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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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曄臉上的輕柔凝結在眼底, 戾氣一閃而過，掛掉電話後一腳踹向紀高興的肚子，他重重摔到地上, 五官擰成一團，捂著肚子痛呼作喊。
沈承曄顧不得管他, 留下兩個保鏢後便帶著剩餘保鏢沖出去抓溫穗歲, 空落落的人行道上只留下一部手機，他彎腰將其撿起, 憑借手機殼一眼認出這是溫穗歲的手機！
他的眉心緩緩蹙起。
那她人呢？
紀高興這邊，憑借自己多年離家出走的叛逆經驗, 輕松甩開兩個保鏢, 搶了輛摩托車逃之夭夭。
騎車風馳電掣地沖到顧氏集團總裁室找顧聞舟, 彼時顧聞舟剛談完南郊的合作項目回來，手機在半途的時候就沒電關機，充上電開機才發現一連五六個溫穗歲的未接來電。
正要撥回去, 紀高興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 單手夫膝彎下腰氣喘籲籲：“顧哥！你還在這楞著幹什麽？穗歲姐被沈承曄抓走了！”
“又想騙我？沒用, 狼來了的故事沒聽說過？她剛剛還給我打電話呢。”顧聞舟眉梢單挑, 漫不經心地回撥, 直到那邊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女聲, 他逐漸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目光一淩：“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你怎麽這麽狼狽？一身土。”
“是真的！穗歲姐真的被沈承曄抓走了，沈承曄找人偷襲打暈了我，然後用我的手機把穗歲姐騙到朗園，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趁他還沒離開帝都，你現在趕緊過去救穗歲姐吧。”紀高興神情焦急，顧聞舟“噌”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直接打電話給陳叔，讓他帶人跟自己去朗園。
保鏢們把朗園犯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溫穗歲，一個個鵪鶉似的低著頭不敢說話，沈承曄面無表情，體內透出的陰寒怒氣壓迫著周圍的一切：“我養你們是養了一群廢物嗎？嗯？讓你們在外面看著，也能讓人跑了！？”
朗園裏已經被他們清場，顧聞舟在車裏一眼便鎖定沈承曄，怒氣沖沖地下車快步到他背後，拽過肩膀一拳狠狠砸到他臉上！
文助理和保鏢們立刻想上前拉開他，卻被緊跟著從車上下來的陳叔以及帶來的保鏢團團攔住。
“沈承曄！你這個狗東西，把碎碎還給我！”顧聞舟揪住他胸膛前的衣服，壓低了聲調，目光狠戾。
沈承曄沒有防備，臉頰迅速紅腫起來，顧聞舟手指上還戴著戒指，鋒利的邊緣在顴骨處劃開一道傷口，鮮紅的血珠緩緩滲出來。
他舌尖抵著腮幫，纖長的指尖輕碰傷口，垂著眼皮意味不明地摩挲著手指上的鮮血，忽然勾起唇畔。
“你算什麽東西？註意你的用詞，碎碎本來就不是你的。”他挑釁般盯著顧聞舟。
顧聞舟五指瞬間收攏，舉起拳頭想再給他一拳，卻被沈承曄中途攔住，大掌緊緊攥住他的胳膊。
兩人用目光對峙，他深吸一口氣，眼底浮現幾分隱怒，一字一句：“我再說一遍，把碎碎還給我。”
“你不是說碎碎不在你那嗎？現在是要自己打自己的臉？我帶自己太太回家天經地義，倒是你，用什麽身份來質問我？”沈承曄譏誚道，陡然甩開他的胳膊，用力掐住他的脖子，聲音悲憫：“不過是借著那張相似的臉汲取到幾分溫暖的可憐蟲而已，拿什麽跟我爭？就算死，碎碎也只會是我的！”
手中的力道逐漸變大，顧聞舟臉色漲紅，也不甘示弱，一個用力把他的上半身拽向自己，右手成抓直接扼住他的脖頸。
沈承曄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孔，手下暗暗用力，誰都不肯先松手。
就在此時，文助理手裏拿著的他的手機突然亮起，他低頭快速瀏覽完那條消息，眉心擰了起來，一把撞開擋在面前的陳叔，快步走到沈承曄身旁附耳道：
“總裁，溫小姐出事了……”
他說完後，沈承曄眼神諱莫如深，周身的空氣變得很壓抑，直接甩開顧聞舟。
顧聞舟還沒反應過來，褲兜裏的手機鈴聲也響起，他掏出來接聽，陌生來電。
電話裏傳來重機械男聲：“溫穗歲在我手裏，如果不想她也成為無名白骨中的一具，今晚八點，帶著江笑笑來城北畫著拆的廢棄工廠找我，只能你跟沈承曄兩個人，別想著報警耍花招，她的命可在你們手裏。”
那邊說完立刻掛掉電話，一點也沒給顧聞舟反應的機會。
沈承曄當機立斷，命令文助理：“去把江笑笑帶過來！”
這種時候會用溫穗歲來威脅他們的人，除了魏總，再無他人。
“如果不是因為你把碎碎騙出來，她怎麽可能出事？現在你連她最後的希望都要交出去，你考慮過她的感受嗎！？”顧聞舟道。
“你才是最沒有資格說這些話的吧？要不是你自作聰明把碎碎拐跑，她現在還應該在我身邊好好的！”話不投機半句多，沈承曄摁了摁發脹的太陽穴：“我不想和你再討論這些廢話，我要去救碎碎了，你愛去不去。”
……
地鐵上，一個女孩百無聊賴地刷著直播，目光忽然被名為【殺人直播】的房間給吸引住，好奇地點進去，可在看清裏面的主角後，不可思議地捂住嘴巴。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點進這個直播間，他們和身邊的人分享討論，積極發表彈幕，直播間的熱度越來越高，也有人趕快報了警。
……
廢棄工廠外，雜草叢生，河水汙染極為嚴重，散發著陣陣惡臭，被風雨侵蝕的稻草人破破爛爛地歪斜在田野間，連過往的烏鴉都不願意在它身上停留片刻。
破碎的門窗，斑駁的墻面，昨夜的雨水正漸漸風幹，潮濕且夾雜著生銹的味道蔓延在空氣中。
溫穗歲在一群身強力壯的保鏢的註視下醒來，她環視四周，滿目瘡痍，這是一處偏僻的工廠，而她雙手戴著手銬，身體也被五花大綁在木椅上，使勁扭動身子試圖掙紮。
一陣紛沓的腳步聲傳來，只見魏總背著手從樓梯裏上來，魏安晏畏手畏腳地跟在他身後，左邊是助理。
他在溫穗歲面前駐足，保鏢有眼色地給他抱來椅子，他緩緩落座。
溫穗歲杏眸惡狠狠地瞪住他，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你終於醒了，我都說讓他們下手的時候輕一點，要憐香惜玉，這可是我們沈總跟顧總心尖尖上的女人，萬一傷著了，他們不好好給我江笑笑怎麽辦？”魏總笑吟吟道。
“想用我來換江笑笑？你做夢！老東西，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他們把江笑笑給你！”溫穗歲道。
“是嗎？那就看一會兒他們會不會來了。”
“我真好奇，你到底有幾條命，那條視頻分明證據確鑿，你殺害自己妻子！你背後的人竟然還能把你撈出來，不過……你現在應該就快要被他放棄了吧？因為江笑笑在我們手中，要不然你也不會狗急跳墻綁架我。”溫穗歲唇上勾勒出一絲尖銳的諷刺。
