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世界十一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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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冬和莫刑野一邊往下走, 一邊迫不及待開口道：“野哥，查找兇手的範圍基本可以確定了。”
兇手一定是和朱肖肖有關的人。
而且真正的兇手果然不止一個，五年前那兩起命案, 果然也和朱肖肖有所牽扯, 而且對方也收到過幹梅花，現在事情又開始重演, 這就證明當年除了被抓到的那個兇手外, 背後還有漏網之魚！
當年莫刑野的判斷根本就是正確的，可笑某些人想要快些結案......
想到這裏，許冬神情一凜：“野哥，剛才我說去局裏整理線索是借口，如果這次和五年前那兩起命案的性質一樣, 背後都有一只手在操控著, 但沒有確切的證據，我怕等抓到兇手後, 又會被某些人將案子給切斷......”
當年有人想盡快結案，不讓莫刑野再查下去, 畢竟兇手是真的找到了，何必再去追根究底的查, 浪費時間不說, 還不一定會有什麽結果，所以態度強硬, 加上莫刑野這邊的親人又接連出事......最後莫刑野只能辭去警局的職務。
許冬是一直都清楚的。
這也是這麽多年他一直和莫刑野保持聯系的原因。
而正因為清楚, 才明白五年後案情重演，很有可能再重蹈覆轍, 除非他們找出了確切的證據, 能將背後那只操控的手徹底鎖住, 否則的話，三起命案，抓到兇手後，結局有很大可能就和五年前一樣了。
兩人站在樓下偏僻的拐角處，許冬才發現莫刑野臉色並不怎麽舒展。
“野哥，你怎麽了？”
發現重要線索應當是好事才對，就算這次的追根究底仍可能受阻，但最起碼他們又離真相進了一步。
可現在看莫刑野，卻好像還有疑難問題沒有解決。
莫刑野沈吟道：“昨天那個襲擊容凡的人，是個男的，可之前我懷疑的對象是陸欣月......”所以這一點讓他想不通。
竟然不是陸欣月......
可如果不是陸欣月，那會是誰？
五年前那兩起命案的兇手是從西城兒童福利院出來的，陸欣月和她姐姐陸琳也是西城兒童福利院的孩子，容凡又經常去西城兒童福利院，左右都繞不開西城兒童福利院，也因此，莫刑野才將懷疑的對象放在陸欣月身上。
而且除此之外，現在很多事都透著矛盾。
五年前的兩起命案是獻祭，五年後的三起命案，雖然性質變了，但是說到底，讓三個私生活不算幹凈的死者遠離容凡，這也算是另一種程度上的獻祭，高潔，忠貞......這是背後之人對容凡的束縛和打造，不容許任何玷汙。
這讓莫刑野覺得，在那個人眼裏，容凡必須是高潔的，有任何一絲瑕疵的人都不應該靠近容凡。
他在清掃凈化容凡身邊不幹凈的，看不入眼的人或物，而這比五年前的獻祭，在某種程度上變得更劇烈和迫切了，五年前還只是獻祭，五年後卻開始清掃，可見背後那個人對容凡的需求，或者說是渴望程度，都已經加深了。
但矛盾的是，昨天有人襲擊朱肖肖。
這不符合莫刑野的這一個推論。
——那種要置朱肖肖於死地的襲擊，絕不是出自於渴求，而更像是憤恨。
莫刑野皺著眉開口道：“我知道有人在跟蹤容凡，也懷疑是陸欣月，所以故意在路上對容凡做出親密的舉動，以此來刺激那個跟蹤容凡的人......但我本來以為，對方受到刺激也是對著我下手，而不是對著容凡。”
可昨天那個人襲擊的對象卻不是他。
而且襲擊者竟然還是個男的，那對方顯然不是陸欣月。
許冬聽懂了，也同樣感到迷惑：“......為什麽會出現這種矛盾？”
莫刑野皺著眉，半晌一怔：“既然兇手不是一個人，有背後操手......”
兩人對視一眼——那有很大可能，兩個人出現了分歧，兇手變得不可控......
“糟了......”
莫刑野臉色一變：“容凡有危......”
