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冬日的特有的濕冷空氣拍打在臉上, 昏暗的天色與海面擁抱著，融為一體, 站立在懸崖上的燈塔沒有亮起, 一切都好像即將被暴風雨席卷，又或者被黑暗淹沒。

康娜圍著一條圍巾專註地用腳指頭去扒開砂礫，然後從沙子裏刨出一只螃蟹。它憤怒地試圖爬回沙子裏, 但卻被一只白皙的腳指頭按住背部, 它揮舞著小鉗子去夾那巨大又像石頭的東西。

明明她那麽大，這只螃蟹那麽小，但它還是勇敢地夾在她的腳趾上。

康娜擡起腳任由這只小生命呲溜一下跑遠, 她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有些出神。

哥譚就在海邊, 那裏的碼頭總有來來往往的商船和五顏六色掛著桶裝的小漁船。她見到他們的時候大部分時候都是夜裏。夜裏的海面是漆黑的，每一分光線都會被吞噬，那沈重的海水是最好的遮光材料, 暗藏在水流中的雜質把一切掩蓋。

隨著漲潮海水一點點爬到了她的腳邊，海水灌入那個被她刨出來的小沙坑裏, 它們漫過了她的腳腕, 退卻時，砂礫被帶動咬住她的腳，吞沒她的腳背。

“在想什麽。”拿著一杯酒的克勞利來到她身邊，他的表情很愜意，絲毫不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世界將要毀滅的緊迫感。或許惡魔期待著世界毀滅。

“我在想為什麽總有人想要毀滅世界。”女孩的聲音被裹挾在風裏, 她產生了迷茫。

從誕生開始，她似乎就被迫著往前走，每次在快得到一切時，她又會一無所有。

她的離開才是最好的, 她是這樣相信的，可她又有些貪戀著那些溫暖和感情。如果不是再與他們相見，或許她自己都沒發現她是有多麽想他們。

這輩子康娜之所以是可娜，並不是這個取什麽名字都無所謂，而是她不敢再叫那個名字了。

她不再用蝙蝠飛鏢不再改造戰甲，專註於魔法。除了身手外，她就好像沒學過那些東西一樣。

她見到他們那一刻開始意識到，逃避才是一切的最終原因。

克勞利並沒有去回答康娜的問題，他只是用一種調侃又苦惱的語氣說：“可娜，你知道嗎？其實世界毀滅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可以搬到別的星球去居住，隨便哪裏，火星或者土星。

可是拉斐爾就是頭倔驢，他寧願繼續留在這裏等著那具該死的身體陪著這個世界陪葬。冥頑不靈的天使。”

“他只是放不下他的甜點和音樂。”康娜說。

“不，不是這樣的。”克勞利脫下墨鏡，一雙漂亮又詭異的金色蛇瞳凝望著波濤洶湧的海面，明明只是站在沙灘上，他卻像已經站在懸崖，站在天際俯視著它。

“我們只是放不下那個，我們一直註視著的生靈——人類。看著他們離開伊甸園，看著他們在大洪水下求生，他們的生命對於我們來說過於短暫了，但也同樣誕生了很多奇跡。”

“這不是你能說出來的話，所以說，你想告訴我什麽。”康娜側過頭看他，海風吹亂了她黑色的發絲，覆蓋住她的眼睛，癢癢的。

“事實上人類總喜歡做一些飛蛾撲火的事情，把本來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即便失敗後可能要面臨無法承受的代價。

他們總喜歡說我和天使被人類的思想汙染，事實上是這樣的，比如現在，我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活了幾千年的老家夥了，他們並沒有興趣去關註康娜想要隱瞞的事情，但康娜從他們見面起，高興到低落的情緒變化，輕松地被克勞利捕抓到了。

