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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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績出來了，陸武把成績單貼在教室後邊的小黑板上。
下課後同學們一擁而上，曲頌待在座位上，沒去湊熱鬧。
“呦頌姐，可以啊！新學期又是第一名！”
李子敬從人群中對著曲頌的方向大喊。
曲頌皺著眉頭，什麽頌姐，難聽死了。
李子敬又朝著另一個方向喊：“楓哥！你倒數第一誒！”
程楓：“……”
曲頌回頭的時候正好對上坐在她斜後方的程楓的視線，一時尷尬不知道說些什麽，竟脫口而出：“恭喜。”
程楓：“…………”
留級了還考倒數第一，校霸元素再添一分。
“他好酷啊，應該是故意考的倒數第一吧。”
“肯定啊，人留級下來的怎麽會比我們差，肯定是考試的時候不想寫就不寫了。”
“啊好有神秘感，人還長得帥，我要換男神了！”
“？”曲頌聽完前面兩個女生的對話一頭霧水。
這樣也行？要不下次她也考個倒數第一？
下午，曲頌懶得把作業帶回家，打算留在教室裏寫完，讓許言言和李子敬先走。
“腳擡一下。”
曲頌聞聲擡頭，程楓正拿著掃帚站在她右側，他和陳煜是今天的值日生。
她應聲把腳搭到桌底的橫桿上，繼續低頭寫作業。
程楓橫著掃帚在她腳下左碰右撞，知道的能看出他在掃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詠春在打樁。
她停下筆，“等一下，我先起來吧。”說著，移開椅子站出過道上。
但程楓卻沒有動作，她疑惑地看過去，發現他輕咽了一下口水，眼神從她座位上慌張移開，朝黑板看，倏爾又看向天花板。
曲頌覺得奇怪，直到她也看見自己位子上留下的那一攤紅色血跡。
她來初潮了。
反應過來後她立刻坐回去，小心翼翼伸手去探自己的褲子，濕黏黏的一片。
她感到十分窘迫，完全沒有準備，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表哥，你那邊好了沒？”
教室後頭的陳煜打破了兩人的尷尬。
程楓扭頭：“好了，我跟你去倒垃圾。”
“在這等我。”
他留下這麽一句就拽著陳煜走了。
教室裏只剩下曲頌一個人，她嘗試著站起來去衛生間，但稍微一使勁就能感到身下襲來一股暖流。
太糟糕了，褲子上的血漬暈得越來越多，甚至一低頭就能看見，她只能笨拙地用紙巾來回擦，但都於事無補。
她當然不想等著程楓，這樣的事被他看到本來就很丟臉了，恨不得馬上逃走，但此刻能求助的偏偏又真的只有他。
她難堪得有點想哭。
“砰——”
教室門被人往墻上按，程楓氣喘籲籲走進來，手上拎著黑袋子。
“給。”
程楓把袋子放到她桌上，隱隱約約能看到裏面衛生巾的包裝。
“哪來的？”曲頌有點驚訝，畢竟這東西連她都不太懂。
“我……”
程楓倒完垃圾便把陳煜支走，自己跑到學校小賣部，做好心理建設後，走到涉及知識盲區的貨架旁。
他實在看不出那些有什麽區別，也不知道曲頌此刻需要的是哪種。
正巧，有兩個女生也在這處停下，他感受到她們投來了不知道是詫異還是鄙夷的眼光，本能地遮住自己的臉。
想到曲頌還在等著，再次做了心理建設，緩緩開口。
“同學，那個……我女朋友她……”他說不出口，“但我不知道怎麽選，你們能不能……”
女孩們秒懂，眼神從“好變態啊”變成“好羨慕啊”。
“噢噢！我們幫你！”
說著，輕車熟路地塞給他三包看起來都一樣又好像不一樣的東西。
“謝謝。”程楓道完謝後大步走開。
身後隱約傳來倆女孩窸窸窣窣的耳語。
“他不是2班新轉來那個男生嗎？”
“對！真的帥誒，他女朋友是誰啊？”
……
他加快步子，心裏安慰自己這輩子很快就過去了。
思緒拉回來。
“我……我去小賣部買的，不知道對不對。”
看著曲頌猶豫地咬著嘴唇，他好像懂了什麽。
程楓回到自己座位上，扯出抽屜裏的校服外套，又拿了一包抽紙，遞給曲頌後轉過身去。