“咳咳——”
許冬突然咳嗽了起來，臉色也變得尷尬，眼神一個勁兒地往莫刑野身後瞥去：“那什麽，容大夫......”
莫刑野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轉過頭，就見朱肖肖面色冷凝站在他身後。
“你......你什麽時候來的？”莫刑野艱澀問道。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不答反問：“野哥？”
他看了看莫刑野，又看了看許冬，陰陽怪氣道：“你們兩個原來早就認識啊。”
許冬尷尬笑了下，輕咳一聲，心想也不是他故意隱瞞身份不說，隨即看了莫刑野一眼，很不講義氣地開口道：“我局裏還有事哈，野哥我先走了......”然後話音還沒落，就轉過身離開了這顯而易見的是非之地。
莫刑野：“......”
............
等許冬離開後，朱肖肖看著莫刑野，最先想到的是莫刑野說故意對他做出親密舉動的話，然後他想到自己留莫刑野過夜，在床上主動靠近莫刑野，甚至在對方只吻著他的唇時，主動張開口貼近對方......
像個不知廉恥的......
一時間，朱肖肖只覺得難堪至極，還有莫刑野早上給他做早飯，現在看來，都是為了故意接近他做出來的假象！
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騙人的。
朱肖肖將顫抖的手指放進兜裏，幾乎是憋著顫動的聲音道：“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騙他，為什麽要故意接近他，騙取他的信任......在他已經信任，甚至有些依賴的時候，卻發現這都是假的。
“我......”
莫刑野開口卻又停頓，看著朱肖肖紅了的眼眶，眉心不禁蹙了起來。
他朝朱肖肖快步走過去，想要朝對方伸手，卻被猛地打掉。
“別碰我！”朱肖肖怒喝，他瞪著莫刑野：“你讓我惡心，你別碰我！”
莫刑野只感覺他的心臟，瞬間就被一只無形的手給緊捏了起來，啞聲道：“五年前那兩起命案，主要的調查負責人是我，但那之後我就離開了警局，現在是私家偵探，我......”
“私家偵探？”
朱肖肖看著莫刑野：“這麽說你有工作，你不是無處可去，那你來我這裏應聘是為了......你是來調查我的？”
莫刑野不得不沈默下來，無言以對。
朱肖肖只覺得一股怒火猛地湧了上來，他狠狠推著莫刑野：“那你為什麽要對我做出那種事！你們私家偵探調查的時候，是不是隱瞞身份還不夠，還要再這麽作弄人，戲弄人？！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很好玩？！”
“我沒有......你冷靜點——”
莫刑野伸手想要按住朱肖肖，卻見朱肖肖一揮手，手背打到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兩人都沈默了下來。
朱肖肖瞬間收回手：“是你......是你要碰我，你不許再碰我，我嫌惡心......我說了，你讓我惡心......”
那只捏住心臟的手竟然還攪了兩三下。
莫刑野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臉色，但他胸口悶痛不已。
“對不起......”莫刑野澀然道：“我是想告訴你真相的，但還沒來得及......”
