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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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隨著窗簾被拉開,和煦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落進來,將整個房間映成金色。柔軟的雪橇床上, 溫穗歲被過緊的力道勒醒,她溫順地枕著沈承曄的胳膊和他面對面, 用目光一寸寸描摹他安靜的睡顏。

已經很久沒有用這般平靜的心態看過他了, 他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窩處落下一片陰影,淩亂的短發使得他褪去平日裏的疏遠涼薄。

溫穗歲擡手眷戀地摩挲著他眼角那顆灼人的淚痣, 短暫的享受將他玩弄鼓掌之間的愉悅。鬼使神差的,她靠近他在那張微涼的唇上落下蜻蜓點水般的一吻。

“我好想你。”她喃喃自語, “我……也一直在等你。”

無奈搖頭, 剛挪開他的胳膊準備翻身下床, 沈承曄陡然睜開雙眸,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掌從背後捉住她的皓腕一拽。電光火石間,兩人的位置便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溫穗歲被他掣肘在身下, 杏眸圓睜。

“還以為你要吃了我呢, 結果就做了點這?”沈承曄道。

激烈的動作使得絨被下滑, 男人健壯結實的身軀暴露在空氣中, 濃烈的雄性荷爾蒙將她虛虛籠罩, 她甚至能親身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 令她無處遁逃。

“誰要吃了你了?誰稀罕?別自作多情。”溫穗歲面紅耳赤,不甘示弱地反擊,推著他的胳膊:“你壓到我頭發了,起來!”

沈承曄挪了挪手,卻還是沒放過她,細碎的吻從額頭輕啄到修長的脖頸, 空氣中響起暧昧的喘息聲。溫穗歲意五指攥緊身下的床鋪,意亂情迷地顫抖著身體將自己奉上。

沈承曄雙臂撐起自己,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緋紅的小臉上,聲音喑啞:“如果不是懷孕的話……你可以對我更放肆點,碎碎。”

溫穗歲目光停留在他肩膀上那些猙獰可怖縱橫交錯的傷疤,伸出指尖憐惜地一點點撫摸著:“很疼吧?”

怪不得他總喜歡穿長袖,原來是為了掩藏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被恨意蒙蔽雙眼的她即便看見,也仍要裝作無視。

“時間太久,記不清了。”沈承曄道,“當時他們為了不讓我逃跑,就把我鎖到手術臺上每天註射麻醉藥,只有在被實驗的時候我才是最清醒的,因為他們要讓我感到痛苦,要通過我的反應記錄數據。”

“平嘉樹!他怎麽敢的?!”溫穗歲咬牙切齒,“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他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我聽說他去國外了,你知道他現在在國外哪嗎?”

沈承曄搖頭:“都過去了,我也不知道他的行蹤。”

他松開她半坐在床上,後背倚著床頭櫃,而溫穗歲則雙手環住他的腰,躺在他胸膛上。

“你養母為什麽要給我發分手的的短信?我連見都沒見過她。”溫穗歲嘟囔道。

“不是你的原因,是我。”沈承曄道。

“是你?”溫穗歲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嗯,她和我爸結婚那麽多年,為了取代我媽故意模仿她的性格和穿衣風格,做她的替身,沒想到我爸還是在外面沾花惹草,還帶回來了我。”

“我眉眼和我媽很像,淚痣也是遺傳我媽,她看見我就像是看到了我媽,看到她恥辱的一生,你覺得她怎麽可能喜歡我?”

“所以她對你的好都是裝的?私底下根本不喜歡你,她知道你喜歡我,為了讓你痛苦,就故意用你的手機給我發分手短信。”溫穗歲恍然大悟。

“我爸去世以後,她整個人都精神失常,我就把她送到了精神院。”

“我們之間的誤會為什麽這麽多啊,如果你早一點告訴我的話,我們也不會走到現在這種地步。”

“最終我們不還是在一起了嗎?那你當年逃婚後到底去了哪?”

“我啊……你猜?”溫穗歲仰頭朝他神秘一笑。

沈承曄微涼的指尖緩緩劃過她的眼瞼,饒有趣味:“碎碎想讓我怎麽猜?”

“你求我,求求我就告訴你。”溫穗歲理直氣壯道。

“只有這一種辦法嗎?”