“你去衛生間處理一下吧，我在這裏等你。”
曲頌看著他挺直的脊背，這才放心站起來，把椅子擦幹凈，然後圍著程楓的校服去衛生間。
那觸目驚心的一大片讓她害怕，雖然知道來例假的概念，但她從沒想過量會這麽多。
第一次經歷的她不得不懷疑，人真的可以一下子流這麽多血嗎？
她開始感覺到腹部有酸痛感，憑著感覺墊好人生中第一片衛生巾後，捂著肚子回到了教室。
程楓看她虛弱的樣子，走過去扶。
“你還好嗎？”
“還好。”
但曲頌臉上卻不是還好的樣子。
程楓掃了一眼她桌上的水杯，拿起來到教室後面的飲水機接了一杯熱水。
曲頌開始有點佩服，他怎麽懂這麽多。
休息了一會兒，曲頌說：“我好一些了，我們走吧。”
“好，衣服你穿著吧，應該挺長的。”
曲頌聽得懂他的意思，乖乖把程楓的校服穿上，長度剛好可以蓋住。
上了公車後，曲頌不敢坐下，程楓看著周圍空蕩蕩的座位，也沒有選擇坐下，一直站在曲頌後側，替她擋住多餘的擔心。
一直到下了車他們才分道揚鑣。
第二天，曲頌把程楓的校服洗好還給他，看著陳煜疑惑的眼神，兩人心照不宣什麽也沒說。
程楓嘴巴確實是嚴的，人……好像也還可以。
曲頌對他印象好了些。
李子敬跟程楓混得越來越熟，像是一個生來就是給人當小弟的人，找到了命中註定的大哥，並想拉上另外兩個青梅竹馬的大姐和他一起認大哥。
“明天周六，我跟楓哥去野炊，你們要不要一起？”
李子敬在三個人的小群裏發言。
許言言：“就你們倆啊？”
李子敬：“肯定不止啊，還有他其他朋友吧，陳煜應該也在。”
許言言：“我跟曲頌又不認識他們。”
李子敬：“白嫖都不願啊？不像你倆作風啊。”
許言言：“@曲頌你覺得呢？”
李子敬：“@曲頌去啊！”
野不野炊曲頌倒無所謂，只是剛好她最近在想著怎麽謝程楓，本打算送他個小禮物卻又苦於找不到時機送，野炊看起來倒是個好機會。
曲頌：“去唄，反正也閑著。”
李子敬：“那我就把你們拉群裏了啊。”
一眨眼的功夫，曲頌和許言言已經被拉進了名為“野外求生項目組”的扣扣群。
這幫人全是自來熟，一下子就聊得熱火朝天的。
曲頌插不上話，隨意點開了群成員列表。
李子敬，陳煜，張巍，方飛宇……後邊兩個應該是程楓的朋友吧。
曲頌接著把鼠標移到了列表最後一個暗著的頭像。
沒有群備註，網名叫“禾木”。
應該就是程楓？
剛好，禾木頭像亮了。
陳煜：“表哥你來了！”
李子敬：“楓哥快安排一下明天的分工啊。”
程楓應該是往上翻看了聊天記錄，過了好一會兒才回。
“有什麽好安排的，人來就是了。”
還是一股臭屁勁兒。
醉翁之意不在酒，另一頭的程楓盯著曲頌的扣扣資料仔仔細細地看。
頭像是狗，背景墻是狗，個性簽名寫著：我一定會有狗的！
“是有多喜歡狗。”程楓對著電腦自言自語。
因為還不是好友，空間什麽的都看不了，他索性關機睡覺，反正一切都在計劃中。
程楓睡前還不斷自我肯定，覺得自己很聰明，知道從李子敬這邊下手。
明天他就要跟曲頌正式認識。
正式認識=加個扣扣
……
四月的哲市已經提前開啟了夏季，晴空萬裏，氣溫也已經沖破了25攝氏度。
為了活動方便，曲頌穿了一套黑白的運動套裝，出門前她把要送程楓的禮物放進書包。
雖然程楓說什麽都不用準備，但她還是自己帶了幾包零食，萬一那裏沒有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呢？
他們在風鈴廣場集合。
程楓今天竟然穿寶藍色的T恤，學校裏看他基本都穿黑白灰，曲頌一度覺得這是她見過飽和度最低的人。
今天的衣服這麽襯著，他還挺白的。
“是你們？”
站在程楓旁邊的大高個一臉恍然大悟地看向曲頌和許言言。
“我啊，上次不小心把球砸到你們那個。”張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脖子。
他說到一半曲頌就記起來了。
“是你啊。”
個不長眼的。
“我叫張巍，這是方飛宇。”他拍了拍另一個大高個的肩膀，“我們初三的，你們應該沒見過。”