朱肖肖冷笑一聲：“來得及，現在我知道了就來得及，幸好還沒徹底對你動——”
“什麽？”
兩人都是臉色一變，朱肖肖抿著唇，轉身就要走，莫刑野立即追上去，將人拉住：“你剛才說什麽？”
“沒說什麽......給我放開！”
朱肖肖甩開莫刑野的手，轉過頭怒視對方：“不管之前有什麽，現在我都很厭惡你，恨不得離你遠遠的，莫刑野，我警告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的話，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對莫刑野做什麽，好像受到欺騙，被故意接近，現在發現真相，也只能這麽發洩一通，卻無法對莫刑野怎麽樣，真是憋屈極了，於是越看莫刑野越不順眼。
“滾吧你！”
“不行——”
莫刑野皺眉拉住朱肖肖：“你聽我說，你現在還有危險，我得待在你身邊，保護——”
啪的一聲，朱肖肖又拍開了莫刑野的手，聽到“保護”這兩個字，只覺得格外諷刺：“不用你保護我，許警官不是知道了嗎，我會聯系他的，用不著你，算我請求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可以了嗎？”
說完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
那天之後，朱肖肖就沒再見過莫刑野。
但其實滿打滿算，也才過了不到兩天的時間。
可是這兩天裏，他時不時就能想到莫刑野。
就像是平靜的湖水裏掉進炙熱的巖塊，滋滋冒著熱氣，那短短相處的時間，莫刑野這個人就讓他的湖水掀起劇烈的波瀾，難道非要耗費上對等的時間，才能不再想起，不用再在意這個人嗎......那這也太不公平了。
憑什麽莫刑野說消失就消失，他還要在這裏想著人。
“野哥，每天在這裏守著人，也不是個事兒啊。”
許冬探頭朝對面的診所望了眼，又低聲道：“那天襲擊容大夫的那個男的，我們按照野哥你的描述做了比對，也暗自調查了一番，可都沒發現符合特征的，難道對方不住在北城嗎？”
莫刑野搖了搖頭：“不可能。”
以那個人對北城的熟悉，必然是住在北城的。
從這裏能看到對面的診所，但卻看不到診所裏面的人，莫刑野在心底輕嘆一聲，收回視線，又對著許冬問道：“之前我讓你再查查容凡在西城的交際圈，不限他關系好的人，只要接觸過的都算在內，你查到了嗎？”
許冬點點頭：“查到了查到了，太好查了。”
“容大夫以前在西城的活動軌跡真的很簡單，就四點一線，最多是家裏和學校這兩個地方，然後就是西城兒童福利院那裏，至於他打散工的地方，基本上就是在寵物店裏，給寵物們洗澡澡。”
“現在我們鎖定的就是和容大夫接近過的相關人等，已經在進一步著手調查了。”
一邊說著，許冬一邊將調查到的人際關系資料遞給莫刑野。
莫刑野看著，這上面的資料很詳細。
和容凡接觸最多的人在最前面，然後他繼續往後翻，眉頭稍微蹙了起來。
手指點在一處：“陸欣月和容凡有過接觸？”
許冬理所當然道：“畢竟一個經常去西城兒童福利院，一個就是西城兒童福利院裏的，不過也是奇怪......”
莫刑野擡起頭：“什麽奇怪？”
“野哥你不是說現在陸欣月對容大夫有意見嗎？”許冬撓撓頭：“可是我聽兒童福利院的院長說，陸欣月五年前還挺喜歡容大夫的，每次容大夫過去，陸欣月都很高興，倒是她姐姐陸琳那個時候沒什麽反應。”
莫刑野莫名心弦一緊：“你確定？”
“確定啊，陸欣月和陸琳雖然年紀相差不多，但又不是雙胞胎，院長又不可能認錯。”許冬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兒童福利院的院長說，那時候陸琳性格挺孤僻的，誰都不親近，結果沒想到現在卻對容大夫有那麽點意思......”
莫刑野突然打斷許冬：“有關於她們兩個的照片嗎？”
之前關於這姐妹兩的資料，都是文字相關的，沒有任何圖片等資料，許冬不清楚莫刑野為什麽要這麽問，但還是搖了搖頭：“野哥，如果有圖像資料，我不早給你拿來了......怎麽了，野哥？有什麽問題嗎？”
“你知道陸欣月現在人在哪嗎？你們還在監視她嗎？”莫刑野眉頭緊鎖，仿佛在思考一個問題。
“呃......陸欣月現在不是基本已經排除了嫌疑嗎？”
許冬慢慢直起身體，指了指桌面上的資料：“而且我們的人要去調查這些人的情況，人手不足，我就撤了在陸欣月那裏的人手......她不會還有什麽問題吧？陸欣月現在可就在容大夫的診所裏......”
“你說什麽？！”
砰的一聲，莫刑野猛地站了起來：“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然後也不等許冬回答，莫刑野轉身就朝外面沖了出去，許冬也臉色一變，跟著跑了出去，他這才意識到，之前莫刑野在看資料的時候，從他看到陸欣月進診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
該死！他為什麽就不能機靈點！
許冬懊惱不已，只覺得自己就是個蠢貨！太想當然了！
............