“嗯哼。”

“那我就只能……求求你,碎碎,告訴我,嗯?”旖旎尾音在舌尖繾綣交纏,觸電般的酥麻沿著溫穗歲耳廓,傳入四肢百骸,她喉嚨微滾,不自在地舔了下幹燥唇瓣。

用手背蓋住漲紅的臉頰:“你說話怎麽這麽不正經?”

“你不就喜歡不正經的?”沈承曄目光意味深長地從她的唇瓣掠過,忽然翻身而上掀起被褥遮住了兩人。

床上鼓起高高一團不停翻湧,溫穗歲清脆的笑聲傳來:“癢癢癢,我告訴你,告訴你行了吧!”

沈承曄終於放過她,“其實我在國外認識了一位朋友,她也是為情所困,所以出國留學療情傷,是她收留了我一段時間,後來我就把志願改了。”

“一位朋友收留了你嗎?”沈承曄道,“那他多大了?現在還跟你有聯系嗎?男的女的?”

溫穗歲在鼻子前揮手,揶揄道:“好大一股酸味!誰家的醋壇子打翻了?你有沒有聞到?”

“不是吧阿sir,難道吃自己老婆的醋也犯法?”沈承曄拖著尾音。

“她28了,現在還有聯系,女的。”溫穗歲道,“最後一個問題才是你想問的吧?”

沈承曄並不否認,把玩著她蔥蘢的指尖,和她十指相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碎碎是怎麽想的?在這離開我的八年裏。”

“我……”溫穗歲微微努嘴,氣惱道:“你說你還回來幹嘛?本來我都當你死了,當你從來都沒出現過,結果你又回來了,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回到我面前,害我對你念念不忘。”

她憤懣不平地一口咬住他的下巴,沈承曄卻低低笑出聲,推開她拇指自然而然地伸進她小嘴裏,摩挲著她的虎牙:“那碎碎打算什麽時候定下我們的婚期?你現在懷著孕,等過段時間越來越明顯,穿婚紗就不好看了。”

“如果你早一點告訴我的話,也許現在肚子裏的孩子就是你的了。可是就算現在結婚的話,也來不及了,百度上說孕婦三個月就要開始顯肚子了。”一想到自己要大著肚子結婚的畫面,溫穗歲就一陣惡寒,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明年五月初怎麽樣?白芍藥也到了花期,到時候你就在漫山遍野的白芍藥裏娶我,好不好?”

沈承曄忍俊不禁,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好,聽你的。”

“今天我們就去救那個女人出來,你在家等我。”

“什麽?你的意思是我不跟你一起去?”溫穗歲猛然起身,盯著他:“不行,我跟你一起。”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你不是你自己,你還有肚子裏的孩子,再跟著我們做這些危險的事,萬一出事怎麽辦?”沈承曄替她掖了掖被子,安撫道:“我一定會把她給你帶回來的,我保證。”

“可是……”

“碎碎,你的安全最重要。”沈承曄一邊說一邊起床穿衣服,寂靜的房間裏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溫穗歲不情不願地盤腿坐在被窩裏註視著他的背影,“那你自己也要安全回來,你的安全對我來說一樣重要。”

沈承曄扣襯衫紐扣的手一頓,唇畔微不可見地揚起一抹弧度。將無名指上的竹節鉆戒摘下來,放到口袋裏後,他回到溫穗歲面前,兩指捏了下她的鼻子:“乖,我走了。”

……

顧聞舟拿著那對祖母綠寶石耳墜來到最開始購買的珠寶店:“這個還能修覆嗎?”

店員觀察了一下:“這是您在我們這購買的寶石吧?”

顧聞舟“嗯”了聲。

“您稍等。”店員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然後轉身去找經理。

片刻,她重新回來:“先生,您這款損壞非常嚴重,我們只能說是盡力修覆,但不可能和原來一模一樣了。”

“如果我要一模一樣呢?”顧聞舟道。

“先生,抱歉。”

“那你們就先試試,可以的話還是盡量覆原,多少錢都行。”

“好的先生,請您填寫一下聯系方式,之後修覆好了我們這邊會有專業人士聯系您。”

就在他填表時,一對情侶正在不遠處挑選戒指,女生對男生道:“我們都在一起這麽久了,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向我求婚啊?難不成真要讓我做第一個自己給自己買戒指的新娘?”