張巍笑起來憨憨的樣子跟他的身高一點都不搭。
“我是許言言，她是曲頌，我們幾個都一個班的。”
曲頌看著他們尷尬的樣子很疑惑，在網上不是聊得熱火朝天的嗎？
程楓這個攢局的倒是一言不發，一直盯著路邊。
“車來了，走吧。”
“什麽車啊？”許言言小聲問李子敬。
“楓哥的姐姐給我們包了兩輛車。”李子敬得意得就像是自己花錢包了車。
“那我們去哪啊？”曲頌又問。
“楓哥爸爸在郊區開的農莊啊。”
“……”
這就是有錢人家小孩的快樂嗎？
一個小時後目的地到了，沒吃早飯的曲頌慶幸自己帶了零食，這地方也太遠了，程楓爸爸是怎麽找的。
曲頌下了車環顧四周，她想象的農莊會是像她以前去過的農家樂，走簡樸又溫馨的風格。
但這裏似乎更像一個公園，寬闊的植被上沒有任何累贅的擺設，人工湖邊偶有一兩排純白色的靠背座椅，小道旁是整齊排列的樹，枝椏上正開著一簇簇粉白色的花。
是桃花嗎？又不太像。
程楓正好走到曲頌旁邊。
“在看什麽？”
“這些是什麽花？”
“櫻花，這段時間開得正好。”
她好像還沒在哲市見過這麽大片的櫻花。
“你喜歡櫻花？”
程楓翹起嘴角，“是我媽媽喜歡。”
所以大概是他爸爸種給他媽媽的。
有幾個穿著相同制服的人朝他們走來，曲頌猜想他們下一步會對著程楓喊一聲：“少爺好！”
電視劇裏都這麽演的。
“徐伯。”
嗯？怎麽是程楓先打招呼？
“來這麽早，”那位徐伯笑著拍拍程楓的肩，又看向他們一行人，“你們都是小楓的朋友吧？”
“您好。”
幾人恭恭敬敬地對著這位長輩問好。
“孩子們好，我是這裏的管家，叫我徐伯就可以了。”
“徐伯好。”
“別客氣，你們隨意玩吧，玩累了直接到餐廳就好。”
這是野哪門子炊啊？
“書包交給工作人員存放就行。”
徐伯示意後頭的工作人員上前幫他們拿行李。
之後程楓隨意帶他們到處轉了轉，一路上李子敬不知道講了幾百個“哇”。
“楓哥，你的生活也太爽了吧。”
李子敬星星眼地看著他一直夢寐以求的私人游戲廳。
“這裏什麽都有，你平時怎麽不過來住？”許言言發問。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自己家裏也是這種配置。”陳煜替程楓回答。
許言言：“……”
淺薄了。
“誇張。”程楓自己接話，“這邊有時候會對外營業，所以才有這些。差不多就這樣了，你們隨意吧。”
李子敬和許言言馬上就撲向游戲機要比賽，張巍他們到外邊開卡丁車去了。
“那個，你忙嗎？”
還站在原地的曲頌被程楓問得一頭霧水。
你看我像忙的樣子嗎？
程楓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支吾，“你……要不要一起去遛一下狗？”
“你養狗？”這不正中下懷。
“三只。”
程楓暗爽，還好早上把它們從家裏帶過來了。
程楓帶她繞到房子後面，柵欄邊栓了三只柴犬。
曲頌立馬跑過去。
三只狗狗一點都不認生，看到曲頌就往她身上撲，曲頌又是個愛天下所有狗的體質，霎時間，當下的場面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四姐妹相互認親。
程楓在後頭看著，她果然很喜歡。
“它們叫什麽名字？”曲頌笑得燦爛。
程楓答：“貝貝，多多，芬芬。”
……
曲頌一臉“你禮貌嗎”的表情
“要帶它們去哪？”
“都隨你啊。”
曲頌為剛剛在心裏暗罵程楓少爺做派的行為感到後悔，這一刻她只覺得有錢真好，一下子就擁有三只柴犬誒，她想都不敢想。
程楓遞給她一根牽引繩。
“你一只我兩只？”
她還有什麽可挑的，心滿意足接過繩子比狗跑得都快。
他們倆在草地上帶著狗狗又是扔球又是玩飛盤，不亦樂乎。
程楓沒想到曲頌看起來瘦小，也是挺能跑的，他累得大開著腿坐草坪上休息，不遠處是曲頌一個人嘰嘰喳喳的叫聲。
看到別人開心自己也會開心，這種感覺他還是第一次有。
“程楓！過來打水槍！”
張巍在另一塊草坪喊他過去。
他起身先去曲頌那邊打了聲招呼，“你累了就叫旁邊那位阿姨把它們帶回去，我過去跟他們玩會兒，可以嗎？”
怎麽有在報備的意思。