從對面咖啡館沖到診所只有短短半分鐘。
可是在這半分鐘裏面，莫刑野卻覺得自己心臟仿佛要跳出來一樣，祈禱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而已，什麽事都沒有，然而當他推開診所門後，看到空無一人的室內，後背瞬間就出了一層冷汗。
人不見了，診所開著後門......
“野哥！”
這時許冬也從後面趕了過來，看到空無一人的診所，臉色更是不好看。
“怎......怎麽會這樣......”
兇手不應該是個男的嗎？這是什麽情況......
許冬看向莫刑野，剛想叫他一聲，卻被震住了，還有點驚嚇，因為現在莫刑野臉色格外的難看。
“快，加人手......”
莫刑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去聯系人，我自己先去找人......”沒事的，一定沒事的，對方沒在診所裏做什麽，而是將人帶走，那應該是有其他目的，他一定能盡快找到人。
這麽想著，莫刑野立即毫不耽誤，交代完許冬，就順著後門的方向離開。
他心底有個猜測，這個猜測在發現陸欣月來診所帶走了朱肖肖，就變得越發的清晰起來——那天他制止襲擊朱肖肖的人時，的確肯定那個人是個男的，所以當時疑慮陸欣月的嫌疑，以為是自己判斷錯了。
可是陸欣月和陸琳並沒有以前的舊照......
加上兩人都是福利院出來的孤兒，平時接觸的人並不多，且年紀相差不大，誰能確定死去的人就真的是陸琳？而兒童福利院的衣物用品全是捐贈而來，小孩子並沒有那麽多選擇......
莫刑野一邊找尋蹤跡，一邊不由得為自己的猜測心驚膽戰。
現在的陸欣月很可能就是陸琳，而且陸琳一直以來都是個男的。
............
比起莫刑野的膽大猜測，朱肖肖這個時候已經懵了。
從陸欣月進到診所，再到陸欣月拿刀比著他的後心，逼他跟著她一起從後門走，再到現在，看陸欣月當著他的面換衣服，他真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你你......你是男的？！”
他們現在就在北城西邊的廢棄工廠內，陸欣月在這裏換衣服，朱肖肖本來偏過頭避開了，但陸欣月的聲音卻變了，比之前聽到的聲音要沙啞低沈許多，朱肖肖下意識轉過頭，這才發現陸欣月是個男的。
陸欣月，不，確切的說，應該是陸琳才對，死的那個才是真正的陸欣月。
“容凡，你對我妹妹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陸琳嗤笑道：“不過我們兩個從小就玩換身份的游戲，你來福利院又從未認真關註過她，也難怪她幾次出現在你面前，你都沒把她給認出來，就算說出名字，恐怕你也不認識我們。”
朱肖肖見陸琳換好衣服，臉色逐漸變了。
現在陸琳身上穿的，就是那天晚上襲擊他那個人穿的衣服！
“你......你是想要殺我的那個......”
朱肖肖抿了抿唇，嗓子幹澀：“你為什麽......我記得你，你姐姐，不是......你妹妹......”
他聽著陸琳說的這些話，現在腦子已經有些混亂。
不，是很混亂，這到底是什麽跟什麽啊。
“我和你有什麽仇，你想要殺我？”
陸琳戴好帽子口罩，又給自己戴上手套，變裝成那晚一模一樣的裝扮後，才慢慢拿著匕首走到了朱肖肖身邊。
朱肖肖被綁在一個柱子上，掙脫不開也後退不了，只能看著陸琳拿刀在自己眼前比劃。
“看來你真的不記得我們了。”陸琳嘆了口氣道。
朱肖肖想到陸琳提到過的福利院，緊了緊嗓子：“你說的是西城的兒童福利院？我是經常去那裏，可是那裏的孩子很多，我......現在又已經過去了五年的時間......”所以他不記得不是正常嗎？
而且確切來講，五年前他去西城兒童福利院送溫暖，也不過是借由那些孩子的喜悅和歡欣，來滿足自己的存在感。
怎麽可能記得人，他那時候不過是做戲罷了。
但這些不可能和陸琳講清楚，朱肖肖只能講時間過去太久，他真的不記得了。
不過說完之後，陸琳看向他的眼神，怎麽看，都讓朱肖肖有一股背脊發涼的感覺。
讓他莫名覺得，眼前這個扮做少女，實際是少年的男孩，並不那麽好糊弄，甚至能一眼看穿他。
陸琳笑了笑，突然換了個話題：“那些人都是因為你才死的，不管是五年前的那兩起命案，還是五年後的......”
