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十盒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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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頌回家的時候,曲立國和宋蕓在爭吵,吵到都沒覺察她已經進了門。

“你就是這樣疑神疑鬼的,小頌才會受不了!”

“我現在在說你,你別往小頌身上扯!你每天都這麽晚回家,還不允許我懷疑了?”

……

顯然,爭吵的內容,雖然與她有關,但話鋒更多圍繞著他們自己的矛盾。

她都快習慣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朝夕相處地生活,曲立國調回來以後,跟宋蕓就常常吵架。

小到爭論空調要開幾度,大到像現在這樣,宋蕓懷疑曲立國回來晚,是在外邊做了什麽不好的事。

她很羨慕電視劇裏那些小孩,父母吵架了就主動去牽爸爸媽媽的手,乖巧地說:“你們能不能不要吵了?”

按照電視劇的情節,這一招應該是有用的。在小孩子說完這樣的話後,男女主便會心軟地答應,然後和好。

但曲頌怎麽也做不出來。

從小到大,爸爸媽媽吵架的時候,她都只敢躲進房間,蹲在門邊悄悄地聽,然後設想自己的家庭會破碎,再悄悄流淚。

和所有小孩一樣,她也被問過“爸媽離婚你會跟誰?”,她永遠都不回答,只轉過一邊去抹眼淚。

吵了這麽多年,也並沒有真正的離婚,所以聽到這樣的問題,她已經不再害怕了。

假裝沒看見一樣,她換鞋後走回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曲頌突然覺得讀高中好累,好像什麽都沒變,只是長大了一些,身邊還是一樣的家人朋友,為什麽會有喘不過氣的感覺。

程楓還是每天會問她今天幹了什麽,過得好不好,但她覺得把那些覆雜的事情覆述出來也好累。

而且就算說了,也只會讓他幹著急,影響心情。所以只跟他說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類似於:今天食堂的粥稀得像水。

之前被誣陷校園霸淩的事她沒說,今天發生的事她也沒打算說。

突然想起之前程楓說過自己有線人?不會也在監視著她吧?

立馬發了一條消息:“你是不是讓人盯著我呢?”

程楓:“?你當我是什麽□□?”

曲頌:“那你上次說什麽有線人,還通過他知道了有人跟我表白。”

程楓:“那是我一朋友,碰巧看到,打游戲的時候就跟我提了一嘴。”

曲頌沒回。

程楓:“想什麽呢,我有那麽變態麽,還真的監視你。”

那就好,不然應該也要像對媽媽那樣,對他發脾氣才對。

自從那天之後,家裏的氣氛變得很壓抑。

宋蕓始終沒找她道歉,她也並不打算低頭,曲立國和宋蕓之間就更僵了。三個人有對話,但從沒有多餘的話,說話也沒有稱謂。

“出來吃飯了。”

“我吃飽了。”

……

“今天晚點回。”

“嗯。”

……

“衣服洗好放你房間了。”

“好。”

……

如此雲雲。

很快,5月20日到了。

曲頌對這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流行起來的節日並不感興趣,甚至會忽略掉這一天,但今年的520不一樣,今天是許言言要跟學長表白的日子。

早早就問過她需不需要幫忙,但她的回答是:“不用了,說實話,現在這個形勢,還不知道誰跟誰表白呢。”

學長邀請她今天晚上去酒吧玩,說是叫了一群玩得好的朋友,想把她介紹給他們。

確實很暧昧,有要當場表白的苗頭。

許言言苦苦鉆研了一個星期的美妝教程,終於在今天投入實踐,但曲頌總覺得她有點照貓畫虎的意思。

“要不你把眼線去了?”曲頌像個評委,雙手抱胸坐靠在許言言房間的懶人沙發上,“總覺得像兩條蚯蚓。”

許言言聽完手一抖,蚯蚓的尾巴又變長一寸。

曲頌:“……”

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她連忙補救,“不然你改成內眼線?又能放大眼睛又不張揚,給學長一種,你的眼睛本來就這麽大的感覺。”

許言言思考片刻,“有道理,聽你的。”

搗鼓了一個多小時,效果還不錯。許言言本來就很耐看,妝容把五官的優點都放大了,確實讓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曲頌幫她理了理裙子的褶皺,“嗯!非常不錯!勝券在握!”