魏總被戳中痛腳，猛然起身來到她面前，狠狠鎖住她的喉嚨：“如果不是你們這群老鼠，我怎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乖乖當個老鼠藏起來不好嗎？為什麽非要重蹈覆轍，步你爸媽的後塵？”
“我爸媽的事果然是你做的！當年威脅我的人也果然是你！”溫穗歲深惡痛恨，目光射向他身後的魏安晏：“魏安晏！你就沒什麽反應嗎？他可是殺了你媽，你就要這麽跟著他為虎作倀？”
“我……”魏安晏張了張口，道：“我相信我爸，我爸不可能殺我媽，警察不都已經確認是陽力學殺的嗎？你們別想挑撥離間！”
溫穗歲被魏總掐得呼吸越來越困難，他不忍地別過頭。
“挑、挑撥離間？像他這種利己主義者，你竟然還相信他的話？活該你被騙了這麽多年！”溫穗歲譏誚地扯著唇角，宛若一條瀕死的魚，痛苦地擰緊眉心。
好在最後一刻，魏總還是放過了她，他收回胳膊，從手巾袋裏掏出手帕擦拭掌心，不屑道：“你在故意激怒我，你想死，我偏不讓你死。”
溫穗歲重重咳嗽了幾聲，汲取著新鮮的空氣，只是一雙杏眼裏仍舊充滿憎惡。
“當年就是你開車撞死我爸媽，然後找方志強當你的替罪羊，你這個殺人犯！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魏總讓其他人先離開，整個工廠二樓只剩兩人。
“你爸媽當年也是這麽說的。”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本來他們要和我合作，我那時信誓旦旦地告訴那位，我一定會拿下溫氏集團的合同，證明自己的價值！結果就因為顧聞舟他爸一個視頻，非但取消所有合同，還要去報警！”
“陽力學也是你殺的吧？”
“沒錯，是我殺的。既然你尋找真相尋找了整整十年，我今天也不妨告訴你真相，他竟然背著我偷偷給你爸媽打電話，他要把我這些年犯罪的證據全都交給他們，然後跟他們一起去警察局自首！他這個白眼狼，他怎麽敢背叛我的？！當年如果不是我，他怎麽可能會有花不完的錢？”魏總怒不可遏，彎腰抓住溫穗歲的肩膀：“他以為自己瞞過了我，殊不知我早就看穿了他，我將計就計，借著他把你爸媽喊出來的時候，開車撞死了他們！哈哈哈哈！”
他癲狂地笑出聲，唾沫星子噴到溫穗歲臉上：“我好不容易才讓那位看到我，向他證明我的價值，誰都別想攔著我往上爬，誰也別想！”
溫穗歲嫌惡地把臉側向一旁：“你本來就是一只老鼠！如果不是因為盜用你妻子的設計靈感，你什麽都不是，哪怕你穿得再光鮮，也掩蓋不了你骨子裏下流人的氣息，掩蓋不了你的惡臭！”
魏總臉色勃然大怒，擡手就要給她一巴掌，卻突然聽到樓下傳來關門聲，他推開她，拍了拍西裝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
“你覺得自己不重要，可他們未必這樣覺得。”
顧聞舟和沈承曄同時沖上樓，魏總的那些保鏢也聞訊而來，將工廠一樓和二樓團團包圍。
江笑笑則慢吞吞地跟在他們身後，她腰間揣著小刀，腦海裏不停回憶來之前顧聞舟說的話。
“我們絕對不會讓魏總帶走你，但前提是你要相信我們，無論我們做什麽，都配合我們就可以了！”
樓下的魏安晏和助理交換了個眼神，立在二樓樓梯間。
“碎碎！”兩人異口同聲，又嫌惡地對視一眼。
“你沒事吧？”
“別害怕。”
前者是顧聞舟，後者是沈承曄。
“都來了？叫你們來一趟可真難。”魏總不疾不徐，友好地朝躲在兩人身後畏畏縮縮的江笑笑揮手：“江笑笑，還記得我吧？想見他們一面難我理解，怎麽想見你一面也這麽難呢？你是什麽大人物嗎？”
江笑笑低頭咬著指甲，一聲不吭。
“還裝著呢？我早就懷疑你是裝瘋賣傻。”他笑容消失，直起身體抓住溫穗歲身後的椅子，“把她交給我，放棄調查當年的真相，我就讓你們帶走溫穗歲。”
“你們敢把人交給他？！”溫穗歲道，“就算是死，我也要讓他得到報應！”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萬一你在我們給完你江笑笑之後反悔呢？你有多狡詐，我們可是再了解不過了。”顧聞舟道。
“由不得你們不信。”魏總豎起三根手指，“三、二……”
“一”字還沒說出口，沈承曄毫不猶豫道：“我同意。”
顧聞舟和溫穗歲同時望向他，溫穗歲聲音像藏了冰一樣：“沈承曄，我不用你管我，你別在這虛情假意！我自己的命自己做主，把江笑笑給我帶回去，除非你想讓我死！”
“我不管你，你現在就得死。”沈承曄道，“江笑笑是我帶來的，我說同意就是同意，松開她，我們互相給人。”
“除此以外，我還要你們各自集團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魏總道。
“你剛剛還沒說這些，魏總，你吃相未免太難看了，就不怕吃太飽撐破肚子？”顧聞舟冷嘲熱諷，沈承曄卻道：“我同意。”
“果然還是沈總。”魏總滿意地哼笑出聲。
“但你要是敢動她一根頭發，我會讓你把你吃的全部吐出來，而且加倍償還。”沈承曄道。
魏總輕拍手掌便讓保鏢割開捆著溫穗歲的繩子，卻沒解開她的手銬。溫穗歲紅唇微抿，不情不願地被人從椅子上拉起來，與此同時，魏安晏和文助理也走上二樓的樓梯，打算從後面擒著江笑笑換人。
溫穗歲目光微閃，趁身後的保鏢不註意迅速奪走他手裏的匕首，然後膝蓋微曲使勁頂在他兩腿之間，保鏢疼得面目扭曲，她又用腦袋撞向他的臉。
她牙關緊咬，吃力地把雙手從腰後轉到前面來，杏眸冷戾地鎖定魏總，拿匕首飛身到他面前和他肉搏。
冷銳的氣息朝魏總襲來，在空中滑過一道流利的弧度，魏總側身躲開她，“真是不識好歹，我留你一條命，你偏要找死。”
“我只想要你的命！”溫穗歲身手幹凈利落，刀刀致命，可姜還是老的辣，魏總幾連都躲了過去，抓住她的手腕，反方向一擰，她痛苦地松開手，匕首掉落，魏總在半空中剛好接住。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顧聞舟把江笑笑推到沈承曄背後，然後借住扶手和墻跳起來，一腳把偷跑上來的助理踢下樓梯。
“看好江笑笑！”他拋下這句話便轉身去幫溫穗歲。
沈承曄脫下風衣，慢條斯理地卷起襯衫袖邊，露出半截結實的小臂，然後用風衣作為武器同時抵擋四五個保鏢，還要一邊保護江笑笑。
溫穗歲被魏總猝不及防地踹到地上，唇角溢出鮮血，魏總蹲在她面前，猛然拽住她的頭發，強迫她看向自。
“既然你不想珍惜這條撿來的命，那就去死吧！”他舉起從她手裏奪來的匕首，鋒利的刀身在陽光下流轉過一道寒芒，溫穗歲再想躲避已經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顧聞舟飛奔到她身前，徒手接住刀刃。
溫穗歲杏眸圓睜，怔楞看著殷紅的血液從他手掌滴落下來，顧聞舟緊緊咬住後槽牙，空出來的左掌握成拳砸在魏總臉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樓梯口的沈承曄被人拿著鐵棍偷襲，一棒錘到後腦勺！
沈承曄腦袋“嗡”的一聲，不受控制地向前跌了幾步，向後一摸，滿手溫熱的鮮血，另一個保鏢一腳踹向他的膝蓋，他痛苦地單膝跪地。
“嬸嬸！”風聲在此刻停止，溫穗歲雙眸被他的身影充滿，再也看不見其他，不知從哪爆發出一股力氣，使勁把魏總撞翻在地，然後頭也不回地奔向沈承曄。
顧聞舟甚至沒能來得及對她說上一句“小心”。