“不，和我沒關系！”
朱肖肖下意識搖著頭反駁：“我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是啊，你什麽都不知道，就連他們為什麽死，怎麽死的，都不清楚。”
陸琳冷笑一聲：“你也根本什麽都不在意，三次收到幹梅花，就當沒收到過一樣，我妹妹真是為你白死了。”
他朝著朱肖肖走進了些，聲音沙啞而低沈：“你不知道，我殺她的時候，真的很為她對你上心而感到心痛。”
那道幾乎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就如同惡魔的低語，瞬間讓朱肖肖整個人都僵了，甚至有些麻痹。
“你......人是你殺的......”
在他眼前的這個人，無疑就是兇手。
這時候陸琳擡起頭和朱肖肖對視，他扮女裝的時候，個頭真的不算高，而且看上去也瘦弱白凈，可換了身衣服後，卻前後反差明顯，現在更是很有壓迫感，像是一直潛藏著的兇獸露出了獠牙，終於撕破了偽裝。
朱肖肖望進陸琳的眼底，看到了陸琳對他的恨意和痛苦，那麽真切，那麽濃烈，他幾乎震驚了，也楞住了。
可為什麽......出現命案，那不是他想發生的事啊。
他確實心理有些問題，也隱秘地享受過欺負他的人，都遭到報應的那種竊喜......可也僅止於此了，他從未想過有人因他而死，在那種竊喜之後，隨之而來的便是恐慌和逃避，不然也不會離開從小長大的西城，更不會因為心理的這份芥蒂，導致無法從醫，最後就只能在北城開了家寵物診所。
而且陸琳既然這麽恨他，這麽痛苦，又為什麽要殺了他妹妹？朱肖肖看不懂。
“為什麽......”
陸琳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想什麽一樣，喃喃道：“因為我想讓他滿意啊，因為......”他猛地抓住朱肖肖的衣領，突然高聲怒吼：“因為他不允許你身邊出現骯臟的......他竟然覺得我妹妹是骯臟的，他怎麽能這樣......”
聲音有低了下去，陸琳陷入痛苦中，瘋了魔一樣又低聲喃喃著什麽。
朱肖肖嚇得呼吸幾乎停滯，後背瞬間又冒出一層冷汗。
但他看著眼前的陸琳，又刻意壓低了呼吸，去聽對方在說些什麽——
陸琳的確很痛苦，甚至痛苦到渾身顫抖。
“為什麽......”
“他為什麽要讓我殺了月月......”
“......我那麽信任他，依賴他......”
“他怎麽能這麽做......”
“他為什麽——”
陸琳的目光又漸漸移到了朱肖肖身上，那一瞬間讓朱肖肖寒毛直豎。
“他為什麽要這麽在意你......”陸琳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且滲人，看向朱肖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我受夠了，忍不了了，我應該殺了你，讓他好好看看，你這種人，根本不值得——”
朱肖肖崩潰道：“什麽他，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啊！”
“你不用知道。”
陸琳陰翳著神色，高舉起手中的匕首：“等我把你解決了，他那麽完美的人就不會有瑕疵了......”
朱肖肖驚恐地瞪大眼睛，這一瞬間感覺死亡離自己前所未有的近，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什麽都感受不到，只能瞪著眼睛盯著那匕首落下——
可就在這時，一只手越過他，猛地握住了那把匕首，下一瞬間，一股熱血噴在了他的臉上。
陸琳被猛踹了一腳，瞬間滾落在了地上。
“......沒事了，容凡，沒事了......”
眼前出現莫刑野的臉，朱肖肖這才猛喘了一口氣，才發現剛才自己竟一直在憋氣，他胸膛起伏著看向莫刑野的手，那只手握著匕首，還在流著血，剛才那麽用力阻止那把匕首落下來，那傷口得有多深......