“噢，可以啊，你去吧。”
為了照顧稍微“幼小”一些的李子敬和陳煜，張巍特許程楓跟他們一組，自己跟方飛宇一組。
結果三個回合下來，程楓因為不專心對戰，老是往曲頌那邊瞄，白挨了不少“槍子”，頭發衣服全濕透了。
方飛宇：“能不能行啊你們仨。”
張巍：“程楓你今天戰鬥力太菜了。”
程楓狡辯：“是他們倆打得太含蓄，我帶不動。”
李子敬趁他們說話，乘勢發起猛攻。
多多突然朝這邊跑來，因為是背對著程楓他們，曲頌害怕多多被踩到，連忙跟上去。
“你們小心後面有狗！”
它是朝著程楓去的，程楓回頭的時候多多正差不多跑到他腳邊。
他放下水槍把多多抱到曲頌那裏，但張巍和方飛宇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對著程楓使勁噴。
眼看曲頌就要被波及，他側身過去擋。
寡不敵眾，兩人都濕身了。
“要你倆有什麽用？”
程楓看著輸出和防禦都幾乎等於0的陳煜和李子敬，無語至極。
“小楓！可以帶朋友們到餐廳了！”
一位阿姨輩的工作人員大聲招呼他們。
程楓讓他們先過去，自己帶著曲頌到房間換衣服去了。
他也很久沒來了，這邊只有兩件之前留下來的衣服，但又不好意思給她穿。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走向了程桉的房間。
程桉是他親姐。
“曲頌，你進來一下。”
兩人都有點尷尬。
“這些是我姐的衣服，你看有沒有合適的先應付一下。”
“呃…你隨便拿件T恤就行。”
程楓給她拿了件白色的短袖。
曲頌換好後突然想起還有事情忘了做，便朝大廳跑去。
她去拿要送給程楓的禮物。
回來的時候正巧遇到擦著頭發從房間走出來的程楓。
他把濕了的頭發隨手往後捋，額頭前只剩下幾根不聽話的發絲還在滴著水。
平日在學校裏，他垂在額前的碎發總是有些遮住眉眼，讓曲頌覺得看不清他的長相，也或許是自己從來沒有這樣認真端詳過他的臉。
他的確好看。
皮膚白皙，五官卻又不是秀氣掛的。眉毛微微上挑，嘴角上揚的時候流露著少年該有的意氣風發。
“看什麽呢？”
曲頌回過神來，發現程楓已經站在她跟前。
“哦，沒什麽，你不把頭發吹幹嗎？”
她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隨口一問。
“沒事，這麽熱的天等會兒就幹了。”程楓註意到了她手上的東西，“你拿著什麽？”
“噢，送你的。”曲頌遞給他，“謝謝你上次幫我。”
程楓臉上浮現笑意。
“這麽客氣？”
曲頌送的是一副護腕。
“因為看你還挺愛打球的……”
“謝謝，我很喜歡。”
……
天黑前，司機把他們都送回了家。
曲頌一路哼著小曲兒進的門，今天比她預象中要開心。
程楓好像和她印象裏的其他混混學生不同，又或許程楓根本不混？只是成績差了點。
從小到大，曲頌爸媽從不讓她接近壞孩子、壞學生，她對那些人的刻板印象大概也因此而來。
不過，她覺得程楓是個可以交的朋友。
晚上寫完作業後她打開電腦，□□有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李子敬說周一要抄她的作業，還有一條是新好友驗證消息。添加備註裏寫著：程楓。
她不知道為什麽有點緊張，按下通過鍵後沒一會兒：
“滴滴滴——”
程楓：“給你的藥，你擦了嗎？”
曲頌：“什麽藥？”
程楓：“白天你不是被草劃傷了嗎？我剛剛塞了一管藥膏在你書包左側口袋裏。”
曲頌站起來去翻自己的包，果然從左邊的口袋裏找到了一管白色藥膏。
程楓看她沒回覆，又發了一條：“沒有嗎？”
曲頌跑回桌前。
曲頌：“有，看到了。”
程楓：“那你記得擦。”
曲頌：“好的，謝謝你。”
程楓：“嗯，晚安。”
曲頌：“晚安。”
程楓心滿意足關掉對話框。
下線前他突然發現還沒給曲頌改備註，又點開了她的對話框，在備註打上“曲頌”。
頓了一下他又刪掉，然後重新輸入“曲小狗”，後邊跟著一個狗狗的小表情。