“寶寶,我也想給你買,但我目前還沒那麽多錢,我不想輕易向你求婚,也不想讓你跟著我吃苦,等我事業再穩定下來,一定向你求婚,好不好?”男生捏了捏女生的臉蛋,安慰道。

誰知女生勃然變色,一把推開他:“等等等等,每次你都這樣說,你到底還要我等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你一個態度?可你連一枚鉆戒都不想給我買,我看不是事業的原因,是你根本不想負責吧?我累了,我們分手吧,肚子裏的孩子我也會打掉。”

女主委屈地大步流星離開,男生反應過來後急忙追上去:“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寶寶?不是,你聽我解釋……”

顧聞舟垂下眼簾,填完表後扣上筆帽還給店員。他擡步邁到剛剛那對情侶站的位置。

櫥櫃裏是琳瑯滿目的戒指,跟過來的店員:“您是想求婚嗎?您可以告訴我您女朋友的喜好,我給您推薦幾款戒指。”

“她看上去很冷艷,誰都不能靠近,實際上最討厭麻煩,很長情,恃寵而驕,嘴硬心軟……”提起溫穗歲,顧聞舟眼底不由自主地浮現淡淡的笑意。

“您一定很愛您的女朋友。”店員會心一笑:“您連提起她都在笑呢,語氣還那麽溫柔,那我向您推薦這款素戒。”

她從櫥櫃裏拿出一款銀色素戒,初看平平無奇,甚至沒有任何裝飾。

“它的設計可以說是一大神作,您現在看它只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素戒,不妨把它戴久了,戒指就會出現斑駁的痕跡,嶄新冰冷的銀色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溫暖耀眼的金色……”

“就像您和她的關系,最後升華到另一種境界。”

“並且蛻變過程中的痕跡,也是完全獨一無二,是您和她之間不可替代的獨家記憶。”

“不可替代的獨家記憶。”顧聞舟重覆著這句話,“就它了。”

顧聞舟剛付完款,沈承曄就給他打來電話。

“你現在在哪?”

“坤興商城,幹什麽?”顧聞舟道。

“在那等我,我去找你商量救醫院女人的事。”沒等他回覆,沈承曄直接掛斷,顧聞舟舔了下後槽牙,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手機。

十分鐘後,顧聞舟提著手提袋坐上沈承曄的車。

回頭看了一眼後座,空無一人,他道:“你果然沒讓碎碎來。”

“她一個孕婦,萬一出什麽事怎麽辦?”沈承曄道,“我不想你,我心疼她。”

顧聞舟可笑地扯了扯唇,含住一根香煙,準備用打火機點燃:“你打算怎麽救?快去快回,我可沒有跟情敵一塊喝酒聊天的癖好。”

“我偽裝成醫生進去給她換藥,然後你在外面想辦法弄出混亂把保鏢都吸引走。”沈承曄道。

顧聞舟點煙的手一頓,忽然把香煙拿了下來,修長的指尖彈了彈袖口不存在的灰塵:“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我們兩個都偽裝成醫生進去,只不過其中一個人要再裝成那個女人的模樣逃出去,把那群保鏢吸引走。”

他眉梢微挑,意有所指地在他臉上環視。

“是個好辦法。”沈承曄微微頷首。

顧聞舟唇角上揚:“就委屈沈總……”

“不委屈,反正男扮女裝的是你。”沈承曄道。還想套路他?沒門。

“為什麽要我女扮男裝?你不比我更像女的?”顧聞舟皮笑肉不笑,“這種好事還是讓給沈總了。”

“如果非要論相貌的話,你好意思?”沈承曄看向他那張和自己相似的面龐,“是你要調查真相還是我要調查真相?”

言下之意,想調查就得自己穿女裝。

“……”顧聞舟一時語塞:“算了,再換其他辦法。”

“抽簽吧。”沈承曄從扶手箱裏拿出一個本子,在空白的頁面上分別寫上自己和顧聞舟的名字,然後撕下來折疊成方塊。

雙手合攏在掌心搖晃,然後拋到扶手箱上:“選一個吧,上面是誰的名字誰就穿女裝。”

顧聞舟手指在兩個之間搖擺不定,沈承曄神情始終保持平靜,令他看不出任何端倪,他最終選擇了右邊那個。

沈承曄將其當著他的面打開,上面白紙黑字寫著“顧聞舟”三個字。

顧聞舟:“……”