“你的手......你的手......”
朱肖肖還沒怎麽回過神，沙啞著叫著，連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沒事......放心，我沒事。”
莫刑野一邊安撫朱肖肖，一邊用匕首將綁著朱肖肖的繩子砍斷，同時警惕著從地上爬起來的陸琳——
對方在爬起來後，不知道為什麽，竟摘掉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而莫刑野在看到那張臉後，就意識到自己的猜測都是正確的，誰能想到陸琳一直用的是陸欣月的身份，而他一直以來都是個男的！
怪不得警方一直鎖定不了嫌疑人，找不到那天襲擊朱肖肖的人。
原來陸琳一直都有在偽裝自己。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陸琳啞著聲音問道，他竟出乎意料的並沒有逃走。
莫刑野擋在朱肖肖身前，沈聲道：“那天晚上我追出去，但你很快就不見了蹤影，我就一直在想，你往哪裏躲藏了起來......容凡住的地方靠近西邊這裏的廢棄工廠，這裏很好藏人，不是嗎？也沒多少人來這邊......”
所以幾乎沒有疑慮多久，莫刑野就朝著這邊找了過來，而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陸琳低低笑起來，用讚賞的目光看著莫刑野：“你真的很聰明，莫警官......”
莫刑野瞳孔微縮了一下：“你果然清楚我的身份。”
既然背後操控的那只手主導了五年前的命案，又掀起了五年後的三起命案，那對方就不可能不認識自己，而這麽想來，當初陸欣月......不，眼前的應該是陸琳，之前陸琳來找他調查朱肖肖的時候，恐怕就已經清楚他的身份。
“你之前是故意找到我的。”莫刑野皺眉道。
陸琳舔了舔唇：“我就是想看看，五年前和他鬧得兩敗俱傷的人，究竟有多厲害，有多聰明，竟然逼得他一直蟄伏了五年，不敢冒頭，怕被你找到......現在我知道了，真的不應該找你啊，莫警官。”
可語氣雖是感嘆的，但陸琳的臉上卻並未露出後悔的神色。
莫刑野神色暗沈下來：“你說的是那個藏頭露尾的鼠輩，他究竟是誰？”
“鼠輩？”陸琳眼神閃了閃，咬牙道：“他才不是鼠輩，他......”
話音止到這裏，就沒有再說下去，竟是沒有透露那個“他”的任何信息。
朱肖肖下意識朝陸琳看過去，緩過神之後......或者說，在莫刑野來了之後，他才有餘力去真正打量眼前的陸琳，才不過二十的年紀，大概還是上高中的階段，可是卻出現在這種地方，還做了那些事——殺了三條人命......
他現在也意識到，陸琳應當是聽從某個人的，可他對那個人有了意見，有了不滿，生出了憤懣的心情，甚至因此恨上了他，充滿了痛苦，但即使如此，陸琳竟然還要保護那個人......
朱肖肖不懂，想不明白，他不由得開口道：“你既然因為他讓你殺了你妹妹而痛苦，為什麽不把他供出來？”
“閉嘴！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陸琳憤恨地看著朱肖肖：“他是不一樣的，他說的一切都是正確的，是需要去遵循的，你根本就不懂......”
“我是不懂，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他卻喪心病狂讓你們殺了那麽多條人命！他是不是還覺得這是為了我？！”朱肖肖喘著胸膛，咬著牙：“我他媽......根本就不需要......我他媽根本就不需要！”最後一句幾乎是怒吼著出來的。
莫刑野不由得神色擔憂地看了眼朱肖肖。
但陸琳卻神色平靜下來，甚至眼底帶著些嘲弄地看著朱肖肖，好像他嘴裏的那個人這麽盡心盡力，朱肖肖卻不理解，也不珍惜，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樣。
“看來你是不會說了。”莫刑野看著陸琳道。
陸琳冷笑一聲：“沒錯，我不會告訴你的，莫警官。”
“不過......我可以提醒你一句......”