她撿起地上的鐵棍和保鏢們單打獨鬥起來，可她一個人哪是這麽多身強體壯的保鏢的對手，三人完全是困獸之鬥，被逼到背靠背盯著圍在他們四周的保鏢。
助理趁其不備壓著江笑笑來到魏總身邊，魏安晏見此也站在魏總身後。
江笑笑渾身充滿抗拒：“你別碰我！壞人，別碰我！我不要在這裏，我要回去……啊！”
魏總驀地掐住江笑笑的脖子，在她耳邊道：“你讓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啊？”
江笑笑痛苦地張開嘴，雙手無助地扒拉著他的鐵臂。
溫穗歲將沈承曄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他扶起來，心疼地問：“疼不疼？嬸嬸。”
“沒事。”沈承曄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過來，沈下聲音：“魏總，這跟我們商量好的不一樣吧？江笑笑已經換給你了，你難道不應該放我們離開？”
“我是說把溫穗歲還給你們，可沒說放你們離開啊，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魏總道。
“你竟然相信他的話，真夠天真的。”顧聞舟斜睨了他眼，譏諷道，“現在好了，我們得一起陪你玩命，碎碎也沒救出來。”
周圍的保鏢虎視眈眈，魏總道：“動手吧。”
他們剛要動手，溫穗歲倏地開口：“等等！你以為捉到江笑笑就萬事大吉了嗎？你想找的東西在我身上，江笑笑已經把她交給我了。”
“你把金庫鑰匙給她了？！”魏總眼底的怒氣噴薄而出，恨不得掐死江笑笑，“誰讓你給她的，你這個臭婊/子！”
“你就算殺了她也沒用，鑰匙藏的地方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一旦我死了，你們就永遠找不到它。”溫穗歲道。
就在江笑笑以為自己要窒息而亡時，魏總像扔一塊破抹布一樣把她甩到地上，雙手叉腰在原地氣急敗壞地走了一圈，磨了磨牙，一腳踹到江笑笑身上。
“別打我，別打我！我再也不敢逃了，再也不逃了……”江笑笑宛若三歲孩童般害怕地抱著腦袋尖叫出聲，瑟瑟發抖。
魏總拳頭緊了又松，最終揉捏著發酸的眉心，深吸一口氣，強擠出一抹扭曲的笑，用自己此生最柔和的語氣道：“把鑰匙交給我，我就放你出去。”
“我還要帶他們一起走，包括江笑笑。”溫穗歲道。
“不可能！別得寸進尺，本來你們我一個都不準備放過的，今天你們都得把命留到這，我已經放過你了。”
溫穗歲不吃這套，冷笑道：“你拿不到鑰匙，你口中的那位還會繼續幫你掩蓋殺人的事嗎？現在你沒有跟我談判的資格。”
“行，我讓你帶走一個人離開，他們三個你只能選擇一個，要不然你們就都死到這，反正我死之前，還有你們四個陪葬，倒也是不錯的選擇。”魏總無所謂道。
“我要帶他們三個走！”
魏總目光掠過顧聞舟，又落在沈承曄臉上，“你只有一次選擇，到底是新歡……還是舊愛？”他擡腳踩在江笑笑身上：“或者是江笑笑？你想用她繼續調查你父母的事，對吧？”
顧聞舟和沈承曄的視線同時投向她，溫穗歲不由自主地攥緊拳頭，紅唇緊抿。
“碎碎，別相信他的鬼話！他剛剛就騙了我們，他就是個騙子！拿到鑰匙後還是會殺你滅口。”顧聞舟道。
隨著血液的流失，沈承曄面色蒼白，掀起長睫脆弱地註視著她：“碎碎，你……”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算了，只要你能活著出去就好。”
重重咳嗽出聲，溫穗歲眉心越擰越緊。
顧聞舟的心臟不斷下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緒從何而來，即便是已經跌至塵埃裏，仍舊卑微地浮現出一絲期盼。
希望她選他，又覺得她不會選他。
萬一呢？萬一她選擇了自己……
溫穗歲閉上雙眸，再睜眼時，已然是一片清醒：“我選……”
就在這一刻，顧聞舟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他目光一淩，打斷她的話：“魏安晏！你還楞著幹什麽？”
地上裝瘋賣傻的江笑笑眉目間浮現一抹恨意，手掌悄無聲息地摸到腰間放刀的地方。
所有人都未反應過來之際，魏總感覺有什麽硬邦邦的東西抵上自己的後腰，他身體一僵。
“都別動！”身後的魏安晏用左臂扼住他的脖子，大聲道。
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誰都沒想到魏安晏竟然會叛變，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魏總小心翼翼地挪開踩在江笑笑身上的皮鞋，舉起雙手，被他壓著往破窗邊走。
“從現在開始，ELITE公司只有一個董事長，那就是我！警察現在就在外面，只要你們放下武器，把今天的一切如實告訴警察，我可以考慮在你們出局子之後重新聘用你們，並且給你們家人你們一年的工資作為賠償金。”魏安晏道。
“魏安晏你敢！警察？你們就算報警也沒用！警察裏有我們的人，他不會抓我的！”魏總道。
“誰說報警抓的是你？”沈承曄輕咳一聲，挑起沾血的唇角：“他們來抓的……可是我啊，報警說的是我非法綁架了溫穗歲，不是你。”
魏總目眥欲裂：“魏安晏，誰給你的狗膽跟他們一起背叛我？別忘了你現在的一切都是誰給你的！你們都別聽他的，沒有了我，他什麽都不是！他什麽都給不了你們！”
保鏢們不知所措，面面相覷，最左邊那個保鏢緩緩彎腰，把鐵棍扔到地上，其他保鏢見此也跟著接二連三放下武器，然而還是有三分之一的保鏢不肯放棄，他們跟著魏總這麽多年，也沒有家人。
整個工廠倏然變得安靜，溫穗歲卻“噗嗤”笑出聲來，笑得渾身都在震動，而江笑笑也扶著地面站起來，她面無表情，哪還有一絲癡傻的痕跡？
等笑夠了，溫穗歲挺起後背，擦掉眼角溢出的生理淚水，一改剛剛焦急慌張的模樣，搖頭挑眉。
“魏總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天真了？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是你把我綁過來的吧？當然是你的好兒子配合我們的計劃咯。怎麽樣，我們演的這出戲，還滿意嗎？”
“你！”魏總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一想到他被她玩弄於鼓掌之間，便怒發沖冠，恨不得當場殺了她！
“被自己親兒子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我還有第二份禮物要送給你呢。”溫穗歲輕擡下巴：“看見他手腕上的手表了嗎？那裏面可是藏著針孔攝像頭呢，不出意外的話，你剛剛的所作所為已經被直播給全國觀眾了吧？沒抓回去江笑笑，金庫鑰匙也落到我手裏，你說……那位這次還會保下你嗎？嗯？”
她笑得越開心，魏總就越恨不得殺了她，他質問魏安晏：“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那你又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殺了我媽！我想要我媽，你能給我嗎？！”顧聞舟勒緊他的脖子，嘶吼道：“她那麽愛你，為了你放棄了一切，心甘情願被你利用，被你囚禁在家裏，可你呢！你做了什麽？你親手殺了她！你為了自己能睡得好，專門請人把她的魂魄鎮壓在山底，讓她永世不得超生！你騙了我這麽多年，你該死！”