“這不可能,讓我看看另一張紙!”他眉心緊擰,趁沈承曄沒反應過來,眼疾手快地把另一個方塊搶過來翻看。

果然,也是顧聞舟。

他“嘖”了聲,拿著紙在沈承曄眼前晃了晃:“你要臉嗎?兩個全是我,真應該把你這幅模樣錄下來讓碎碎看看。”

“兵不厭詐。”沈承曄面不改色,沒有一點被發現的羞愧:“碎碎也是你能叫的?你該叫她嫂嫂。”

“你又沒跟她結婚,領結婚證了嗎?結婚了也能離婚,我就要叫她碎碎怎麽了?這五年裏她只讓我一個人叫她碎碎。”顧聞舟道。

“那是因為你是我的替身,沒有這張臉,你什麽都不是。”沈承曄道。

顧聞舟:“……”

“反正這次不算,這樣吧,我們來場男人之間的比試,掰手腕。”顧聞舟擼起袖子,沈承曄也慢條斯理地拉開外套,解開袖口往上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兩人在中間的扶手箱上握住彼此的手準備就緒,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他們異口同聲:“三、二、一,開始!”

一分鐘過去,兩人不分伯仲,小臂青筋暴起,眼神也越發犀利。

“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不要抵抗,乖乖穿上你的女裝救人。”沈承曄沈著聲音。

“想讓我穿女裝?沒門!”顧聞舟嗤之以鼻,一字一句道:“你怕是不知道,我跟人掰手腕就沒輸過,該認輸的是你。”

“這麽巧?我也沒輸過。”

就在這時,顧聞舟忽然看向窗外:“碎碎,你怎麽來了?”

碎碎?

沈承曄下意識分神地回頭望去,顧聞舟趁此機會猛然加大力道把他的手摁過去,“你輸了!沈總,認賭服輸。”

“……你耍詐?”沈承曄眸光一沈。

“兵不厭詐,這不是你教我的嗎?”顧聞舟揉著手腕,玩味道:“不知道我們沈總穿女裝該有多傾國傾城啊,放心,我一定會拍照發給碎碎的。”

“碎碎早就把你拉黑了。”沈承曄給他會心一擊,“你耍詐,剛剛那場不作數,要穿女裝自己穿,救人本來就是你的事。”

他頓了頓,擡手摁了摁發酸的眉心了,似是不願再在這種幼稚的游戲上多費精力:“三局兩勝,最後一次,擲骰子,誰小誰就穿。”

“好啊,咱倆就比比,看誰小。”顧聞舟看著他在微信上拋骰子,最後數字是二,他嘲笑出聲:“沈總,你這麽小,我們就不用對比了吧?勝負不都已經分出來了?”

“你怎麽那麽多廢話?”沈承曄凝眉,語調嫌惡:“碎碎到底是哪點覺得你跟我像的?”

“你什麽意思?真有夠無語的,行,那我就讓你輸得明明白白。”顧聞舟奪來他的手機拋篩子,兩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骰子轉動,最後停在“一”上。

“……”

沈承曄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看起來你更小啊。”

顧聞舟臉色陰沈的能滴出墨,他把手機扔給他:“那個女人長什麽樣?什麽發型?”

……

除了病房前左右站立的兩個黑衣保鏢,門外還有巡邏的一整隊保鏢,沈承曄和顧聞舟換上白大褂戴好口罩,推著醫用推車從拐角處往病房走。

“換藥。”沈承曄道。

“站住。”保鏢伸出胳膊攔住他:“怎麽兩個醫生?之前不都是一個?”

“病人現在情緒極度不穩定,他是實習的,過來跟我一起操作。”沈承曄壓低聲音,道。

保鏢兇狠的目光在兩人身上環繞,偏偏這兩人全都面不改色,保鏢掏出電子卡轉身刷了下:“進去吧。”

有驚無險地進入病房,病床上的女人原本還在睡覺,睜眼看到兩人後驚恐地尖叫出聲,蜷縮在一團瑟瑟發抖,面無血色:“你們不要過來!”