他的視線在莫刑野和朱肖肖身上轉了一圈，意味不明道：“神選中的珍寶不容玷汙，我妹妹是那個汙點，你也是如此，可你和我妹妹還不一樣......那就意味著，神將要發怒了，哈哈......”
莫刑野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可惜了......”
陸琳眼神有些恍然：“可惜我看不到了。”
聽到這句話，莫刑野臉色驟變，頓時要朝陸琳而去，但陸琳的動作卻更快，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就猛地撲向了旁邊工地上支起來的鋼筋——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氣，用那根鋼筋鐵條紮穿了自己的身體......
鮮紅的血噴灑了一地。
朱肖肖瞪著眼睛，看著被鋼筋紮穿身體的陸琳，對方臨死前的掙紮，不斷痙攣的身體，漸漸的沒了聲息......然後他眼前一片黑暗，被擁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耳邊傳來莫刑野的暗啞嘆息：“別看，別看了......”
陸琳竟然死了。
就那麽死在了自己眼前。
他本來是要殺死他的。
但在知道自己逃不了之後，竟然選擇了自殺。
任誰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
不知過了多久，朱肖肖喘了口氣，在莫刑野懷裏漸漸擡起手，死死攥著莫刑野的衣服，顫抖著聲音道：“他死了。”
莫刑野嗯了一聲，聲音低沈且沈重。
“他......他才剛成年吧？”
朱肖肖不清楚自己怎麽會問出這句話，但剛才打量陸琳，對方那張臉，明明還很稚嫩，他為自己妹妹的死痛苦，可親手殺了自己妹妹的人是他自己，失去了親人，卻將憤恨轉移到他的身上，這種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但是......陸琳聽從的那個人......
對方讓他去殺了自己妹妹的原因，卻是因為他......
朱肖肖並不是同情陸琳，他只是......他只是現在心裏很亂......
莫刑野將人抱緊，低聲道：“不要想了，什麽都不要想。”
又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警笛的聲音，還有許冬在遠處的叫喊聲。
朱肖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緩緩將莫刑野推開，聲音竟是冷靜的：“你趕緊去處理下你自己的手吧。”
莫刑野聲音遲疑：“你......”
“我沒事。”
朱肖肖避開莫刑野的視線，和對方拉遠距離，疏離地道謝：“謝謝你趕過來救我，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頓了頓，他才啞著聲音繼續開口道：“有機會，我會報答你的。”
莫刑野張了張嘴，見朱肖肖和他扯開的距離，又聽對方說出的這些話，只得苦笑一聲。
想了想，低聲開口道：“那你......就讓我留在你身邊保護你吧。”
“我......”
莫刑野打斷朱肖肖：“我只有這一個要求，讓我在你身邊保護你，你還有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
豬豬：嗯哼~
今天三更啊，我真是不得了，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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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一定是和朱肖肖有關的人。
而且真正的兇手果然不止一個，五年前那兩起命案, 果然也和朱肖肖有所牽扯, 而且對方也收到過幹梅花，現在事情又開始重演, 這就證明當年除了被抓到的那個兇手外, 背後還有漏網之魚！
當年莫刑野的判斷根本就是正確的，可笑某些人想要快些結案......
想到這裏，許冬神情一凜：“野哥，剛才我說去局裏整理線索是借口，如果這次和五年前那兩起命案的性質一樣, 背後都有一只手在操控著, 但沒有確切的證據，我怕等抓到兇手後, 又會被某些人將案子給切斷......”
當年有人想盡快結案，不讓莫刑野再查下去, 畢竟兇手是真的找到了，何必再去追根究底的查, 浪費時間不說, 還不一定會有什麽結果，所以態度強硬, 加上莫刑野這邊的親人又接連出事......最後莫刑野只能辭去警局的職務。
許冬是一直都清楚的。
這也是這麽多年他一直和莫刑野保持聯系的原因。
而正因為清楚, 才明白五年後案情重演，很有可能再重蹈覆轍, 除非他們找出了確切的證據, 能將背後那只操控的手徹底鎖住, 否則的話，三起命案，抓到兇手後，結局有很大可能就和五年前一樣了。
兩人站在樓下偏僻的拐角處，許冬才發現莫刑野臉色並不怎麽舒展。
“野哥，你怎麽了？”
發現重要線索應當是好事才對，就算這次的追根究底仍可能受阻，但最起碼他們又離真相進了一步。
可現在看莫刑野，卻好像還有疑難問題沒有解決。
莫刑野沈吟道：“昨天那個襲擊容凡的人，是個男的，可之前我懷疑的對象是陸欣月......”所以這一點讓他想不通。
竟然不是陸欣月......
