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殺後，大家都投入到緊張的期末覆習中。

高中的物理讓曲頌十分頭疼，跟季望川認識以後，她常常在課間向季望川請教。

季望川這個人，平時說話做事看起來很散漫，但講題的時候卻邏輯清晰、通俗易懂，曲頌甚至覺得他講得比物理老師更清楚。

課間，李子敬站在一班教室門口張望，剛好被在教室後接水的曲頌看到，她吹了吹冒著熱氣的水杯，像個老大爺一樣走過去。

“找我幹嘛？”

李子敬給她一個鄙夷的眼神。

“誰找你啊？”然後繼續向教室裏頭瞅，“誒，才嘉呢？”

“找她幹嘛？”

“關你什麽事？”

“行。”

曲頌轉身佯裝要走，又被身後的人一把拉回來。

“我有東西要給她，你幫我把她叫出來唄。”

“什麽東西？我幫你給她。”

看李子敬扭扭捏捏的樣子，她仿佛嗅到了什麽不簡單的氣息。

“我買了兩張周末的電影票，想請她去看。”

果然。

“你不是才跟初三的學妹在一起沒多久嗎？”

李子敬這學期已經談了兩個女朋友了，而且都是他們初中的學妹，他的說辭是學妹比較單純，實際上是在本校吃了很多閉門羹。

“分了啊！”他突然湊到曲頌耳邊，“從今天開始我要追才嘉。”

曲頌瞪圓了眼，上下打量著他，吐出一句：“給我滾。”

但他第二節 課間又來了，這次他沒有找曲頌，直接把才嘉叫了出去。

曲頌在座位盯著走廊上的兩人，尤其李子敬，此刻她希望自己的眼睛裏可以射出冷箭，把李子敬打得千瘡百孔。

才嘉一臉惆悵地回來了。

“他跟你說什麽了？”曲頌立刻繞到才嘉旁邊。

“他說周末請我看電影……”才嘉小聲說。

“你答應了嗎？”

“當然沒有，下周就考試了，誰有功夫看電影。”

“那就好，”她松了口氣，“還說什麽了嗎？”

才嘉搖搖頭。

曲頌這會兒是真看不太懂李子敬了，泡泡人家小學妹就算了，怎麽還打起朋友的主意來了。

想起才嘉剛剛支支吾吾的樣子，很明顯她招架不住李子敬，必須要大義滅親，拯救這個一心向學的少女。

顧不得語文老師在講臺上唾沫橫飛，曲頌悄悄在抽屜裏給李子敬發消息。

“今天晚上等我一起回家。”

“？”

曲頌沒再理他。

晚自習放學，曲頌正收拾書包，桌面上晃過一個黑影。

“一起走嗎？”季望川站在曲頌桌前插著兜。

“你先走吧，我等會兒跟李子敬一起。”

“那我和你們一起。”

“不不不，你先走吧，我找他有點事。”她納悶，怎麽季望川今天也有點奇怪。

會意後，季望川先離開了。

她跟李子敬在樓下匯合。

“幹嘛非要我等你啊……”

“我警告你，不許打才嘉的主意。”曲頌的話跟著她下樓梯的步伐，一起站在李子敬跟前。

“為什麽不能？她跟你說的？”

“我問你，你為什麽突然要追她？”曲頌此刻的語氣，像在審訊犯人。

“喜歡她唄。”

“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李子敬重重吸了口氣：“就是上次玩劇本殺，我跟她不是cp嘛，她一直在保護我，我挺感動的，覺得她挺好的。”

“就因為這個？太離譜了吧李子敬！”很難不懷疑他是沒從角色裏走出來。

“你聽我說完，”李子敬繼續道，“那只是一個契機，然後我就開始關註她，就覺得還挺喜歡的……”

“你那是三分鐘熱度，看看你談的戀愛，有超過兩個月的嗎？可別禍害人好學生了。”

李子敬反駁：“這次真的不一樣！我是認真的！”

曲頌覺得此時的他像一個發誓下次再也不賭了的賭徒。

“那你能不能有點分寸，下周就考試了，有什麽事能不能考試之後再說。”曲頌懶得再跟他辯論，“追學霸就要有和學霸比肩的覺悟。”

李子敬蔫了下來，覺得曲頌說得也沒錯，但電影票買都買了。

“不然你跟我去看吧？”

曲頌給他一拳：“我也是學霸好不好，有點覺悟吧你！”

想想李子敬倒也還算不上渣男，頂多就是一個情竇初開感情充沛，新鮮感來得快去得也快的毛頭小子罷了。

就算他沒有分寸，才嘉也是有分寸的，說不定還沒等找到機會表白，他那個勁兒就過去了呢。

先順其自然吧，當下還是考試要緊。

程楓學校的期末考比他們晚一天，他說考完第二天就回哲市，兩人見面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考完試後，哲中開始放寒假了，這天晚上幾個人約著一起出去吃烤肉慶祝一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季望川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曲頌有時覺得季望川對她怪怪的，又說不上來哪裏怪。