門外的保鏢早已習以為常,一動不動。

沈承曄和顧聞舟對視一眼,“快換衣服。”

“你叫江笑笑,你先冷靜一下。”沈承曄拿出針管抽煙,然後緩步靠近她。

江笑笑仍在尖叫,仿佛魔怔了似的在空中揮舞雙臂,手腕上清晰可見包著厚厚的紗布,此刻因為她激烈的動作而往外滲血。

顧聞舟眼球向上翻,不情不願地從白大褂下掏出準備好的黑短假發,換上病號服。

“我們是幫你的,對你沒有惡意。”

“滾開!都給我滾開!我要殺了你啊啊啊!”江笑笑捂著耳朵痛苦不堪,可很快,她又變得分外柔弱,眼裏盛滿淚水地望著虛空:“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你好了沒?”顧聞舟凝眉催促道。

沈承曄“嗯”了聲,趁其不備將針管快狠準地紮進她頸後註射,江笑笑轉瞬便昏迷過去。

“你……”顧聞舟眉心緊擰,“是讓你救她不是讓你殺她,你給她註射的什麽?”

“巴比妥類,普遍性中樞抑制藥,又叫鎮定劑,能讓她安靜下來的東西。”沈承曄轉身從推車上拿起醫用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先幫我把她挪到床下,你才能‘逃’出去。”

顧聞舟只好過去和他把江笑笑一起搬到床底,他又整理了一下假發,確保口罩還戴著:“我走了,你最好別出什麽意外。”

他說完便拉開房門迅速跑了出去,沈承曄追到門外,看著發楞的保鏢焦急道:“病人突然跑了!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快追啊!”

保鏢們反應過來剛想將“江笑笑”圍堵,卻被“她”狠狠撞開摔到地上,瞬間所有保鏢全都去追“江笑笑”了,唯有門口那兩個保鏢狐疑地走進病房。

“另一個實習醫生呢?”

他瞳孔驟縮,猛然意識到不對勁,剛想掏出對講機,就被沈承曄一腳踹走。說時遲那時快,他拿起桌上的花瓶砸到保鏢頭上。

另一個保鏢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抽出伸縮棍想偷襲,沈承曄目光一淩,側身躲過去的關頭將推車“劈裏啪啦”撞向他。

保鏢跪在地上,臉色蠟黃地捂住兩腿之間,還沒反應過來,一雙皮鞋映入眼簾,沈承曄猛然抓起他的後領,摁住他的腦袋在瓷磚上重重撞擊。

沒過幾下,保鏢便暈了過去。

他眉心微蹙,像扔一塊破抹布似的厭棄地將其扔到地上,從外面找來輪椅把床下的江笑笑轉移到上面,又給她蓋上薄被裝作熟睡的模樣,然後若無其事地推著江笑笑走出去。

顧聞舟這跑到快速通道,保鏢們仍舊窮追不舍,眼見他們就要追上,他毫不猶豫地推開逃生門出去。

走廊裏人來人往,病人們看見保鏢倉皇逃竄,“嘀嘀嘀”的聲音沖冠著耳朵,顧聞舟腳步一下子停住。

“滋滋——”

“病人心率過低,將要實行第二次電擊!”

電光火石間,似曾相識的聲音陡然和他在錄音裏聽到的電流聲重合!

“她就在前面,快抓住她!絕對不能讓她跑了!”

保鏢的聲音瞬間將他拉回現實,顧聞舟被他們左右後包圍,他薄唇緊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到窗戶前打開。

寒風撲面而來,他探頭估量了一下從這裏到地面的距離,然後咬牙一躍而下。

“他跳窗了!”

“啊——這裏有人跳窗!”

事實上,顧聞舟只是沿著水管道和空調室外機艱難向下逃生。

就在這時,機車轟鳴聲由遠及近,一輛超跑開著遠光燈在空中躍起優美的弧度,周圍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摁下慢放鍵般,唯有超跑一個酷炫地漂移停在樓下。

車上的沈承曄摘下口罩,擡首看向他:“跳下來!”

“什麽?”風聲太大,顧聞舟沒聽清。

保鏢已經追到樓下,沈承曄摁喇叭催促:“快跳!”

顧聞舟看了看保鏢,又垂頭看著跑車,桃花眸半瞇,果斷地選擇松開水管跳下去。

暫且相信他一次!

