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娜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溢散, 靈魂破碎的感覺不怎麽好受。她能感受到一切都不受自己的操控，她只能順應信息對撞的餘波隨波逐流，漸漸消散。

她感覺自己的思緒就好像飄散的絲線, 飛揚在整座城市和天空與黑洞交匯處。

所有的情緒都被進一步地撕裂開來, 喜怒哀樂都變得混亂。

就在她感覺自己要徹底消失時, 突然眼前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一片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站立著一個虛幻的人影，康娜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那人微笑著看著康娜, 朝著她點了點頭，手拍擊在了她應該是胸口的位置。

“古一法師？”

康娜只來得及生出這個念頭，就感覺自己被這一掌推得瘋狂後退。

一片庇護空間就此撐起，隨著混亂的光影升起。

意念內的一切似乎都開始重新歸於凝聚，她又能重新控制自己了，只不過這次不再是人形狀態，而是像一只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水母, 漂浮的細小觸須末端似乎都粘著一塊屬於她的靈魂碎片。

而在這些觸手鏈接的盡頭，是一塊原本她身體裏剝離的最大靈魂。

似乎一切都以這片靈魂為錨點, 穩定住了她的狀態。

而這片空間把那些試圖溢散的意識都收攏了起來。

雖然有些搞不懂，康娜卻能感受到, 這大概就是當時古一法師說的，留給自己的禮物。

正在康娜驚奇的時候, 一個金色光團在半空中的一道裂口裏啪嗒掉了進來。

它擡眼就看到這令人震撼的一幕, 無數的粉色絲線纏繞著那些碎裂的靈魂, 仿佛縫合的布條一樣緩慢融合著。

[宿主！我來幫你！]202整個光團都一亮, 宿主還有救！！

它飛撲上去，拖拽著絲線，開始把那些散碎的靈魂像拼拼圖一樣, 拼合在一起。

蘊含著康娜意識的靈魂漂浮了一會，發現好像沒自己什麽事之後，她不自覺地轉頭看向紐約，那片被信息風暴席卷的地方。

按照計劃，在第一次信息對撞後，史蒂芬就會引爆炸彈，讓母巢空間跳躍失敗，但為什麽爆炸還是沒有開始。

康娜有些不安地註視著，那個從黑洞中一點點擠過來探出頭的紅色星球。

等到這顆紅色星球徹底穿過再炸效果就沒那麽好了。

第一輪信息對撞已經過去，隨著餘波的擴散。

一個個聚集著生靈的地下防空洞和基地，都暴露在信息浪潮內，他們的信息不再被康娜發出的生物信號幹擾所掩蓋。

幾乎就在對撞結束後不久，母巢下達了一個命令，攻擊那些地下防空洞。

裏面，它們想要的食物！

康娜的主意識盤旋在上空，看著那些蟲族如同潮水一般，朝著那些之前被她重點保護的地方襲擊而去。

失去她控制的哨兵只能遵循本能戰鬥，而那些九頭蛇特工更是已經不受控制開始逃走。

她皺著眉，回頭看向還在忙忙碌碌的202：“我能出去嗎？”

[不能！宿主你不能去。]

“一點辦法都沒有？”康娜冷靜地問。

202試圖掩耳盜鈴，只可惜康娜的視線如有實質。十分具備殺傷力，盯著它感覺自己都要被這視線紮穿了。

“好吧，有。但這會讓你失去一些情緒或者特質。”202猶豫著，還是說了。它的核心命令裏有一條要以宿主自身意願為主的命令，它無法違背這點。

這個辦法是基於康娜的靈魂已經完全粉碎重組的情況下，用她的碎片重構一個可以短暫存在的她。只不過這部分靈魂特征將丟失大半。

“可以。”