魏總被逼問得牙口無語，甚至來不及解釋就被一刀捅進後腰，不可置信地一點點扭過頭看向他。
魏安晏雙目被仇恨蒙蔽，毫不猶豫地拔出刀，血液噴湧而出，就在他準備繼續第二刀時，助理從背後飛撲而來，死死摟住他的雙臂和腰。
“董事長，快跑！”
魏總捂住腰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跑，卻看見警察沖了進來！他暗罵一聲，開始在樓裏瘋狂尋找其他可以逃脫的地方。
“滾開！”魏安晏眉心緊擰，不想沾上其他人的血，扭動身體掙紮，奈何助理不肯放手。
現場再度混亂成一團，保鏢對保鏢，保鏢對顧聞舟，魏安晏在和助理糾纏不清，而溫穗歲小心翼翼地扶著沈承曄想讓他找個地方先休息。
魏總走到一扇搖搖欲墜的破窗前，強咬著牙騰出雙手蠻力把它拆下來，扔到地上，撐著兩側攀上坎墻，臨走前，他從腰間掏出□□，對準溫穗歲，緩緩扣動扳機。
嘴角咧開一抹狂笑：“去死吧！”
一直註意著他的顧聞舟瞳孔驟縮，猛然回頭望向墻角的溫穗歲，兩人距離幾十米遠，他一腳踹開阻擋自己的保鏢，毫不猶疑地往她那裏跑：“碎碎！”
溫穗歲背對魏總，根本沒發覺身後的槍支，可沈承曄卻註意到了，眼疾手快地伸手扣住溫穗歲的背，驟然用力，兩人的位置便發生變化，他將她緊緊護在懷中。
“砰！”
一聲槍響過後，溫穗歲眼睜睜看著沈承曄的側臉擦著自己的而過，然後倒在自己懷中。
她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周圍的一切像是被真空玻璃阻隔，變得萬籟俱寂。耳邊只有刺耳的電流聲，和他粗重的喘息。
他的腦袋無力地垂在她的肩上，溫穗歲眼尾發紅，顫抖著擡手去碰他後背的槍傷，血，滿手的鮮血。
“嬸……嬸？”她聲音充滿茫然。
沈承曄嘴裏還在吐血，可他唇角卻微微彎起：“幸好……”
“不，不要！”他的衣服被源源不斷的血液浸濕，溫穗歲淚流不止，拼命用手堵住他的傷口，卻仍然無濟於事，她無助地喃喃道：“怎麽辦？怎麽一直在流，怎麽堵不住？”
沈承曄緩慢地扭過頭盯住她，仿佛要將她的每一寸模樣都刻入心中，看著她為自己慌亂，用最後的力氣揚起沾著鮮血的右手捧住她的小臉，安慰道：“別害怕，碎碎，我對不起你，你……”
話未說完，又吐出一大口血。
溫穗歲握住他的手背，語無倫次：“你別說話了，你不會死的，我一定會救你的！你不許死！”
“我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他輕聲道。
可溫穗歲卻倔強地抿著唇沒有回答，沈承曄道：“我好像看見我媽了，可是我還沒有帶你去見過她呢，要是我死了的話，你能不能替我每年定期給她燒點錢過去？”
“我不管！你自己的媽你自己燒，你要是想帶我去見她的話，就活下去，親自帶我去見她！”
沈承曄的聲音越來越小，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般：“碎碎，我好累啊，我先睡一會……”
“你別睡，沈承曄你不許睡！你聽到了沒？！”溫穗歲使勁晃動他的身子，吸了吸鼻子，軟下語氣：“好，我原諒你，我原諒你！只要你活著，你好好活著，我就原諒你，好不好？”
然而無論她怎麽說，都聽不到他的答覆。她轉頭看見他倚在自己肩頭緊閉雙眼，安靜得仿佛睡著了般。
一想到自己會永遠失去他，溫穗歲再也控制不住，泣不成聲，痛苦如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誰讓你多管閑事的？我就算死了也不用你管，你以為自己是誰！你這樣我就能原諒你嗎？”
“起來！你給我起來！”她嘶吼出聲，視線恐慌無助地在周圍徘徊，“誰來救救他？”
顧聞舟晚去一步，只能親眼目睹沈承曄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溫穗歲，他楞在原地，心口猶如被挖了個大洞般，空落落的，感覺自己無形之中似乎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一動不動，自然就成了活靶子，保鏢拿鐵棍敲在他肚子上，他疼痛難耐地彎下腰，被硬生生拉回現實。
好在魏安晏解決助理突然出現，替他擋住背後的偷襲，怒道：“你楞在這幹什麽？要是不想活跟我說，我一刀送你走！我爸從窗戶跑了，你還不趕緊去追？！”
顧聞舟擡起頭，深深望了眼抱著沈承曄淚眼婆娑的溫穗歲，攥起拳頭。
碎碎，你想做的，我幫你做。
直起身體便跑向魏總剛剛逃跑的破窗，只見魏總開車還沒跑遠，他註意到外面有一輛插著鑰匙的摩托，探頭估摸了一下與地面的距離，然後從坎墻上縱身一躍，直接跳了下去。
他在地上翻滾一圈，緩解部分沖力後，快速跑向摩托騎坐上去，連頭盔都來不及戴，把油門加到最大緊追魏總的車。
警察沖進來後，局勢顯然變得明朗起來，他們控制住負隅頑抗的保鏢，溫穗歲小心謹慎地把沈承曄放到墻角，然後起身，一個箭步沖到離自己距離最近的警察身旁，緊緊抓住他的胳膊，祈求道：“救救嬸嬸，他中槍了，他不能死！你們救救他！我求你們了……”
警察往她身後看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後立馬用對講機通知隊友：“二樓有人受了槍傷！二樓有人受了槍傷！”
他快步走向沈承曄，蹲身檢查完他的鼻息後，脫下警服緊緊系在他傷口處，打了個死結。
溫穗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警察於心不忍，安慰道：“沒事的，你相信我們警察跟醫生，他不會有事的。”
這邊，顧聞舟開起摩托來簡直得心應手，憑借高超的車技和彎道加速終於追上魏總的車，魏總從倒車鏡裏看見他的身影，拿□□一連朝他開了好幾槍，都被躲過去。
顧聞舟的臉出現在車窗外，他騎著摩托和他同行，抓住時機把胳膊伸進車裏搶方向盤。
“停車！你跑不掉的。”
“想都別想！”魏總還想朝他開槍，卻發現沒子彈了，咬牙切齒地把槍扔到副駕駛，一邊控制方向盤，一邊從收納箱裏翻出刀，臉上揚起陰狠的笑，捅進他的胳膊。
痛楚尖銳地劃過顧聞舟的神經，他悶哼一聲，瞬間松開方向盤，同時摩托也失控地側翻摔車，顧聞舟被甩飛出去，在地上滑行幾米之遠！
他甚至聽到自己肋骨哢嚓碎裂的聲音，承受不住地朝一旁吐出一口血。
魏總也沒得意幾秒，因為他一轉頭，發現一輛鳴笛的紅色貨車直沖自己而來！他瞪大眼睛，猛然把方向盤打死。
車子撞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好在關鍵時刻，方向盤裏彈出的安全氣囊救了他一命。魏總頭昏腦眩，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從腦門上留下來，他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
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下去，慌不擇路地往樹林裏跑。