他整個人落在後座,強大的沖擊力使得他悶哼一聲,吃痛地揉著胸膛坐起來。

在保鏢追上前,沈承曄猛地一踩油門,車子如同離弦的箭般向前駛去,保鏢們只吃到一嘴車尾氣。

“我還以為你走了,沒想到你竟然良心發現了。”顧聞舟道。

沈承曄透過後視鏡瞥了他眼:“想太多,小姨就你一個兒子,我不想她白發人送黑發人,你最好別作死。”

“我媽怎麽樣可跟你一個外人沒關系,江笑笑呢?”顧聞舟道。

“在另一輛車上,一會到樂府江南你就能看見了。”沈承曄道。

溫穗歲沒想到最先見到的竟然是江笑笑,鎮定劑的時間還沒過,所以她仍舊處於昏迷,伸手推了推她。

“餵,餵,醒醒!”

“別過來,救我……”江笑笑似乎是被夢魘所困,不停呢喃,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沒過多久,沈承曄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顧聞舟。

溫穗歲從屋裏走出來,看到是他後迫不及待地飛撲進他懷裏:“嬸嬸,你回來了!沒受傷吧?”

“沒有,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沈承曄也回抱住她,顧聞舟從他身後走出:“搞清楚,是我和他一起救的,我還做出了很大的犧牲。”

溫穗歲看向眼前穿著病號服,戴著假發“男扮女裝”的顧聞舟,樂不可支:“嬸嬸,這是你剛從精神病院帶出來的病人?”

“……”顧聞舟指尖輕摁發脹的太陽穴,眼底透出一絲危險:“很好笑嗎?”

“你別動。”顧聞舟不明所以,卻還是下意識頓住動作,溫穗歲掏出手機點開相機,“哢嚓”拍下了他的模樣:“不是好笑,是非常好笑!我一定要發給阿姨!”

“你敢!溫穗歲。”顧聞舟一個箭步沖上前就想把手機奪回來,沈承曄攔在他面前:“自重。”

溫穗歲雙手抱臂在沈承曄身後對著他趾高氣揚,微微揚起下巴。

顧聞舟“嘖”了聲,一把摘下假發,當著她的面脫掉病號服扔到垃圾桶裏,仿佛要把自己的黑歷史一塊扔掉一樣。

“發送過去啦。”溫穗歲得意洋洋。

“她怎麽樣了?醒了嗎?”沈承曄道。

“我讓人把她放到客房了,沒醒,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她精神狀態不穩定,據說是在之前的醫院有抑郁癥才自殺的,然後轉移到了這個醫院。”沈承曄走到窗邊打電話讓私人醫生過來。

私人醫生帶著專業設備檢查許久,期間江笑笑醒過來一次,卻還是什麽都問不出來,並且應激反應更加強烈,私人醫生只好繼續給她註射鎮定劑。

“她應該是受了什麽刺激,所以大腦進入自我保護模式,得把她帶到我那進行下一步診治。如果知道她發生什麽,或者帶她見到熟悉的人或事物,也許會好一些。”私人醫生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道。

溫穗歲下意識看了眼沈承曄,沈承曄頷首:“她可以信任。”

“對了,剛剛給她換衣服的時候,我發現她身上不只是那一處傷,還有鞭傷、煙傷,有些還是新添上去的。”臨走前,私人醫生道。

溫穗歲悶悶不樂地坐在沙發上喝奶茶,這是沈承曄為了不讓她孕期點外賣吃垃圾食品自己做的,沈承曄在她身旁落座,撫摸著她的小腦袋:“等她好了我們就能知道真相。”

他自然而然地往她身後放了個靠枕,溫穗歲向後躺:“問題是她什麽時候好?一個月?一年?十年?誰知道她竟然會變成這樣。”

“她是經歷了什麽?難道跟你一樣?”她疑惑道,“可要是跟你一樣,魏總為什麽還要救她?還要嚴關把守,看起來像是很重要的人物,可惜救也是白救。”

“只能等她清醒一點再找線索。”沈承曄道。

“不,還有一個線索。”倚在柱子上的顧聞舟陡然開口,他大掌把玩著打火機,邁開修長的雙腿朝兩人走來。

兩人的視線聚集在他身上。

顧聞舟當著他們的面打開錄音,將音量調到最大:“這是當年碎碎被威脅的錄音,除了那個人的聲音外,你們仔細聽它的背景音。其中一個是我今天在醫院時聽到的電擊聲,另一個是……”

“鯨魚的叫聲。”沈承曄緩緩接過話。

溫穗歲仔細聆聽,果然聽到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混雜著空靈的長嘯聲,她驚詫地看向沈承曄。

“沒錯。”顧聞舟將其關掉,“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這個地方。”沈承曄道,“這就是我被鎖的那個荒島上的醫院,準確來說那是一間間實驗室,後來我又去過島上,但那個醫院消失了。”

因為長時間被鎖在暗無天日的實驗室,耳朵倒成了他的第二雙眼睛。

“嬸嬸……”溫穗歲一想到他被那些喪心病狂的醫生殘忍折磨的場景,便忍不住眼眶發紅,咬牙切齒:“平嘉樹!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沈承曄忍俊不禁:“某人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你還讓我幫你追他呢。”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提他,那不是我那時候年少無知嗎?況且最後不還是被你騙到手了!”

