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血紅色紋路構成的巨大陣法籠罩了整座小鎮, 它們讓這裏的生靈變得更加具有攻擊性，戰鬥和排外成為他們的目標。即便是海王亞瑟明顯也受到了一定影響。

康娜沒辦法開口，亞瑟又好戰。打起來成為了必然的結果。

距離預言時間只剩下三個小時了。

康娜閃過差點從她腰腹間穿過的三叉戟, 雙手好似利爪一樣抓向亞瑟的脖頸。他們兩個戰鬥的地方勁風呼嘯，黑色火焰與海水相撞，水分瞬間蒸發，白霧蒸騰。

康娜對於背後翅膀的控制並……不熟練，還要分神去壓制那蠢蠢欲動的翅膀，一個躲閃不及，就被對方橫掃的三叉戟擊中腹部。

整個身子倒飛出去，狼狽落地。

耳邊響起呢喃的惡魔語：“臣服於我，我的孩子。”

康娜無聲地裂開嘴, 露出一口鯊魚一樣的尖牙，誰tm是你的孩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康娜能感覺到撒旦對於現實的影響加強了，他想強行在這個小鎮中降臨。作為這個空間內最高等的惡魔, 她再一次被選定為降臨容器。202能幫康娜盡量保持清醒，但這種防禦是有限的。康娜現在的狀況和緋紅女巫的幻境類似，她的神志在被侵蝕。

“你在抗拒什麽呢？我的孩子，你應該服從你父親的命令，十幾年時間就讓你對那些螻蟻產生了可悲的感情嗎，還是說你對你那些所謂的親人有所留戀？”那個聲音循循善誘, 他試圖攻破康娜的心神。

康娜現在的狀況比緋紅女巫的幻境中更加危險，因為旺達其實並不能控制她的夢境，屬於無意識的行為，但撒旦的段位比那時候的旺達高多了，他能主動入侵。

康娜只覺得眼前一晃, 天空依舊是灰蒙蒙的，只是這一次不再是海邊，而是被各種塗鴉布滿的墻面，她忍不住有些楞住，半熒光色的顏料因為繪畫人的手藝不精而留下濃重的滴落痕跡。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這個場景有些眼熟。

202即使開口呼喚回康娜的神志：“宿主，你還好嗎？”

康娜回過神來，這裏是原本是海邊，怎麽會突然出現這樣的場景，都是幻覺。

下一秒，那些街頭塗鴉變成亞瑟的紋身，而亞瑟已經揮舞著拳頭朝著她的臉砸來。康娜來不及躲閃又被轟飛出去。撞上搭建在岸邊的木柵欄上，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響動。

她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眼前的場景再次變成了那條印著淩亂塗鴉的墻。康娜警惕地看向四周，已經變成小尖角的耳朵微微一動，聽著風聲。

在她視線掃過那些堆著角落的紙皮箱時，突然楞住。

那是她剛去到哥譚藏的那個箱子，康娜看見那被染上鮮血變成淡黑色的紙皮一角。

就在她腦子裏冒出這個想法時。一些回憶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裏湧現。

心臟處猛然收縮，原本就占據了大部分眼白的黑色瞳孔進一步擴大，背後傳來一聲慘叫，她回過頭就看見一個穿著衣擺破了好幾個洞，明明天氣不算熱卻穿著好幾件衣服的邋遢男人摔倒在地上。

康娜無聲地朝他張了張嘴，這是那個搶了她紙皮箱的流浪漢。康娜用警惕打量的目光看著他，這裏都是幻想，一切都是假的。

那麽這個人是亞瑟的幻影？她邁開步子朝著對方接近。

額頭長角，背生雙翼的紅膚黑發女人，張開嘴露出一口尖牙。

流浪漢嘴裏不住地發出求饒聲往後縮著，驚恐讓他的聲調忽高忽低，十分滑稽。當康娜來到只距離他半米不到時，他已經靠在墻壁退無可退。

淡淡的尿騷味和流浪漢特有的臭味出現在康娜的五感中，她皺了皺眉，他被嚇尿了。

但……這太真實了。

就在康娜稍微放松警惕的時候，那個本來可憐兮兮的流浪漢突然暴起撲向康娜，他幾乎是瞬間就變成亞索，三叉戟朝著康娜的面門就一記，要是被這下打結實了，康娜覺得自己會當場暴斃。

康娜側頭躲過這一擊，但也因為這瞬間拉近的距離讓康娜抓住了破綻。

單手探出手按在對方胸膛上，洶湧的魔氣化作一道兇狠的進攻擊打在他的胸口。

噗嗤一聲，穿過血肉的聲音。

康娜再一次楞住了，這觸感……

鮮血從她臉頰上滴落，落入嘴裏帶著鐵銹混雜著動物特有的腥味，粘稠惡心。手中有什麽東西正在跳動著。那個被她單手穿過胸膛的流浪漢睜大著雙眼緩緩倒地。

紅色的肌膚上沾滿了鮮血，掌心中正有一顆心臟在抽搐著，還有鮮血從中流出。

一擊斃命。

盯著手裏的心臟，康娜整個人都是懵的，以她測試出來亞瑟的身體素質，她全力出手破防是可以，但掏心臟絕對是做不到的。

嘴裏莫名的有些幹澀，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鮮血的刺激，她覺得她想吃手裏這玩意。