顧聞舟牙關緊咬，忍痛陡然拔出胳膊上的小刀，然後捂著肋骨，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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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曄顧不得管他, 留下兩個保鏢後便帶著剩餘保鏢沖出去抓溫穗歲, 空落落的人行道上只留下一部手機，他彎腰將其撿起, 憑借手機殼一眼認出這是溫穗歲的手機！
他的眉心緩緩蹙起。
那她人呢？
紀高興這邊，憑借自己多年離家出走的叛逆經驗, 輕松甩開兩個保鏢, 搶了輛摩托車逃之夭夭。
騎車風馳電掣地沖到顧氏集團總裁室找顧聞舟, 彼時顧聞舟剛談完南郊的合作項目回來，手機在半途的時候就沒電關機，充上電開機才發現一連五六個溫穗歲的未接來電。
正要撥回去, 紀高興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 單手夫膝彎下腰氣喘籲籲：“顧哥！你還在這楞著幹什麽？穗歲姐被沈承曄抓走了！”
“又想騙我？沒用, 狼來了的故事沒聽說過？她剛剛還給我打電話呢。”顧聞舟眉梢單挑, 漫不經心地回撥, 直到那邊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女聲, 他逐漸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目光一淩：“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你怎麽這麽狼狽？一身土。”
“是真的！穗歲姐真的被沈承曄抓走了，沈承曄找人偷襲打暈了我，然後用我的手機把穗歲姐騙到朗園，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趁他還沒離開帝都，你現在趕緊過去救穗歲姐吧。”紀高興神情焦急，顧聞舟“噌”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直接打電話給陳叔，讓他帶人跟自己去朗園。
保鏢們把朗園犯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溫穗歲，一個個鵪鶉似的低著頭不敢說話，沈承曄面無表情，體內透出的陰寒怒氣壓迫著周圍的一切：“我養你們是養了一群廢物嗎？嗯？讓你們在外面看著，也能讓人跑了！？”
朗園裏已經被他們清場，顧聞舟在車裏一眼便鎖定沈承曄，怒氣沖沖地下車快步到他背後，拽過肩膀一拳狠狠砸到他臉上！
文助理和保鏢們立刻想上前拉開他，卻被緊跟著從車上下來的陳叔以及帶來的保鏢團團攔住。
“沈承曄！你這個狗東西，把碎碎還給我！”顧聞舟揪住他胸膛前的衣服，壓低了聲調，目光狠戾。
沈承曄沒有防備，臉頰迅速紅腫起來，顧聞舟手指上還戴著戒指，鋒利的邊緣在顴骨處劃開一道傷口，鮮紅的血珠緩緩滲出來。
他舌尖抵著腮幫，纖長的指尖輕碰傷口，垂著眼皮意味不明地摩挲著手指上的鮮血，忽然勾起唇畔。
“你算什麽東西？註意你的用詞，碎碎本來就不是你的。”他挑釁般盯著顧聞舟。
顧聞舟五指瞬間收攏，舉起拳頭想再給他一拳，卻被沈承曄中途攔住，大掌緊緊攥住他的胳膊。
兩人用目光對峙，他深吸一口氣，眼底浮現幾分隱怒，一字一句：“我再說一遍，把碎碎還給我。”
“你不是說碎碎不在你那嗎？現在是要自己打自己的臉？我帶自己太太回家天經地義，倒是你，用什麽身份來質問我？”沈承曄譏誚道，陡然甩開他的胳膊，用力掐住他的脖子，聲音悲憫：“不過是借著那張相似的臉汲取到幾分溫暖的可憐蟲而已，拿什麽跟我爭？就算死，碎碎也只會是我的！”
手中的力道逐漸變大，顧聞舟臉色漲紅，也不甘示弱，一個用力把他的上半身拽向自己，右手成抓直接扼住他的脖頸。
沈承曄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孔，手下暗暗用力，誰都不肯先松手。
就在此時，文助理手裏拿著的他的手機突然亮起，他低頭快速瀏覽完那條消息，眉心擰了起來，一把撞開擋在面前的陳叔，快步走到沈承曄身旁附耳道：
“總裁，溫小姐出事了……”
他說完後，沈承曄眼神諱莫如深，周身的空氣變得很壓抑，直接甩開顧聞舟。
顧聞舟還沒反應過來，褲兜裏的手機鈴聲也響起，他掏出來接聽，陌生來電。
電話裏傳來重機械男聲：“溫穗歲在我手裏，如果不想她也成為無名白骨中的一具，今晚八點，帶著江笑笑來城北畫著拆的廢棄工廠找我，只能你跟沈承曄兩個人，別想著報警耍花招，她的命可在你們手裏。”
那邊說完立刻掛掉電話，一點也沒給顧聞舟反應的機會。
沈承曄當機立斷，命令文助理：“去把江笑笑帶過來！”
這種時候會用溫穗歲來威脅他們的人，除了魏總，再無他人。
“如果不是因為你把碎碎騙出來，她怎麽可能出事？現在你連她最後的希望都要交出去，你考慮過她的感受嗎！？”顧聞舟道。
“你才是最沒有資格說這些話的吧？要不是你自作聰明把碎碎拐跑，她現在還應該在我身邊好好的！”話不投機半句多，沈承曄摁了摁發脹的太陽穴：“我不想和你再討論這些廢話，我要去救碎碎了，你愛去不去。”
……
地鐵上，一個女孩百無聊賴地刷著直播，目光忽然被名為【殺人直播】的房間給吸引住，好奇地點進去，可在看清裏面的主角後，不可思議地捂住嘴巴。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點進這個直播間，他們和身邊的人分享討論，積極發表彈幕，直播間的熱度越來越高，也有人趕快報了警。
……
廢棄工廠外，雜草叢生，河水汙染極為嚴重，散發著陣陣惡臭，被風雨侵蝕的稻草人破破爛爛地歪斜在田野間，連過往的烏鴉都不願意在它身上停留片刻。
破碎的門窗，斑駁的墻面，昨夜的雨水正漸漸風幹，潮濕且夾雜著生銹的味道蔓延在空氣中。
溫穗歲在一群身強力壯的保鏢的註視下醒來，她環視四周，滿目瘡痍，這是一處偏僻的工廠，而她雙手戴著手銬，身體也被五花大綁在木椅上，使勁扭動身子試圖掙紮。
一陣紛沓的腳步聲傳來，只見魏總背著手從樓梯裏上來，魏安晏畏手畏腳地跟在他身後，左邊是助理。
他在溫穗歲面前駐足，保鏢有眼色地給他抱來椅子，他緩緩落座。
溫穗歲杏眸惡狠狠地瞪住他，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你終於醒了，我都說讓他們下手的時候輕一點，要憐香惜玉，這可是我們沈總跟顧總心尖尖上的女人，萬一傷著了，他們不好好給我江笑笑怎麽辦？”魏總笑吟吟道。
“想用我來換江笑笑？你做夢！老東西，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他們把江笑笑給你！”溫穗歲道。
“是嗎？那就看一會兒他們會不會來了。”
“我真好奇，你到底有幾條命，那條視頻分明證據確鑿，你殺害自己妻子！你背後的人竟然還能把你撈出來，不過……你現在應該就快要被他放棄了吧？因為江笑笑在我們手中，要不然你也不會狗急跳墻綁架我。”溫穗歲唇上勾勒出一絲尖銳的諷刺。
魏總被戳中痛腳，猛然起身來到她面前，狠狠鎖住她的喉嚨：“如果不是你們這群老鼠，我怎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乖乖當個老鼠藏起來不好嗎？為什麽非要重蹈覆轍，步你爸媽的後塵？”