作為一個惡魔這點本事他還是具備的，為了防止這小家夥真的想不開要毀滅世界。他只能捏著鼻子給這小家夥灌輸一點正面的想法。

該死的，他一個惡魔引導另一個撒旦的孩子向善，簡直了。

“所以如果身邊還有你值得留下的東西，那就停下來看一看吧，為了他們而留下。”克勞利說。

留下來嗎……

康娜無意識地挪動一下腳，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被沙子吞沒到腳腕了。連移動都受到阻礙了。

202漂浮在康娜的腦海中，它這段時間一直表現得很忙碌，康娜的異常它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就發現了，其實大部分宿主都會這樣，對某個世界記憶得過深就會造成這樣的後果。還容易把心理疾病都帶到下一個世界。

有一部分宿主會選擇進行記憶清除手術或者無限提高自己的意識上限。

第一種切多了容易變成瘋子，第二種多了會變成沒有感情的生物。

而讓宿主留下來要付出的積分，無論是202還是康娜都沒有這麽多存款，要不是還有202的做小生意的金庫撐著，康娜連買靈魂修覆藥劑的錢都付不起。

小光團有些苦惱地伸出兩個爪子撓了撓臉，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不過它也沒有太大把握就是了。這件事還是等走之前再問宿主好了。

距離預計的時間只剩下二十四小時。

四輛摩托車在地上留下長長的剎車痕跡，他們看向那個站在海邊的女孩露出詭異又輕快的笑容，其中一個骷髏除外。他看不出表情來。

“天啟四騎士，死亡，瘟疫，饑荒與戰爭，恭迎你的到來，偉大的撒旦後裔。”他們隔開著一段距離，除了那位骷髏外，其他三人都朝著康娜微微躬身。

康娜沒有說話，身上屬於人類的特征慢慢褪去，她穿著簡單的黑色長袍，這讓她突然變高了少許的身高不會因為她穿的衣服受到影響。唇瓣上的紅色漸漸變深，最終化為黑色。她的肩膀上立著一只烏鴉。

在他們彎腰的瞬間，地上原本一切正常的海岸有紅光洩露出來，天空上的烏雲仿佛受到了召喚，在頭頂堆疊。

“以我的名義，天啟將失敗，死亡，瘟疫，饑荒與戰爭在此地消亡。”沙啞的惡魔之語伴隨著海浪仿佛在這片區域內沖擊和喧鬧著。

他們震驚地擡起頭，目光直視著對面那位撒旦之女，這一切和他們想象中的並不一樣。

隨著這句惡魔語，康娜身周卷起來了颶風，那是魔力順著地面攀爬。她肩頭的烏鴉，突然變得無比巨大，展開翅膀仿佛能遮天蔽日。巨大的鳥喙越過被颶風卷起的砂礫狠狠地砸在了戰爭的背上。

戰爭先是被康娜的言靈給削弱了，然後又被背後來了一次沈重的打擊，幾乎是眨眼的瞬間就領了盒飯。而饑荒和瘟疫，感覺身體內的能量被迅速抽空，他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身周的植物生物都開始死亡。

康娜在念完這句話後只覺得喉嚨被堵住，腦海裏屬於治療能量的數目開始瘋狂往上飆升，漆黑的血液從眼角滑落，滴落在地面上。這四位來之前應該聚集了不少的能量。

她把所有的治療能量都灌輸入自己嗓子裏，再次開口，聲音比上一次還要沙啞。“死亡，瘟疫，饑荒與戰爭終將消逝。”

嘭的一下，她的脖子似乎被什麽東西咬了一口一樣，黑色的血液落在長袍上，迅速被吸收，她的聲音又一次被剝奪了。

但她的話明顯起了效果，剩下的瘟疫和饑荒都在地獄犬的攻擊下無法幸存。

只剩下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死亡。

“你無法殺死死亡。”死亡開口，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清澈，就好像雪山上融合的冰。