行，添加好友成就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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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同學們一擁而上，曲頌待在座位上，沒去湊熱鬧。
“呦頌姐，可以啊！新學期又是第一名！”
李子敬從人群中對著曲頌的方向大喊。
曲頌皺著眉頭，什麽頌姐，難聽死了。
李子敬又朝著另一個方向喊：“楓哥！你倒數第一誒！”
程楓：“……”
曲頌回頭的時候正好對上坐在她斜後方的程楓的視線，一時尷尬不知道說些什麽，竟脫口而出：“恭喜。”
程楓：“…………”
留級了還考倒數第一，校霸元素再添一分。
“他好酷啊，應該是故意考的倒數第一吧。”
“肯定啊，人留級下來的怎麽會比我們差，肯定是考試的時候不想寫就不寫了。”
“啊好有神秘感，人還長得帥，我要換男神了！”
“？”曲頌聽完前面兩個女生的對話一頭霧水。
這樣也行？要不下次她也考個倒數第一？
下午，曲頌懶得把作業帶回家，打算留在教室裏寫完，讓許言言和李子敬先走。
“腳擡一下。”
曲頌聞聲擡頭，程楓正拿著掃帚站在她右側，他和陳煜是今天的值日生。
她應聲把腳搭到桌底的橫桿上，繼續低頭寫作業。
程楓橫著掃帚在她腳下左碰右撞，知道的能看出他在掃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詠春在打樁。
她停下筆，“等一下，我先起來吧。”說著，移開椅子站出過道上。
但程楓卻沒有動作，她疑惑地看過去，發現他輕咽了一下口水，眼神從她座位上慌張移開，朝黑板看，倏爾又看向天花板。
曲頌覺得奇怪，直到她也看見自己位子上留下的那一攤紅色血跡。
她來初潮了。
反應過來後她立刻坐回去，小心翼翼伸手去探自己的褲子，濕黏黏的一片。
她感到十分窘迫，完全沒有準備，為什麽偏偏是現在。
“表哥，你那邊好了沒？”
教室後頭的陳煜打破了兩人的尷尬。
程楓扭頭：“好了，我跟你去倒垃圾。”
“在這等我。”
他留下這麽一句就拽著陳煜走了。
教室裏只剩下曲頌一個人，她嘗試著站起來去衛生間，但稍微一使勁就能感到身下襲來一股暖流。
太糟糕了，褲子上的血漬暈得越來越多，甚至一低頭就能看見，她只能笨拙地用紙巾來回擦，但都於事無補。
她當然不想等著程楓，這樣的事被他看到本來就很丟臉了，恨不得馬上逃走，但此刻能求助的偏偏又真的只有他。
她難堪得有點想哭。
“砰——”
教室門被人往墻上按，程楓氣喘籲籲走進來，手上拎著黑袋子。
“給。”
程楓把袋子放到她桌上，隱隱約約能看到裏面衛生巾的包裝。
“哪來的？”曲頌有點驚訝，畢竟這東西連她都不太懂。
“我……”
程楓倒完垃圾便把陳煜支走，自己跑到學校小賣部，做好心理建設後，走到涉及知識盲區的貨架旁。
他實在看不出那些有什麽區別，也不知道曲頌此刻需要的是哪種。
正巧，有兩個女生也在這處停下，他感受到她們投來了不知道是詫異還是鄙夷的眼光，本能地遮住自己的臉。
想到曲頌還在等著，再次做了心理建設，緩緩開口。
“同學，那個……我女朋友她……”他說不出口，“但我不知道怎麽選，你們能不能……”
女孩們秒懂，眼神從“好變態啊”變成“好羨慕啊”。
“噢噢！我們幫你！”
說著，輕車熟路地塞給他三包看起來都一樣又好像不一樣的東西。
“謝謝。”程楓道完謝後大步走開。
身後隱約傳來倆女孩窸窸窣窣的耳語。
“他不是2班新轉來那個男生嗎？”
“對！真的帥誒，他女朋友是誰啊？”
……
他加快步子，心裏安慰自己這輩子很快就過去了。
思緒拉回來。
“我……我去小賣部買的，不知道對不對。”
看著曲頌猶豫地咬著嘴唇，他好像懂了什麽。
程楓回到自己座位上，扯出抽屜裏的校服外套，又拿了一包抽紙，遞給曲頌後轉過身去。
“你去衛生間處理一下吧，我在這裏等你。”
曲頌看著他挺直的脊背，這才放心站起來，把椅子擦幹凈，然後圍著程楓的校服去衛生間。