話未說完,沈承曄忽然擡起捧住她的小臉輕啄紅唇:“那我這條賊船,夫人上的可還滿意?”

顧聞舟心臟疼的已經沒有感覺了,他麻木地扯唇:“什麽被鎖的島嶼?碎碎,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就敢和他在一起?”

“我當然知道!我不和他在一起,難道還和你在一起嗎?少多管閑事。”溫穗歲眼底燃起一絲火焰,話帶著鋒芒。

顧聞舟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他沒再多說一句話,轉身走出頂樓。

漆黑的夜幕下,他的背影無端多了幾分失魂落魄。

算了。

他活該。

……

宋明旭翻進魏總的別墅,在他書房試圖搜尋到證據,沒想到中途卻聽見開門的聲音。

他拿資料的手一頓,急忙將東西安原位放了回去。

“爸,您把我叫過來幹什麽?”魏安晏低著頭畏懼道。

“跟我來書房一趟。”魏總道。

樓梯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宋明旭左顧右盼也沒找到藏身之地,正在他焦頭爛額之時,魏總推門而入——

書房裏空無一人,魏總眼眸半瞇,在房間裏環視。

陽臺外,宋明旭艱難地扒著墻,整個人成大字型懸掛在空中搖搖欲墜,他甚至不敢隨便低頭,落石從他腳邊滾落都能讓他膽顫心驚。

“關上門。”魏總道。

魏安晏聽話地關上門:“爸,其實關於顧聞舟的事,我能解釋……”

“你解釋什麽?你還想解釋什麽!”魏總震怒道,“還有宋明旭,你為什麽要把他留到身邊?他到底什麽心思你不清楚嗎?”

“他什麽心思?”魏安晏下意識問了句,看到魏總發黑的臉色才悻悻噤聲。

一陣風吹過,陽臺上的花盆“砰”的一聲掉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動靜,宋明旭心裏“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什麽聲音?”魏安晏警覺道。

“你問我?”魏總道,“去看看。”

魏安晏拉開窗簾,走到陽臺上向外看了一眼,這下倒好,和半空中的宋明旭撞了個正著。

兩人大眼瞪小眼,他用唇語無聲問道:“哥?你怎麽在這?”

宋明旭瘋狂搖頭,額頭豆大的汗珠順著下顎線滴落。

“什麽東西?”屋裏的魏總問道。

魏安晏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屋裏,拉上窗簾:“沒什麽,是花瓶掉下去了。”

“後院的高爾夫是不是很久沒用了?陪我去練練吧。”魏總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魏安晏後背僵硬,卻還是要強撐著乖乖點頭。

終於逃過一劫。

兩人出去後,宋明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上陽臺氣喘籲籲。

他不明白為什麽魏安晏分明看到自己卻沒有戳穿,想到剛剛魏總說要打高爾夫,走到樓梯口隱蔽的位置,透過窗戶往下看。

只見偌大的高爾夫球場上,只有魏總和魏安晏兩人,魏總換上高爾夫的著裝拿著球桿站在打球的地方,而魏安晏則站在洞口。

沒錯,魏安晏是球洞。

“你可得接好了,要是我打不著,你自己後果自負。”魏總手執鐵桿,狠命地將高爾夫球向他打過去。

只聽見“咚”的輕響,魏安晏的額頭被砸出鮮血,他悶哼一聲。

緊接著是胳膊、小腹、腿上……

“廢物!交給你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讓顧聞舟恢覆記憶了!”

“他手上的證據又是哪來的?!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損失了好幾個億!”

“虧我在你身上付出了那麽多心血,連拿下GP賽冠軍這種事情你都辦不好,你是豬嗎?!”

“我怎麽會有你這種廢物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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