“我爸媽的事果然是你做的！當年威脅我的人也果然是你！”溫穗歲深惡痛恨，目光射向他身後的魏安晏：“魏安晏！你就沒什麽反應嗎？他可是殺了你媽，你就要這麽跟著他為虎作倀？”
“我……”魏安晏張了張口，道：“我相信我爸，我爸不可能殺我媽，警察不都已經確認是陽力學殺的嗎？你們別想挑撥離間！”
溫穗歲被魏總掐得呼吸越來越困難，他不忍地別過頭。
“挑、挑撥離間？像他這種利己主義者，你竟然還相信他的話？活該你被騙了這麽多年！”溫穗歲譏誚地扯著唇角，宛若一條瀕死的魚，痛苦地擰緊眉心。
好在最後一刻，魏總還是放過了她，他收回胳膊，從手巾袋裏掏出手帕擦拭掌心，不屑道：“你在故意激怒我，你想死，我偏不讓你死。”
溫穗歲重重咳嗽了幾聲，汲取著新鮮的空氣，只是一雙杏眼裏仍舊充滿憎惡。
“當年就是你開車撞死我爸媽，然後找方志強當你的替罪羊，你這個殺人犯！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魏總讓其他人先離開，整個工廠二樓只剩兩人。
“你爸媽當年也是這麽說的。”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本來他們要和我合作，我那時信誓旦旦地告訴那位，我一定會拿下溫氏集團的合同，證明自己的價值！結果就因為顧聞舟他爸一個視頻，非但取消所有合同，還要去報警！”
“陽力學也是你殺的吧？”
“沒錯，是我殺的。既然你尋找真相尋找了整整十年，我今天也不妨告訴你真相，他竟然背著我偷偷給你爸媽打電話，他要把我這些年犯罪的證據全都交給他們，然後跟他們一起去警察局自首！他這個白眼狼，他怎麽敢背叛我的？！當年如果不是我，他怎麽可能會有花不完的錢？”魏總怒不可遏，彎腰抓住溫穗歲的肩膀：“他以為自己瞞過了我，殊不知我早就看穿了他，我將計就計，借著他把你爸媽喊出來的時候，開車撞死了他們！哈哈哈哈！”
他癲狂地笑出聲，唾沫星子噴到溫穗歲臉上：“我好不容易才讓那位看到我，向他證明我的價值，誰都別想攔著我往上爬，誰也別想！”
溫穗歲嫌惡地把臉側向一旁：“你本來就是一只老鼠！如果不是因為盜用你妻子的設計靈感，你什麽都不是，哪怕你穿得再光鮮，也掩蓋不了你骨子裏下流人的氣息，掩蓋不了你的惡臭！”
魏總臉色勃然大怒，擡手就要給她一巴掌，卻突然聽到樓下傳來關門聲，他推開她，拍了拍西裝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
“你覺得自己不重要，可他們未必這樣覺得。”
顧聞舟和沈承曄同時沖上樓，魏總的那些保鏢也聞訊而來，將工廠一樓和二樓團團包圍。
江笑笑則慢吞吞地跟在他們身後，她腰間揣著小刀，腦海裏不停回憶來之前顧聞舟說的話。
“我們絕對不會讓魏總帶走你，但前提是你要相信我們，無論我們做什麽，都配合我們就可以了！”
樓下的魏安晏和助理交換了個眼神，立在二樓樓梯間。
“碎碎！”兩人異口同聲，又嫌惡地對視一眼。
“你沒事吧？”
“別害怕。”
前者是顧聞舟，後者是沈承曄。
“都來了？叫你們來一趟可真難。”魏總不疾不徐，友好地朝躲在兩人身後畏畏縮縮的江笑笑揮手：“江笑笑，還記得我吧？想見他們一面難我理解，怎麽想見你一面也這麽難呢？你是什麽大人物嗎？”
江笑笑低頭咬著指甲，一聲不吭。
“還裝著呢？我早就懷疑你是裝瘋賣傻。”他笑容消失，直起身體抓住溫穗歲身後的椅子，“把她交給我，放棄調查當年的真相，我就讓你們帶走溫穗歲。”
“你們敢把人交給他？！”溫穗歲道，“就算是死，我也要讓他得到報應！”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萬一你在我們給完你江笑笑之後反悔呢？你有多狡詐，我們可是再了解不過了。”顧聞舟道。
“由不得你們不信。”魏總豎起三根手指，“三、二……”
“一”字還沒說出口，沈承曄毫不猶豫道：“我同意。”
顧聞舟和溫穗歲同時望向他，溫穗歲聲音像藏了冰一樣：“沈承曄，我不用你管我，你別在這虛情假意！我自己的命自己做主，把江笑笑給我帶回去，除非你想讓我死！”
“我不管你，你現在就得死。”沈承曄道，“江笑笑是我帶來的，我說同意就是同意，松開她，我們互相給人。”
“除此以外，我還要你們各自集團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魏總道。
“你剛剛還沒說這些，魏總，你吃相未免太難看了，就不怕吃太飽撐破肚子？”顧聞舟冷嘲熱諷，沈承曄卻道：“我同意。”
“果然還是沈總。”魏總滿意地哼笑出聲。
“但你要是敢動她一根頭發，我會讓你把你吃的全部吐出來，而且加倍償還。”沈承曄道。
魏總輕拍手掌便讓保鏢割開捆著溫穗歲的繩子，卻沒解開她的手銬。溫穗歲紅唇微抿，不情不願地被人從椅子上拉起來，與此同時，魏安晏和文助理也走上二樓的樓梯，打算從後面擒著江笑笑換人。
溫穗歲目光微閃，趁身後的保鏢不註意迅速奪走他手裏的匕首，然後膝蓋微曲使勁頂在他兩腿之間，保鏢疼得面目扭曲，她又用腦袋撞向他的臉。
她牙關緊咬，吃力地把雙手從腰後轉到前面來，杏眸冷戾地鎖定魏總，拿匕首飛身到他面前和他肉搏。
冷銳的氣息朝魏總襲來，在空中滑過一道流利的弧度，魏總側身躲開她，“真是不識好歹，我留你一條命，你偏要找死。”
“我只想要你的命！”溫穗歲身手幹凈利落，刀刀致命，可姜還是老的辣，魏總幾連都躲了過去，抓住她的手腕，反方向一擰，她痛苦地松開手，匕首掉落，魏總在半空中剛好接住。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顧聞舟把江笑笑推到沈承曄背後，然後借住扶手和墻跳起來，一腳把偷跑上來的助理踢下樓梯。
“看好江笑笑！”他拋下這句話便轉身去幫溫穗歲。
沈承曄脫下風衣，慢條斯理地卷起襯衫袖邊，露出半截結實的小臂，然後用風衣作為武器同時抵擋四五個保鏢，還要一邊保護江笑笑。
溫穗歲被魏總猝不及防地踹到地上，唇角溢出鮮血，魏總蹲在她面前，猛然拽住她的頭發，強迫她看向自。
“既然你不想珍惜這條撿來的命，那就去死吧！”他舉起從她手裏奪來的匕首，鋒利的刀身在陽光下流轉過一道寒芒，溫穗歲再想躲避已經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顧聞舟飛奔到她身前，徒手接住刀刃。
溫穗歲杏眸圓睜，怔楞看著殷紅的血液從他手掌滴落下來，顧聞舟緊緊咬住後槽牙，空出來的左掌握成拳砸在魏總臉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樓梯口的沈承曄被人拿著鐵棍偷襲，一棒錘到後腦勺！
沈承曄腦袋“嗡”的一聲，不受控制地向前跌了幾步，向後一摸，滿手溫熱的鮮血，另一個保鏢一腳踹向他的膝蓋，他痛苦地單膝跪地。
“嬸嬸！”風聲在此刻停止，溫穗歲雙眸被他的身影充滿，再也看不見其他，不知從哪爆發出一股力氣，使勁把魏總撞翻在地，然後頭也不回地奔向沈承曄。
顧聞舟甚至沒能來得及對她說上一句“小心”。
她撿起地上的鐵棍和保鏢們單打獨鬥起來，可她一個人哪是這麽多身強體壯的保鏢的對手，三人完全是困獸之鬥，被逼到背靠背盯著圍在他們四周的保鏢。
助理趁其不備壓著江笑笑來到魏總身邊，魏安晏見此也站在魏總身後。