嗓子受到反噬，康娜第一次發現原來治療能量也不是萬能的，言靈帶來的反噬居然可以從靈魂上達到禁言的效果。

言靈帶來的巨大消耗超出了她的預料，她重新打量那位天啟四騎士的死亡，腦海裏突然閃過這麽一段描述。“一切的終焉，連命運也消失了，只留下死亡。”

康娜擡手，指尖散發著淡淡的紅光，在半空中就好像定格的煙火，寫下一串文字：“你還要進行天啟的召喚計劃嗎？”

“不是我要進行，而是他們。”死亡指著康娜的身後。

康娜轉過頭，海面上漂浮著一艘船只，無數的黑影在海中游走，在船頭站著一位長相奇特的人，單目測並不能辨認出他的性別，他的身邊站著一個一頭卷發的男孩，一雙眼睛是血紅色的。

康娜在心中默念出那個名字：“亞當楊。”

那個長相奇特的人在亞當楊的耳邊說了什麽。隨後康娜就感受到，那雙紅色的眼睛在註視她，讓她腦海中屬於危險的那根弦被瘋狂挑動。

“宿主！！他汙蔑你要毀滅世界，說你是惡魔。”能遠程鎖定偷聽技能點滿的202馬上告訴宿主它的話。

康娜想說點什麽，但是她被禁言了。

康娜回頭看了一眼死亡又看了一眼漂泊的船只，純黑的眼眸只閃過憤怒。

邪巫團算計自己。

不過海面那些怪物，這些不像是用來對付自己的，更像是為惡魔和天使準備的，邪巫團並不是一開始那個小世界的產物，他們的野望和計謀自然是不一樣的。

他們連那兩個摸魚摸了幾千年的家夥都算計上了。

可惜那兩個家夥都被自己忽悠走了，要是地球毀滅了說不定他們還能去火星度假，只可惜甜點是沒有了。

康娜從長袍下一翻，一把修長的刀就出現在她的掌心，她踏著海浪朝著那艘船而去。每一只躍起試圖朝她撲擊的海怪都被她斬落在海面上，刀刃上刻錄的符文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被她斬落的怪物身上都冒出一抹白光，落入這柄刀中，魂魄都被這把刀做禁錮。

“此地禁止飛行。”亞當楊稚嫩的嗓音回蕩在海面上。

康娜腳下的力量一空，就朝著海裏落去，但她並不擔心，康娜早就不是那個能因為落水而差點淹死的羅賓了。她落水的瞬間，雙手向上一托，水花順著魔力的引導在海面上沖起好幾根水柱。

撞上船體，船身搖擺。站在船頭的亞當楊站立不穩，整個人朝著海裏栽去，神秘人伸出手後試圖抓住他，一把飛刀跨越好幾十米的距離從海面射出，死死釘入那人的胸口。

而亞當楊則落入海裏，他明顯沒掌握如何在海裏游泳這個技能。嘴裏著急地喊道：“此地水流分裂。”

他身下的水迅速分離，露出海底的海藻，還有躲避不及被暴露出來的魚。亞當楊沒了海水的緩沖摔得有些七葷八素。

康娜也順著海水落入了海底的地面上。她一沖上去一把捂住亞當楊的嘴，拉著她就朝海邊跑去，只要把這個人形兵器控制住了，一切好說。

她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麽不把托尼之前那個禁言套環給做出來，給他拍一個禁言套環明顯比現在自己捂住要方便得多。

一把金色的三角魚叉從海水中竄出，狠狠刺向康娜腰部，康娜一個翻滾帶著亞當楊躲開，手裏的刀橫在亞當楊面前，把他固定在懷裏，這是禁錮也是防止再有武器襲擊他們。

康娜可以硬抗物理攻擊，但亞當楊的身體目前只是個普通孩子。

更簡單的說法是，這孩子目前只是個脆皮法師。

康娜回頭望向魚叉射出的放下，一個□□著爬滿紋身的上身，擁有濃密大胡子，相貌粗獷的男人正看著她。

這是……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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