202只能無奈放下手裏的絲線，它沖入自己系統空間內用積分想要去兌換一個簡易的靈魂合成器。剛進去，就看到那個黏在自己書架上的橙紅色光團。

202：……嗯？這是？靠！！！

202沖上去扒拉住這個在看自己資料的降級同類，感受到他已經覆制了自己一部分的庫存。202痛心疾首，想打死對方的心都有了。

自己出去打一架，結果被偷家了！！！！

一肚子氣的202也來不及和這家夥計較了，檢查一下。

幸好J只是個半靈魂體，覆制的速度不算快。最核心上了n把鎖的東西，他似乎都沒找到。

只是202現在也沒時間給他做信息剝離了。

想著等康娜的靈魂修補好，它就要馬上帶宿主離開，到時候也不可能帶著這家夥。

202幹脆直接把這家夥踢出去，化成一張芯片。

到時候讓宿主的一次性靈魂帶出去得了。

庇護空間內。

面對這個簡陋的一次性靈魂合成器，康娜思考了一下，在盤子裏加入大量的理性。

一個近乎純粹理性的靈魂從康娜身體內分離而出。

感受著什麽東西被剝奪，康娜這個那個自己的一部分，撓了撓下巴。

那部分怎麽那麽像蝙蝠俠？

不管了。

她看著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只是更虛幻也更冷靜的靈魂，鄭重的拜托道：“交給你了。”

這個莫名感覺酷似batman的靈魂體點了點頭，握住那飛過來的虛幻芯片。

離開了這片庇護空間。

被帶走的J，讀取覆制來到信息。核心數據有種莫名的混亂感。

裏面的信息推翻了他之前的所有運算。

此時，他發現他犯了一個很大錯誤，康娜小姐的罪證，在他被那個金色同類抓進來之前，為了在臨死前提醒先生小心康娜，已經被發出去了。

而現在，他沒有能力在這片芯片接觸電腦前，重新聯系上先生。

……

黑洞。

飛船穿行在黑洞中，這裏是無盡的黑暗和虛無。就仿佛什麽都不存在，這條通道盡頭有細微光芒閃爍，他們朝著光的方向行走，只是這條通道似乎過分漫長，明明只過去了不到兩分鐘，卻給人一種已經困了一小時的錯覺。

靠在桌子邊緣的奇異博士有些焦急，看著一側顯示的時間。誰能想到還是出了意外，原本計劃中康娜會讓母巢強行啟動跳躍功能，然後由覆仇者負責引爆。

可母巢的魔法元素抗性高得離譜，居然在空間跳躍的那一刻連周圍的事物也影響到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看著奇異博士那蒼白的臉色，史蒂夫手持盾牌嚴肅地看著他。

這位加入者在整個行動中，表現出他有事情瞞著他們。但當時情況緊急，有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問清楚。

“母巢在跳躍，目標就是地球。”奇異博士捂住胸口，平覆著氣血翻湧的感覺。

“什麽？！”托尼臉上的神色一下子就繃緊了。“為什麽剛開始你不說！狗屎。”

他快步沖到了飛船的操作臺前，試圖看看能不能溝通到引爆信號或者其他的什麽。但一切都沒有。

進入黑洞後，他們的信號就斷了，引爆命令都無法發出去。這裏就好像是個絕地，把他們困在這片孤島上。

看著時間越加緊迫，史蒂芬閉了閉眼睛：“現在說那麽多也無濟於事。我會想辦法強行打開這裏的穿梭通道，但我的能力只能做到開出一條縫，一旦打開，你們馬上啟動炸彈。有什麽事情之後再說。”

說著他顫抖著手，艱難而穩定地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綠色和金色交融的痕跡，他就像受到了重大的阻攔，臉上的表情都開始出現了輕微扭曲。雙手一寸寸挪動，一道裂縫緩緩在這黑色的空間中裂開。

“快！”他聲音嘶啞充滿了壓迫感。

還坐在操作臺上瘋□□作的托尼，在裂縫裂開了一瞬間，屏幕跳出一個提示。

[訊號連接中…]

[連接成功。]

隨後接連的提示不斷跳出，只是托尼現在來不及看。只能快速按下引爆鍵，隨著引爆鍵的按下，信號一傳遞出去，史蒂芬再也堅持不住猛地收回手。

黑色的痕跡從他的指尖蔓延向上，他仿佛又回到了車禍後雙手被摧毀的痛苦。他身子一軟就倒了下去，被一邊的史蒂夫接住。

檢查發現爆炸指令已經發送出去的托尼，總算勉強松了口氣，憤怒回頭正準備質問那個變戲法的到底瞞了他們什麽。

只是史蒂夫朝他搖了搖頭：“他暈過去了。”