天已經黑了,兩人才走出房門。

為了防止爸爸媽媽看到,許言言還特地穿了外套,帶了個鴨舌帽。

“爸媽,我們出去了啊,同學過生日,今天晚點回來。”

有曲頌在,許父許母沒什麽不放心的,“路上註意安全。”

“臥槽!有妖怪!”

站在樓下等候的李子敬看到許言言,表情像見到了鬼。

許言言把帽子飛過去,“閉嘴你個臭傻逼!”

李子敬笑夠之後,認真道:“其實還不錯,真的,以一個男性的眼光來看,你今晚很有可能成為焦點。”

許言言半信半疑地看他,“借你吉言。”

“不過,那個酒吧,真的安全嗎?”

曲頌其實一直隱隱擔心,因為他們之中沒有人去過那種地方,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樣的。

今天晚上出來,也只是為了給許言言打掩護,不然她和李子敬在家裏,許言言還沒回家,父母問起來就一定會露餡。

“放心吧,學長會保護好我的,他人很好的。”此時的許言言,臉上已經開始浮現了戀愛的甜蜜。

把許言言送到酒吧門口,兩位護花使者沒了去處。

“附近有個網吧,不然我們去上網?”李子敬說。

“你打游戲,我幹什麽?”曲頌還沒去過網吧,有點心動。

“連連看啊,你不是很牛嗎?”

行吧,那就當世界上第一個去網吧玩連連看的人。

……

兩人剛在機子前坐下,就收到許言言在群裏發來的視頻。

“這就是我的學長。”

許言言像是故意錄了一下酒吧的環境,然後再假裝不經意地把鏡頭鎖定在旁邊坐著的人身上。

視頻裏,整個酒吧被暗藍色的燈光籠罩,臺上的DJ放著躁動的音樂,舞池裏是穿著裸露,迷醉晃動的男男女女。

視頻的最後幾秒,看清了許言言喜歡的人。他的手指輕輕捏著一瓶蘇打酒,隨著音樂輕輕律動。

像是經常出入這種場合。

“別亂喝酒,跟我們保持聯系。”曲頌提醒她。

她還是覺得不安,李子敬卻認為她多慮了,“就在我們眼皮底下,能發生什麽?”

一個小時過去了,許言言始終在群裏轉播她那邊的情況,曲頌的疑慮漸漸打消,認真地在連連看的戰場裏廝殺。

又過去了半個多小時,曲頌看群裏沒動靜了,主動發消息。

“現在咋樣了?你表白了沒?”

沒回。

“你不會喝醉了吧?許言言?”

沒回。

“你在幹嘛不回消息?”

沒回。

李子敬快速撥通了許言言的電話,沒人接。

兩人對視一眼,起身沖出網吧。

酒吧裏的燈光比視頻裏看到的還要暗,暗到幾乎看不清人臉。他們憑著許言言先前發的視頻和照片,焦急地尋找她的位置。

忽的,曲頌看到舞池左側,有一個被視頻裏的男生抱著的女孩。雖然她的頭不受控制地深低著,完全遮住了臉,但曲頌還是憑衣服認出了那就是許言言。

她帶著李子敬沖過去。

曲頌用力推開趙澤凱,把許言言從他的懷抱裏撈出來,撩開頭發,捧著她的臉問:“言言?言言你怎麽了?”

許言言閉著的眼睛只睜出一條小縫,雖然聽不到,但她嘴型在說著:“帶我走。”

李子敬見狀大吼:“你們把她怎麽了!”