江笑笑渾身充滿抗拒：“你別碰我！壞人，別碰我！我不要在這裏，我要回去……啊！”
魏總驀地掐住江笑笑的脖子，在她耳邊道：“你讓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啊？”
江笑笑痛苦地張開嘴，雙手無助地扒拉著他的鐵臂。
溫穗歲將沈承曄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他扶起來，心疼地問：“疼不疼？嬸嬸。”
“沒事。”沈承曄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過來，沈下聲音：“魏總，這跟我們商量好的不一樣吧？江笑笑已經換給你了，你難道不應該放我們離開？”
“我是說把溫穗歲還給你們，可沒說放你們離開啊，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魏總道。
“你竟然相信他的話，真夠天真的。”顧聞舟斜睨了他眼，譏諷道，“現在好了，我們得一起陪你玩命，碎碎也沒救出來。”
周圍的保鏢虎視眈眈，魏總道：“動手吧。”
他們剛要動手，溫穗歲倏地開口：“等等！你以為捉到江笑笑就萬事大吉了嗎？你想找的東西在我身上，江笑笑已經把她交給我了。”
“你把金庫鑰匙給她了？！”魏總眼底的怒氣噴薄而出，恨不得掐死江笑笑，“誰讓你給她的，你這個臭婊/子！”
“你就算殺了她也沒用，鑰匙藏的地方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一旦我死了，你們就永遠找不到它。”溫穗歲道。
就在江笑笑以為自己要窒息而亡時，魏總像扔一塊破抹布一樣把她甩到地上，雙手叉腰在原地氣急敗壞地走了一圈，磨了磨牙，一腳踹到江笑笑身上。
“別打我，別打我！我再也不敢逃了，再也不逃了……”江笑笑宛若三歲孩童般害怕地抱著腦袋尖叫出聲，瑟瑟發抖。
魏總拳頭緊了又松，最終揉捏著發酸的眉心，深吸一口氣，強擠出一抹扭曲的笑，用自己此生最柔和的語氣道：“把鑰匙交給我，我就放你出去。”
“我還要帶他們一起走，包括江笑笑。”溫穗歲道。
“不可能！別得寸進尺，本來你們我一個都不準備放過的，今天你們都得把命留到這，我已經放過你了。”
溫穗歲不吃這套，冷笑道：“你拿不到鑰匙，你口中的那位還會繼續幫你掩蓋殺人的事嗎？現在你沒有跟我談判的資格。”
“行，我讓你帶走一個人離開，他們三個你只能選擇一個，要不然你們就都死到這，反正我死之前，還有你們四個陪葬，倒也是不錯的選擇。”魏總無所謂道。
“我要帶他們三個走！”
魏總目光掠過顧聞舟，又落在沈承曄臉上，“你只有一次選擇，到底是新歡……還是舊愛？”他擡腳踩在江笑笑身上：“或者是江笑笑？你想用她繼續調查你父母的事，對吧？”
顧聞舟和沈承曄的視線同時投向她，溫穗歲不由自主地攥緊拳頭，紅唇緊抿。
“碎碎，別相信他的鬼話！他剛剛就騙了我們，他就是個騙子！拿到鑰匙後還是會殺你滅口。”顧聞舟道。
隨著血液的流失，沈承曄面色蒼白，掀起長睫脆弱地註視著她：“碎碎，你……”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算了，只要你能活著出去就好。”
重重咳嗽出聲，溫穗歲眉心越擰越緊。
顧聞舟的心臟不斷下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緒從何而來，即便是已經跌至塵埃裏，仍舊卑微地浮現出一絲期盼。
希望她選他，又覺得她不會選他。
萬一呢？萬一她選擇了自己……
溫穗歲閉上雙眸，再睜眼時，已然是一片清醒：“我選……”
就在這一刻，顧聞舟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他目光一淩，打斷她的話：“魏安晏！你還楞著幹什麽？”
地上裝瘋賣傻的江笑笑眉目間浮現一抹恨意，手掌悄無聲息地摸到腰間放刀的地方。
所有人都未反應過來之際，魏總感覺有什麽硬邦邦的東西抵上自己的後腰，他身體一僵。
“都別動！”身後的魏安晏用左臂扼住他的脖子，大聲道。
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誰都沒想到魏安晏竟然會叛變，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魏總小心翼翼地挪開踩在江笑笑身上的皮鞋，舉起雙手，被他壓著往破窗邊走。
“從現在開始，ELITE公司只有一個董事長，那就是我！警察現在就在外面，只要你們放下武器，把今天的一切如實告訴警察，我可以考慮在你們出局子之後重新聘用你們，並且給你們家人你們一年的工資作為賠償金。”魏安晏道。
“魏安晏你敢！警察？你們就算報警也沒用！警察裏有我們的人，他不會抓我的！”魏總道。
“誰說報警抓的是你？”沈承曄輕咳一聲，挑起沾血的唇角：“他們來抓的……可是我啊，報警說的是我非法綁架了溫穗歲，不是你。”
魏總目眥欲裂：“魏安晏，誰給你的狗膽跟他們一起背叛我？別忘了你現在的一切都是誰給你的！你們都別聽他的，沒有了我，他什麽都不是！他什麽都給不了你們！”
保鏢們不知所措，面面相覷，最左邊那個保鏢緩緩彎腰，把鐵棍扔到地上，其他保鏢見此也跟著接二連三放下武器，然而還是有三分之一的保鏢不肯放棄，他們跟著魏總這麽多年，也沒有家人。
整個工廠倏然變得安靜，溫穗歲卻“噗嗤”笑出聲來，笑得渾身都在震動，而江笑笑也扶著地面站起來，她面無表情，哪還有一絲癡傻的痕跡？
等笑夠了，溫穗歲挺起後背，擦掉眼角溢出的生理淚水，一改剛剛焦急慌張的模樣，搖頭挑眉。
“魏總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天真了？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是你把我綁過來的吧？當然是你的好兒子配合我們的計劃咯。怎麽樣，我們演的這出戲，還滿意嗎？”
“你！”魏總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一想到他被她玩弄於鼓掌之間，便怒發沖冠，恨不得當場殺了她！
“被自己親兒子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我還有第二份禮物要送給你呢。”溫穗歲輕擡下巴：“看見他手腕上的手表了嗎？那裏面可是藏著針孔攝像頭呢，不出意外的話，你剛剛的所作所為已經被直播給全國觀眾了吧？沒抓回去江笑笑，金庫鑰匙也落到我手裏，你說……那位這次還會保下你嗎？嗯？”
她笑得越開心，魏總就越恨不得殺了她，他質問魏安晏：“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那你又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殺了我媽！我想要我媽，你能給我嗎？！”顧聞舟勒緊他的脖子，嘶吼道：“她那麽愛你，為了你放棄了一切，心甘情願被你利用，被你囚禁在家裏，可你呢！你做了什麽？你親手殺了她！你為了自己能睡得好，專門請人把她的魂魄鎮壓在山底，讓她永世不得超生！你騙了我這麽多年，你該死！”