托尼就像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一腔憤怒無處發洩。只能狠狠地拍了一下顯示屏，發出一聲低低的咒罵。

就在他拍打屏幕那一下，點開了剛剛彈出來的提示。提示放大，一個溫和又充滿嚴肅意味的聲音響起：“先生，如果你們回歸時接收到這條信息，請務必把這些資料看完。不要馬上回歸斯塔克大廈。”

托尼整個人一楞，這是J的聲音。他趕忙把視線挪到了這些信息上。

而史蒂夫把這位法師放到一邊的手術臺上後，皺著眉詢問其他的情況，從安裝炸彈到掉進蟲洞，事實上他們都沒停歇過一刻。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著急也沒什麽用，還不如檢查一下大家的狀態。

這些蟲族的鉤爪極為鋒利，即便是特制的戰衣也沒辦法阻擋。大家多多少少都受了一些傷。

確認大家並沒有危及到生命的情況後，史蒂夫又轉向了托尼，想問問他的情況和接下來的事情。

他喊了兩聲，托尼依舊像一座凝固的雕像一樣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來到托尼身邊後，他剛想說點什麽，視線落到了托尼面前的屏幕上。

他一眼就認出，畫面裏的是斯塔克大廈的頂樓。那裏已經變成了廢墟，廢墟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舉著槍，而在槍口的前方，是倒在地上的蜘蛛俠，那個叫彼得帕克的孩子。

不知是死是活，只能看到地上蔓延的鮮血。

史蒂夫的呼吸變得有些滯澀，他有些艱難地說：“這…發生了什麽。”

隨著視頻的播放，他看到那張帶著半臉面具，嘴角勾起充滿嘲諷和傲慢的臉。即便有著面具的遮掩，如此高清的畫面，和那雙裸露在外的黑發藍眸。

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史蒂夫喃喃地低語出聲：“這是誰？”

“康娜…這是康娜。”托尼的話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他的雙眼已經一片赤紅，牙齒緊咬著。他的語氣裏是一種麻木和顫抖，那是受到極致沖擊的情緒，仿佛牽引著他的理智的就剩下那一根風箏線一樣，稍微一用力，他就會被那種洶湧澎湃的憤怒，無措給淹沒。

“你為什麽要那麽做。”他呢喃著。

她說：“我沒興趣和一群小醜一起上臺表演。”

她說：“九頭蛇萬歲。”

資料上的一字一句都在撰寫著康娜的身份，哦不，美杜莎的身份。

美杜莎，出生於TK287號基地的改基因人造人計劃。一位服務於九頭蛇的殘忍科學家，一位生產出洗腦芯片控制整個九頭蛇的瘋狂首領。

即便覆仇者們心中都抱有一絲期望，期望這是個誤會。但那一張張血淋漓的照片，還有那些明晃晃的罪證，與那句九頭蛇萬歲。

就好像世界上最尖銳的刀尖，紮穿他們的心臟，把一切都揭露出來。

這裏就好像有著一個黑洞吸食著周圍人的情緒。托尼捂著臉一聲不吭地坐在椅子上，隔壁的史蒂夫也沈默著。

最後還是娜塔莎選擇開口：“無論怎麽樣，我們都要親自問問她，問問她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是一個九頭蛇，你知道嗎！她殺了很多人，很多。”托尼閉上眼睛就看到剛剛看到的血腥畫面，斷肢內臟被放置在容器中，還有那雙手術臺那雙回望監視器的冷漠眼眸。

毫無人性，甚至充滿瘋狂。

還有她朝著彼得開的那三槍。

那個倒在血泊裏還未成年，還有大好青春，滿心都是正義感的蜘蛛男孩。

明明出發前，他還拍著胸脯保證：“斯坦克先生！我保護好這裏的！我保證！”

是他害死了這個男孩，都是他的錯。

當初他就不應該那麽執著，找那個救他的人。或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無數細節開始在他腦海裏翻湧，總是會在半夜失蹤，明明孤兒院出身卻對外骨骼協同步調極度出色的天賦，這些不是天賦，是一條條人命堆出來的成果。

或許連當初救他，也是一個局。

一個引狼入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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