今天的晚飯，李子敬是鉚足了勁兒在才嘉面前刷存在感，又是夾菜又是添水的，就差直接餵才嘉嘴裏了。

對八卦略有耳聞的許言言想逗一逗他。

“喲，李子敬，怎麽只給才嘉夾菜呢，我也想吃五花肉。”

曲頌接茬：“我也想呢。”

“你倆沒手啊？”李子敬回懟。

這時，季望川拿過公筷，夾了一片五花肉放在曲頌碗裏。

曲頌錯愕：“不用幫我夾，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好尷尬。

季望川看著她笑：“多吃點。”

“敢情我是落單的那一個啊？”許言言看不下去了。

曲頌朝她使眼色：“別瞎說！”

“算了，我才不羨慕呢，我的學長比你們好一萬倍。”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們呢，什麽學長啊？”

話鋒轉到許言言身上，大家都做好了吃瓜的準備，許言言也毫不吝嗇地娓娓道來。

總之就是，她在追一個高二的學長，兩個人已經從網友發展到了線下見面，許言言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就跟他表白。

在吃飽後聊天的過程中，季望川老是時不時地把紙巾搓成小球，對著曲頌扔。眼神警告多次無果後，曲頌便懶得理他。

右邊，許言言還在跟才嘉聊著，左邊傳來季望川跟李子敬說話的聲音。

“我為什麽待著好好的，總想捉弄她呢？”

“喜歡她唄，就像小時候老愛欺負自己喜歡的女生一樣。”李子敬說。

“我看也是。”季望川笑著，又把一個紙球扔到曲頌身上。

她都聽見了，這樣的音量，難道不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你再扔我生氣了。”曲頌擺出嚴肅的表情。

季望川撇著嘴，沒再繼續。

看了看手機，已經八點多了，程楓這會兒應該考完試回到家了吧，那明天就能見面了。

曲頌盯著手機傻笑。

“好飽啊，出去走走唄。”許言言提議。

他們出了烤肉店後，到對面的公園散步。

本來三個女孩子走在前面的，後頭兩個男生窸窸窣窣商量了什麽後，李子敬突然走上來。

他一把挎住許言言和才嘉：“跟你們說個事。”然後把兩人按著往前走。

於是，後邊就只剩下曲頌和季望川。

曲頌已經有預感會發生什麽。

他開口了：“曲頌，我要跟你表白。”

“那你開始吧。”都到這份上了，那就讓他走走流程吧。

“我沒什麽長篇大論，就是想跟你說我喜歡你。”

“你不會跟李子敬一樣，還沒從上一個劇本裏走出來吧？”

季望川笑了。

“劇本殺前我就喜歡你，也是故意讓dm給我分配跟你搭cp的角色，我早就喜歡你了……”

曲頌電話響了，是程楓。

“餵？”對面的人沒有說話，“餵？程楓？”

“曲頌，”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虛弱，“是曲頌嗎？”

她心一緊，把手機更貼近耳朵：“是我，你怎麽了？”

“是你就好，”對面的人呼吸越來越重，“我出車禍了。”

曲頌腦子一嗡，緊張地問：“你現在在哪？傷到哪了？你身邊有人嗎？”

她急促地追問，讓程楓根本來不及說什麽，聽到對面沒聲音，她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我在中山大道……”程楓拼命擠出了這一句。

“你別急，我馬上找人救你，你別急。”

季望川一頭霧水，但看到曲頌這麽著急，應該不是小事。

“下次再繼續跟你表白吧，發生什麽事了？需要我幫忙嗎？”

曲頌還沒來得及掛掉電話，這一句落入程楓耳裏，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說出一個字，緩緩閉上了眼睛。

曲頌根本聽不進季望川的話，手抖著在通訊錄裏找到程桉的電話，按下撥通鍵，然後沖到路邊打車。

“餵？”曲頌聽到程桉平靜的聲音，顯然她還不知道程楓出事了。

“姐姐你好，我是曲頌。”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盡管聲音是帶著哭腔的顫抖，“你回禾興了嗎？”

“對啊，怎麽了？”

“程楓在中山大道出了車禍，具體位置我不太清楚，你快打120去救救他！”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我知道了。”程桉來不及穿上外套，沖出門去。

掛掉程桉的電話後，她又回撥程楓的號碼，無人接聽。

去機場的路上，她一遍一遍地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但傳來的永遠是機器忙音，她再也抑制不住，在出租車上失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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