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下,他這聲怒吼輕如鴻毛,反而顯得有點不自量力。

他們這一桌大都是男生,除了許言言只有兩個女的,坐在旁邊看好戲似的喝著酒。

趙澤凱輕蔑地推了李子敬一把,“關你什麽事?你誰啊?這我女朋友。”

曲頌扶起許言言,艱難地站起來,示意李子敬不要鬧事,然後試圖帶著許言言離開這裏。

趙澤凱拉住她,“誒,我答應你帶她走了麽?”

看清曲頌的長相後,他臉上多了一絲玩味,伸手想要碰曲頌的臉。

“小美女,怎麽那麽眼熟呢?要不要跟哥哥們一起玩啊?”

曲頌用力地別開臉。

“你別碰她們兩個!”

李子敬脖子上冒起青筋,才喊出這一句,就被另外兩個男的控制住,無法掙脫。

看著趙澤凱的手又要伸過來,曲頌掃了一眼,先把許言言放在座位上,然後快速地拎起桌上一支空酒瓶。

砰——

她對著桌子用力把瓶子砸爛,然後把不平整的刺,對著趙澤凱。

這聲動靜引得周圍卡座上的人開始看過來。

“你再不放我們走,我就報警了。”

趙澤凱反而對她更來了興趣,完全不顧周遭的目光,“是嗎?需要我幫你嗎?”

他挑釁地晃了晃手機。

這時,座位另一邊有人走過來在趙澤凱身邊停下,他看曲頌的眼神有些躲閃,像是不敢直視。

吳迪側頭,低聲對趙澤凱說:“她好像是程楓女朋友。”

也是在這一刻,曲頌認出來他就是之前在巷子裏攔住她的其中一個人。

趙澤凱初中的時候跟程楓打過架,當時被打得跪地求饒,但此刻酒壯慫人膽,況且天高皇帝遠的,程楓就算用飛的,也來不了那麽快。

所以他依然想逗逗這位小女朋友。

“程楓女朋友啊?”他故意拖長尾音。

“這樣吧,”趙澤凱拿起桌上一瓶啤酒,撬開,“你吹了這瓶,我就放你們三個走。”

曲頌只在小時候偷喝過一次酒,也是那一次,發現自己酒精過敏,喝了之後全身都會起紅疹。

“我來喝!”李子敬依然被架著。

“關你屁事!”趙澤凱沒好氣地朝他回喊。

“我喝。”

“你不能喝!”

李子敬話音未落,她已經接過那瓶啤酒,大口大口地咽下。

所有人都在看笑話,等著她不勝酒力吐出來,然後求饒。

但她只想著,一定要喝完,一定要帶許言言走。

張巍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左側圍著不少人在看熱鬧。他甩了甩還滴著水的手,隨意瞥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像是發現了什麽,又猛地看回去,從人群縫隙裏,他看見曲頌正仰著頭,手裏還拿著啤酒往嘴裏灌。

他撥開人群沖過去,想要攔下的時候,曲頌已經咽完最後一口,拿著空酒瓶對趙澤凱示意。

“怎麽回事?”張巍問她。

曲頌看著旁邊熟悉的人,還是選擇先跟趙澤凱說話,“可以走了嗎?”

趙澤凱故作無奈地攤手,“那就只能下次再一起玩咯,小美女。”

曲頌過去扶許言言,李子敬也被松開,沖過去把許言言背在背上。

張巍似乎看明白了一些,跟在他們後頭走,沒走兩步又折回來,先是上下打量著吳迪,最後把目光停在趙澤凱身上。

“你給老子等著。”

他再出去時,那三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

他們上了出租車,三個人一起坐在了後排,護著中間還不省人事的許言言。

車上安靜得只剩下導航的聲音,曲頌握著許言言的手,看著窗外發呆。

她想起了小時候,下過雨的午後,他們三個一起在學校操場邊玩。追逐著,曲頌摔了一跤,褲子被地上的積水沾得濕漉漉。小孩闖禍之後總是不敢回家,那時候的他們也覺得,把褲子弄濕,是一件很嚴重的事。