那觸目驚心的一大片讓她害怕，雖然知道來例假的概念，但她從沒想過量會這麽多。
第一次經歷的她不得不懷疑，人真的可以一下子流這麽多血嗎？
她開始感覺到腹部有酸痛感，憑著感覺墊好人生中第一片衛生巾後，捂著肚子回到了教室。
程楓看她虛弱的樣子，走過去扶。
“你還好嗎？”
“還好。”
但曲頌臉上卻不是還好的樣子。
程楓掃了一眼她桌上的水杯，拿起來到教室後面的飲水機接了一杯熱水。
曲頌開始有點佩服，他怎麽懂這麽多。
休息了一會兒，曲頌說：“我好一些了，我們走吧。”
“好，衣服你穿著吧，應該挺長的。”
曲頌聽得懂他的意思，乖乖把程楓的校服穿上，長度剛好可以蓋住。
上了公車後，曲頌不敢坐下，程楓看著周圍空蕩蕩的座位，也沒有選擇坐下，一直站在曲頌後側，替她擋住多餘的擔心。
一直到下了車他們才分道揚鑣。
第二天，曲頌把程楓的校服洗好還給他，看著陳煜疑惑的眼神，兩人心照不宣什麽也沒說。
程楓嘴巴確實是嚴的，人……好像也還可以。
曲頌對他印象好了些。
李子敬跟程楓混得越來越熟，像是一個生來就是給人當小弟的人，找到了命中註定的大哥，並想拉上另外兩個青梅竹馬的大姐和他一起認大哥。
“明天周六，我跟楓哥去野炊，你們要不要一起？”
李子敬在三個人的小群裏發言。
許言言：“就你們倆啊？”
李子敬：“肯定不止啊，還有他其他朋友吧，陳煜應該也在。”
許言言：“我跟曲頌又不認識他們。”
李子敬：“白嫖都不願啊？不像你倆作風啊。”
許言言：“@曲頌你覺得呢？”
李子敬：“@曲頌去啊！”
野不野炊曲頌倒無所謂，只是剛好她最近在想著怎麽謝程楓，本打算送他個小禮物卻又苦於找不到時機送，野炊看起來倒是個好機會。
曲頌：“去唄，反正也閑著。”
李子敬：“那我就把你們拉群裏了啊。”
一眨眼的功夫，曲頌和許言言已經被拉進了名為“野外求生項目組”的扣扣群。
這幫人全是自來熟，一下子就聊得熱火朝天的。
曲頌插不上話，隨意點開了群成員列表。
李子敬，陳煜，張巍，方飛宇……後邊兩個應該是程楓的朋友吧。
曲頌接著把鼠標移到了列表最後一個暗著的頭像。
沒有群備註，網名叫“禾木”。
應該就是程楓？
剛好，禾木頭像亮了。
陳煜：“表哥你來了！”
李子敬：“楓哥快安排一下明天的分工啊。”
程楓應該是往上翻看了聊天記錄，過了好一會兒才回。
“有什麽好安排的，人來就是了。”
還是一股臭屁勁兒。
醉翁之意不在酒，另一頭的程楓盯著曲頌的扣扣資料仔仔細細地看。
頭像是狗，背景墻是狗，個性簽名寫著：我一定會有狗的！
“是有多喜歡狗。”程楓對著電腦自言自語。
因為還不是好友，空間什麽的都看不了，他索性關機睡覺，反正一切都在計劃中。
程楓睡前還不斷自我肯定，覺得自己很聰明，知道從李子敬這邊下手。
明天他就要跟曲頌正式認識。
正式認識=加個扣扣
……
四月的哲市已經提前開啟了夏季，晴空萬裏，氣溫也已經沖破了25攝氏度。
為了活動方便，曲頌穿了一套黑白的運動套裝，出門前她把要送程楓的禮物放進書包。
雖然程楓說什麽都不用準備，但她還是自己帶了幾包零食，萬一那裏沒有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呢？
他們在風鈴廣場集合。
程楓今天竟然穿寶藍色的T恤，學校裏看他基本都穿黑白灰，曲頌一度覺得這是她見過飽和度最低的人。
今天的衣服這麽襯著，他還挺白的。
“是你們？”
站在程楓旁邊的大高個一臉恍然大悟地看向曲頌和許言言。
“我啊，上次不小心把球砸到你們那個。”張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脖子。
他說到一半曲頌就記起來了。
“是你啊。”
個不長眼的。
“我叫張巍，這是方飛宇。”他拍了拍另一個大高個的肩膀，“我們初三的，你們應該沒見過。”
張巍笑起來憨憨的樣子跟他的身高一點都不搭。
“我是許言言，她是曲頌，我們幾個都一個班的。”
曲頌看著他們尷尬的樣子很疑惑，在網上不是聊得熱火朝天的嗎？
程楓這個攢局的倒是一言不發，一直盯著路邊。
