巷子，程楓轉過來正要說話。

曲頌率先抱住他，“我愛你程楓。”

程楓再一次楞住，曲頌極少這樣。

他回抱身前這個臉頰發燙的人，“醉了？”

“沒有。”

程楓把她放開，雙手捧著她的臉，像在逗著一只小貓咪。

“什麽時候聽的那首歌？”

“你說呢？”

……

沈默。

“我愛你程楓。”夜色襯著曲頌亮晶晶的眼眸，“那個時候愛，再往前也愛，再往後也愛，沒有一刻不愛……”

程楓吻她。

眼前盡是回憶裏的畫面，那個紮著高馬尾的曲頌，伏在桌前寫作業的曲頌，碰到他的手臉會紅的曲頌，雨夜裏跟他告白的曲頌……

還有此刻，說愛他的曲頌。

曲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唱這首歌給程楓，他們其實早就不用再像歌詞那樣遺憾了，也不該再傷懷。

但她總是怕程楓不知道自己有多麽愛他，她怕程楓不知道，在自己的生命裏他的出現是怎樣的一個奇跡。

如果說，人生分為春夏秋冬，那青春就是那郁郁蔥蔥卻又艷陽似火的夏天，起初她只覺得蟬叫聲很吵，覺得燥熱。

直到上天為她送來了一陣風。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第一本長篇到這裏就結束了，常常遺憾於自己的文筆和腦洞，沒有表達好。但我真的很喜歡曲頌和程楓，希望他們在我創造的世界裏，永遠幸福美滿。

我會繼續努力的，下一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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