於是李子敬想了個餿主意,用火柴把褲子烤幹。他們拿出口袋裏的零花錢,到小賣部買了近十盒火柴。三個小屁孩並不會生火,只會一次又一次點燃火柴,靠近濕透的地方,試圖烤幹。熄滅了一根,就再點新的一根……

就這樣點完了所有火柴,褲子仍是濕漉漉一片,曲頌想到媽媽揮舞著雞毛撣子的樣子,害怕極了,蹲在籃球架旁哭。李子敬和許言言因為花完了剩下兩天的零花錢,也跟著她一塊哭……

想到這,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許言言和李子敬,勾了勾唇角。

真是誰也離不開誰啊。

車停了,他們沒有直接回家,來到了李子敬奶奶家。

李子敬奶奶把他們從小寵到大,只要是悄悄幹了壞事,他們就會跑來這裏,找他們的大救星。

“奶奶!”李子敬先上前開門,曲頌在後頭扶著許言言。

老太婆拿著蒲扇走出來,不確定地看了幾眼,才舒展出笑顏。

“哎喲,你們三個小鬼來啦!”

她上去迎,看到後頭被攙著的許言言,驚呼:“這是怎麽回事?”

曲頌立刻解釋道:“噢,奶奶,我們去同學家過生日,然後言言被人惡作劇,不小心喝了一點酒……”

李子敬接話:“所以我們來你這避避風頭,你不會告訴爸媽的,對吧奶奶?”

老太婆推了推老花鏡,撅著嘴,“就知道你們三個來我這沒好事!快快先進去!小姑娘家家怎麽能喝酒呢……”

曲頌把許言言扶進房間裏,讓她平躺在床上,給她蓋被子。等奶奶做好了醒酒湯,又扶她起來,一點點餵下。

“對對!他們三個都在我這兒呢,今晚就住這啦……”

李子敬輕輕關上門,也隔絕了門外奶奶打電話的聲音。

“你身上開始紅了,要不要去醫院?”

曲頌聞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她其實早就感覺全身發癢,但一直忍著沒抓。

“沒事,過幾個小時就好了。”

房間裏又剩下沈默。

半刻,李子敬電話響了。

“餵?”

房裏安靜得曲頌可以聽清電話裏的內容。

“你們在哪?”是張巍。

“到家了。”

“那行,我剛找那混蛋問了,他沒那麽大膽,摻了一點劑量的迷魂藥,應該很快就醒了。”

“嗯,謝了。”

李子敬掛了電話。

其實他們也大概猜到了,如果只是喝醉,不至於一言不發癱成這樣。但萬幸,不是什麽其他的藥。

奶奶幫他們添了新的被子,像之前一樣,在床邊幫李子敬打好地鋪,然後又數落了幾句才出去。

熄了燈之後,黑暗裏又只剩沈默。

可能是因為剛剛那瓶酒,曲頌有點頭暈,但又怎麽都睡不著。她不確定李子敬是否還睜著眼,所以沒敢發出動靜,怕吵醒他。

直到淩晨兩點,許言言醒了,她慢慢坐起來,盯著白花花的墻,眼神空洞。

一刻之久,她都沒有任何動作,曲頌怕她著涼,也坐起來給她掖了掖被子。

黑暗裏,傳來李子敬冷冰冰的聲音。

“你再喜歡上這樣的人,我會替你爸媽把你的腿打斷。”

話畢,許言言把頭埋進膝蓋裏,從小聲抽泣,變成止不住的大哭。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也是寫友情的。

不知道有沒有做到,我希望這本小說不僅有青澀又甜蜜的愛情,也有堅不可摧的友情。

因為在青春裏,朋友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相信大家跟自己的朋友也曾一次又一次地相互治愈。

(就是沒預料到會寫得這麽長!下章應該能把楓哥放出來...兒子,原諒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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