“車來了，走吧。”
“什麽車啊？”許言言小聲問李子敬。
“楓哥的姐姐給我們包了兩輛車。”李子敬得意得就像是自己花錢包了車。
“那我們去哪啊？”曲頌又問。
“楓哥爸爸在郊區開的農莊啊。”
“……”
這就是有錢人家小孩的快樂嗎？
一個小時後目的地到了，沒吃早飯的曲頌慶幸自己帶了零食，這地方也太遠了，程楓爸爸是怎麽找的。
曲頌下了車環顧四周，她想象的農莊會是像她以前去過的農家樂，走簡樸又溫馨的風格。
但這裏似乎更像一個公園，寬闊的植被上沒有任何累贅的擺設，人工湖邊偶有一兩排純白色的靠背座椅，小道旁是整齊排列的樹，枝椏上正開著一簇簇粉白色的花。
是桃花嗎？又不太像。
程楓正好走到曲頌旁邊。
“在看什麽？”
“這些是什麽花？”
“櫻花，這段時間開得正好。”
她好像還沒在哲市見過這麽大片的櫻花。
“你喜歡櫻花？”
程楓翹起嘴角，“是我媽媽喜歡。”
所以大概是他爸爸種給他媽媽的。
有幾個穿著相同制服的人朝他們走來，曲頌猜想他們下一步會對著程楓喊一聲：“少爺好！”
電視劇裏都這麽演的。
“徐伯。”
嗯？怎麽是程楓先打招呼？
“來這麽早，”那位徐伯笑著拍拍程楓的肩，又看向他們一行人，“你們都是小楓的朋友吧？”
“您好。”
幾人恭恭敬敬地對著這位長輩問好。
“孩子們好，我是這裏的管家，叫我徐伯就可以了。”
“徐伯好。”
“別客氣，你們隨意玩吧，玩累了直接到餐廳就好。”
這是野哪門子炊啊？
“書包交給工作人員存放就行。”
徐伯示意後頭的工作人員上前幫他們拿行李。
之後程楓隨意帶他們到處轉了轉，一路上李子敬不知道講了幾百個“哇”。
“楓哥，你的生活也太爽了吧。”
李子敬星星眼地看著他一直夢寐以求的私人游戲廳。
“這裏什麽都有，你平時怎麽不過來住？”許言言發問。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自己家裏也是這種配置。”陳煜替程楓回答。
許言言：“……”
淺薄了。
“誇張。”程楓自己接話，“這邊有時候會對外營業，所以才有這些。差不多就這樣了，你們隨意吧。”
李子敬和許言言馬上就撲向游戲機要比賽，張巍他們到外邊開卡丁車去了。
“那個，你忙嗎？”
還站在原地的曲頌被程楓問得一頭霧水。
你看我像忙的樣子嗎？
程楓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支吾，“你……要不要一起去遛一下狗？”
“你養狗？”這不正中下懷。
“三只。”
程楓暗爽，還好早上把它們從家裏帶過來了。
程楓帶她繞到房子後面，柵欄邊栓了三只柴犬。
曲頌立馬跑過去。
三只狗狗一點都不認生，看到曲頌就往她身上撲，曲頌又是個愛天下所有狗的體質，霎時間，當下的場面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四姐妹相互認親。
程楓在後頭看著，她果然很喜歡。
“它們叫什麽名字？”曲頌笑得燦爛。
程楓答：“貝貝，多多，芬芬。”
……
曲頌一臉“你禮貌嗎”的表情
“要帶它們去哪？”
“都隨你啊。”
曲頌為剛剛在心裏暗罵程楓少爺做派的行為感到後悔，這一刻她只覺得有錢真好，一下子就擁有三只柴犬誒，她想都不敢想。
程楓遞給她一根牽引繩。
“你一只我兩只？”
她還有什麽可挑的，心滿意足接過繩子比狗跑得都快。
他們倆在草地上帶著狗狗又是扔球又是玩飛盤，不亦樂乎。
程楓沒想到曲頌看起來瘦小，也是挺能跑的，他累得大開著腿坐草坪上休息，不遠處是曲頌一個人嘰嘰喳喳的叫聲。
看到別人開心自己也會開心，這種感覺他還是第一次有。
“程楓！過來打水槍！”
張巍在另一塊草坪喊他過去。
他起身先去曲頌那邊打了聲招呼，“你累了就叫旁邊那位阿姨把它們帶回去，我過去跟他們玩會兒，可以嗎？”
怎麽有在報備的意思。
“噢，可以啊，你去吧。”
為了照顧稍微“幼小”一些的李子敬和陳煜，張巍特許程楓跟他們一組，自己跟方飛宇一組。
結果三個回合下來，程楓因為不專心對戰，老是往曲頌那邊瞄，白挨了不少“槍子”，頭發衣服全濕透了。