魏總被逼問得牙口無語，甚至來不及解釋就被一刀捅進後腰，不可置信地一點點扭過頭看向他。
魏安晏雙目被仇恨蒙蔽，毫不猶豫地拔出刀，血液噴湧而出，就在他準備繼續第二刀時，助理從背後飛撲而來，死死摟住他的雙臂和腰。
“董事長，快跑！”
魏總捂住腰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跑，卻看見警察沖了進來！他暗罵一聲，開始在樓裏瘋狂尋找其他可以逃脫的地方。
“滾開！”魏安晏眉心緊擰，不想沾上其他人的血，扭動身體掙紮，奈何助理不肯放手。
現場再度混亂成一團，保鏢對保鏢，保鏢對顧聞舟，魏安晏在和助理糾纏不清，而溫穗歲小心翼翼地扶著沈承曄想讓他找個地方先休息。
魏總走到一扇搖搖欲墜的破窗前，強咬著牙騰出雙手蠻力把它拆下來，扔到地上，撐著兩側攀上坎墻，臨走前，他從腰間掏出□□，對準溫穗歲，緩緩扣動扳機。
嘴角咧開一抹狂笑：“去死吧！”
一直註意著他的顧聞舟瞳孔驟縮，猛然回頭望向墻角的溫穗歲，兩人距離幾十米遠，他一腳踹開阻擋自己的保鏢，毫不猶疑地往她那裏跑：“碎碎！”
溫穗歲背對魏總，根本沒發覺身後的槍支，可沈承曄卻註意到了，眼疾手快地伸手扣住溫穗歲的背，驟然用力，兩人的位置便發生變化，他將她緊緊護在懷中。
“砰！”
一聲槍響過後，溫穗歲眼睜睜看著沈承曄的側臉擦著自己的而過，然後倒在自己懷中。
她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周圍的一切像是被真空玻璃阻隔，變得萬籟俱寂。耳邊只有刺耳的電流聲，和他粗重的喘息。
他的腦袋無力地垂在她的肩上，溫穗歲眼尾發紅，顫抖著擡手去碰他後背的槍傷，血，滿手的鮮血。
“嬸……嬸？”她聲音充滿茫然。
沈承曄嘴裏還在吐血，可他唇角卻微微彎起：“幸好……”
“不，不要！”他的衣服被源源不斷的血液浸濕，溫穗歲淚流不止，拼命用手堵住他的傷口，卻仍然無濟於事，她無助地喃喃道：“怎麽辦？怎麽一直在流，怎麽堵不住？”
沈承曄緩慢地扭過頭盯住她，仿佛要將她的每一寸模樣都刻入心中，看著她為自己慌亂，用最後的力氣揚起沾著鮮血的右手捧住她的小臉，安慰道：“別害怕，碎碎，我對不起你，你……”
話未說完，又吐出一大口血。
溫穗歲握住他的手背，語無倫次：“你別說話了，你不會死的，我一定會救你的！你不許死！”
“我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他輕聲道。
可溫穗歲卻倔強地抿著唇沒有回答，沈承曄道：“我好像看見我媽了，可是我還沒有帶你去見過她呢，要是我死了的話，你能不能替我每年定期給她燒點錢過去？”
“我不管！你自己的媽你自己燒，你要是想帶我去見她的話，就活下去，親自帶我去見她！”
沈承曄的聲音越來越小，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般：“碎碎，我好累啊，我先睡一會……”
“你別睡，沈承曄你不許睡！你聽到了沒？！”溫穗歲使勁晃動他的身子，吸了吸鼻子，軟下語氣：“好，我原諒你，我原諒你！只要你活著，你好好活著，我就原諒你，好不好？”
然而無論她怎麽說，都聽不到他的答覆。她轉頭看見他倚在自己肩頭緊閉雙眼，安靜得仿佛睡著了般。
一想到自己會永遠失去他，溫穗歲再也控制不住，泣不成聲，痛苦如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誰讓你多管閑事的？我就算死了也不用你管，你以為自己是誰！你這樣我就能原諒你嗎？”
“起來！你給我起來！”她嘶吼出聲，視線恐慌無助地在周圍徘徊，“誰來救救他？”
顧聞舟晚去一步，只能親眼目睹沈承曄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溫穗歲，他楞在原地，心口猶如被挖了個大洞般，空落落的，感覺自己無形之中似乎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一動不動，自然就成了活靶子，保鏢拿鐵棍敲在他肚子上，他疼痛難耐地彎下腰，被硬生生拉回現實。
好在魏安晏解決助理突然出現，替他擋住背後的偷襲，怒道：“你楞在這幹什麽？要是不想活跟我說，我一刀送你走！我爸從窗戶跑了，你還不趕緊去追？！”
顧聞舟擡起頭，深深望了眼抱著沈承曄淚眼婆娑的溫穗歲，攥起拳頭。
碎碎，你想做的，我幫你做。
直起身體便跑向魏總剛剛逃跑的破窗，只見魏總開車還沒跑遠，他註意到外面有一輛插著鑰匙的摩托，探頭估摸了一下與地面的距離，然後從坎墻上縱身一躍，直接跳了下去。
他在地上翻滾一圈，緩解部分沖力後，快速跑向摩托騎坐上去，連頭盔都來不及戴，把油門加到最大緊追魏總的車。
警察沖進來後，局勢顯然變得明朗起來，他們控制住負隅頑抗的保鏢，溫穗歲小心謹慎地把沈承曄放到墻角，然後起身，一個箭步沖到離自己距離最近的警察身旁，緊緊抓住他的胳膊，祈求道：“救救嬸嬸，他中槍了，他不能死！你們救救他！我求你們了……”
警察往她身後看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後立馬用對講機通知隊友：“二樓有人受了槍傷！二樓有人受了槍傷！”
他快步走向沈承曄，蹲身檢查完他的鼻息後，脫下警服緊緊系在他傷口處，打了個死結。
溫穗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警察於心不忍，安慰道：“沒事的，你相信我們警察跟醫生，他不會有事的。”
這邊，顧聞舟開起摩托來簡直得心應手，憑借高超的車技和彎道加速終於追上魏總的車，魏總從倒車鏡裏看見他的身影，拿□□一連朝他開了好幾槍，都被躲過去。
顧聞舟的臉出現在車窗外，他騎著摩托和他同行，抓住時機把胳膊伸進車裏搶方向盤。
“停車！你跑不掉的。”
“想都別想！”魏總還想朝他開槍，卻發現沒子彈了，咬牙切齒地把槍扔到副駕駛，一邊控制方向盤，一邊從收納箱裏翻出刀，臉上揚起陰狠的笑，捅進他的胳膊。
痛楚尖銳地劃過顧聞舟的神經，他悶哼一聲，瞬間松開方向盤，同時摩托也失控地側翻摔車，顧聞舟被甩飛出去，在地上滑行幾米之遠！
他甚至聽到自己肋骨哢嚓碎裂的聲音，承受不住地朝一旁吐出一口血。
魏總也沒得意幾秒，因為他一轉頭，發現一輛鳴笛的紅色貨車直沖自己而來！他瞪大眼睛，猛然把方向盤打死。
車子撞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好在關鍵時刻，方向盤裏彈出的安全氣囊救了他一命。魏總頭昏腦眩，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從腦門上留下來，他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
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下去，慌不擇路地往樹林裏跑。
顧聞舟牙關緊咬，忍痛陡然拔出胳膊上的小刀，然後捂著肋骨，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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