就在康娜正思考著應該怎麽做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警笛聲，好幾輛警車拐著彎把巷子裏堵得嚴嚴實實。“那裏的人站著不要動！舉起手來，你已經被包圍了！”

手持機槍的人對著康娜的方向喊話。

康娜迷茫地扭過頭，那邊的警察發出低低的抽氣聲，明明在警笛下卻被康娜聽得十分清楚。她聽到他們說：“天啊，這是什麽東西。她在吃人嗎！該死的，哥譚又出現了這種新怪物。”

康娜想要解釋自己沒有吃人，但很快她又想起她說不了話，而且這裏的幻境。

正在她進退兩難的時候，不知道是哪個楞頭青開了第一槍，隨後密集的子彈射擊聲響起。子彈穿過身體，康娜只覺得巨大的力道分布不勻地撞擊在她身上，背後的翅膀自主展開護在她身前。

子彈落在翅膀的鱗片上，閃爍出劈裏啪啦的火花。

康娜往後猛退，雙手結印，勉強支撐起一面黑霧構成的魔法盾牌，透過武器看去，哪裏有什麽警察，那些落在身上的點狀攻擊，分明是三叉戟的尖端。

康娜雙手一推，霧氣散開化作黑色光束射出。

眼前的亞索再次消失，那些警察被黑色光束集中，被集中的地方瞬間化作虛無。他們慘叫著倒地。鮮血再一次蔓延。

這是在幹嘛？難道撒旦準備用幻境讓自己體驗一把肆無忌憚的快樂，然後墮落？

康娜一躍而起扇動翅膀，在子彈掃射中從隔壁堆疊的木箱一躍跳上屋頂，快速踩著屋頂的磚塊，朝著遠處跑去。

背後傳來警察的大呼小叫。

“202能聽到嗎？”康娜試圖召喚202來確認自己的狀況，但很明顯她沒有得到回應。

在康娜疑惑的時候腳踝上突然傳來一股大力，她整個人都撲倒在地面上。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我抓住它了。”

康娜回頭就看見手中拽著繩索的達米安，他裂開嘴笑得格外像個惡魔。

“醜陋的家夥，看什麽看。”就在康娜回頭盯著達米安的時候，達米安手中兩枚羅賓飛鏢直接朝著康娜的眼睛射來。

康娜側身翻滾躲過，達米安躍起雙手中兩把刀刃高舉，康娜身上沒有武器只能擡手去阻擋。

兩人戰到了一處。

“醜家夥，你是不是在學我？”達米安在打鬥中，對康娜詢問道。

康娜發出意味不明的嘶聲，事實上她也很驚訝，因為這個達米安的身手和現實中的達米安一模一樣。

“你不會說話？”達米安有些意外。

就在康娜胸口的疑惑越堆積越多的時候，她不經意間擡頭，一輪明月映入她的雙眼，本來平平無奇的月亮以一種霸道的姿態占據了她所有的心神，在她的視線內這輪明月漸漸變紅。

紅得滴血。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騎在了達米安身上。達米安咧著牙，手擋在自己的脖子上，康娜正側著頭咬在他的手腕上，若不是達米安反應快，康娜估計是一口啃到他脖子上了。

她的翅膀釘在屋頂，把達米安鎖得死死的。

口腔和喉嚨裏都殘留著鮮血的味道，她在吸他的血。

就在她楞神的功夫，腰側傳來一股巨力，她一下就被這恐怖的力道給踢飛了出去，一路翻滾著栽下屋頂，摔到了地面上。

康娜感覺自己內臟好像都被踹到位移了。

她艱難地試圖爬起來，腰上又被狠狠地來了一腳。她又一次和墻壁來了個親密接觸。

黑色的披風落在身側，他緩緩收回腳，用那康娜覺得親切又熟悉的沙啞聲音說：“Who are you？”

布魯斯，她想要喊出他的名字。張開嘴，她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嘶鳴。

冥冥中，一聲來自地獄的呢喃響起：“找到了。”

記憶仿佛炸開了一般，身旁一切都變得扭曲了起來，康娜又重新出現在流浪漢屍體面前，她手裏依舊捏著那顆心臟，觸感依舊是驚悚又柔軟。

只是這一次她穿著一套羅賓制服，鮮血從心臟湧出，染紅了她白皙的手掌。

康娜茫然地擡起頭，蝙蝠俠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她丟掉手中的心臟。

“康娜，你在幹什麽！”蝙蝠俠充滿怒氣的聲音讓康娜的靈魂都要炸開了。

想要解釋什麽，但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剛剛，在布魯斯面前殺了一個無辜的人，她腦海裏蹦出那麽一條等式。

她著急著朝著蝙蝠俠擺手，但她依舊什麽都說不出來。她想撲上去拽住他的披風，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我對你太失望了。”

她被踢飛了出去，嘴裏黑色的鮮血湧出。康娜毫無所覺，她只是不知所措地看著憤怒的蝙蝠俠。她惹他生氣了。

“看看你自己的樣子吧。”

康娜側過頭，那有一片破碎的鏡子，照出她的樣子，黑色的血液沾了一臉，紅色皮膚與全黑的瞳孔完全不像個人類，身上套著一件臟兮兮的羅賓制服。

不倫不類，像個強行穿上小孩衣服的小醜。

“你不配做我的孩子。”

一枚蝙蝠鏢紮入她的胸口，眼前的光線漸漸消失，空落落的感覺在胸口中蔓延。

他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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