方飛宇：“能不能行啊你們仨。”
張巍：“程楓你今天戰鬥力太菜了。”
程楓狡辯：“是他們倆打得太含蓄，我帶不動。”
李子敬趁他們說話，乘勢發起猛攻。
多多突然朝這邊跑來，因為是背對著程楓他們，曲頌害怕多多被踩到，連忙跟上去。
“你們小心後面有狗！”
它是朝著程楓去的，程楓回頭的時候多多正差不多跑到他腳邊。
他放下水槍把多多抱到曲頌那裏，但張巍和方飛宇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對著程楓使勁噴。
眼看曲頌就要被波及，他側身過去擋。
寡不敵眾，兩人都濕身了。
“要你倆有什麽用？”
程楓看著輸出和防禦都幾乎等於0的陳煜和李子敬，無語至極。
“小楓！可以帶朋友們到餐廳了！”
一位阿姨輩的工作人員大聲招呼他們。
程楓讓他們先過去，自己帶著曲頌到房間換衣服去了。
他也很久沒來了，這邊只有兩件之前留下來的衣服，但又不好意思給她穿。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走向了程桉的房間。
程桉是他親姐。
“曲頌，你進來一下。”
兩人都有點尷尬。
“這些是我姐的衣服，你看有沒有合適的先應付一下。”
“呃…你隨便拿件T恤就行。”
程楓給她拿了件白色的短袖。
曲頌換好後突然想起還有事情忘了做，便朝大廳跑去。
她去拿要送給程楓的禮物。
回來的時候正巧遇到擦著頭發從房間走出來的程楓。
他把濕了的頭發隨手往後捋，額頭前只剩下幾根不聽話的發絲還在滴著水。
平日在學校裏，他垂在額前的碎發總是有些遮住眉眼，讓曲頌覺得看不清他的長相，也或許是自己從來沒有這樣認真端詳過他的臉。
他的確好看。
皮膚白皙，五官卻又不是秀氣掛的。眉毛微微上挑，嘴角上揚的時候流露著少年該有的意氣風發。
“看什麽呢？”
曲頌回過神來，發現程楓已經站在她跟前。
“哦，沒什麽，你不把頭發吹幹嗎？”
她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隨口一問。
“沒事，這麽熱的天等會兒就幹了。”程楓註意到了她手上的東西，“你拿著什麽？”
“噢，送你的。”曲頌遞給他，“謝謝你上次幫我。”
程楓臉上浮現笑意。
“這麽客氣？”
曲頌送的是一副護腕。
“因為看你還挺愛打球的……”
“謝謝，我很喜歡。”
……
天黑前，司機把他們都送回了家。
曲頌一路哼著小曲兒進的門，今天比她預象中要開心。
程楓好像和她印象裏的其他混混學生不同，又或許程楓根本不混？只是成績差了點。
從小到大，曲頌爸媽從不讓她接近壞孩子、壞學生，她對那些人的刻板印象大概也因此而來。
不過，她覺得程楓是個可以交的朋友。
晚上寫完作業後她打開電腦，□□有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李子敬說周一要抄她的作業，還有一條是新好友驗證消息。添加備註裏寫著：程楓。
她不知道為什麽有點緊張，按下通過鍵後沒一會兒：
“滴滴滴——”
程楓：“給你的藥，你擦了嗎？”
曲頌：“什麽藥？”
程楓：“白天你不是被草劃傷了嗎？我剛剛塞了一管藥膏在你書包左側口袋裏。”
曲頌站起來去翻自己的包，果然從左邊的口袋裏找到了一管白色藥膏。
程楓看她沒回覆，又發了一條：“沒有嗎？”
曲頌跑回桌前。
曲頌：“有，看到了。”
程楓：“那你記得擦。”
曲頌：“好的，謝謝你。”
程楓：“嗯，晚安。”
曲頌：“晚安。”
程楓心滿意足關掉對話框。
下線前他突然發現還沒給曲頌改備註，又點開了她的對話框，在備註打上“曲頌”。
頓了一下他又刪掉，然後重新輸入“曲小狗”，後邊跟著一個狗狗的小表情。
行，添加好友成就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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