可如果不是陸欣月，那會是誰？
五年前那兩起命案的兇手是從西城兒童福利院出來的，陸欣月和她姐姐陸琳也是西城兒童福利院的孩子，容凡又經常去西城兒童福利院，左右都繞不開西城兒童福利院，也因此，莫刑野才將懷疑的對象放在陸欣月身上。
而且除此之外，現在很多事都透著矛盾。
五年前的兩起命案是獻祭，五年後的三起命案，雖然性質變了，但是說到底，讓三個私生活不算幹凈的死者遠離容凡，這也算是另一種程度上的獻祭，高潔，忠貞......這是背後之人對容凡的束縛和打造，不容許任何玷汙。
這讓莫刑野覺得，在那個人眼裏，容凡必須是高潔的，有任何一絲瑕疵的人都不應該靠近容凡。
他在清掃凈化容凡身邊不幹凈的，看不入眼的人或物，而這比五年前的獻祭，在某種程度上變得更劇烈和迫切了，五年前還只是獻祭，五年後卻開始清掃，可見背後那個人對容凡的需求，或者說是渴望程度，都已經加深了。
但矛盾的是，昨天有人襲擊朱肖肖。
這不符合莫刑野的這一個推論。
——那種要置朱肖肖於死地的襲擊，絕不是出自於渴求，而更像是憤恨。
莫刑野皺著眉開口道：“我知道有人在跟蹤容凡，也懷疑是陸欣月，所以故意在路上對容凡做出親密的舉動，以此來刺激那個跟蹤容凡的人......但我本來以為，對方受到刺激也是對著我下手，而不是對著容凡。”
可昨天那個人襲擊的對象卻不是他。
而且襲擊者竟然還是個男的，那對方顯然不是陸欣月。
許冬聽懂了，也同樣感到迷惑：“......為什麽會出現這種矛盾？”
莫刑野皺著眉，半晌一怔：“既然兇手不是一個人，有背後操手......”
兩人對視一眼——那有很大可能，兩個人出現了分歧，兇手變得不可控......
“糟了......”
莫刑野臉色一變：“容凡有危......”
“咳咳——”
許冬突然咳嗽了起來，臉色也變得尷尬，眼神一個勁兒地往莫刑野身後瞥去：“那什麽，容大夫......”
莫刑野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轉過頭，就見朱肖肖面色冷凝站在他身後。
“你......你什麽時候來的？”莫刑野艱澀問道。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不答反問：“野哥？”
他看了看莫刑野，又看了看許冬，陰陽怪氣道：“你們兩個原來早就認識啊。”
許冬尷尬笑了下，輕咳一聲，心想也不是他故意隱瞞身份不說，隨即看了莫刑野一眼，很不講義氣地開口道：“我局裏還有事哈，野哥我先走了......”然後話音還沒落，就轉過身離開了這顯而易見的是非之地。
莫刑野：“......”
............
等許冬離開後，朱肖肖看著莫刑野，最先想到的是莫刑野說故意對他做出親密舉動的話，然後他想到自己留莫刑野過夜，在床上主動靠近莫刑野，甚至在對方只吻著他的唇時，主動張開口貼近對方......
像個不知廉恥的......
一時間，朱肖肖只覺得難堪至極，還有莫刑野早上給他做早飯，現在看來，都是為了故意接近他做出來的假象！
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騙人的。
朱肖肖將顫抖的手指放進兜裏，幾乎是憋著顫動的聲音道：“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騙他，為什麽要故意接近他，騙取他的信任......在他已經信任，甚至有些依賴的時候，卻發現這都是假的。
“我......”
莫刑野開口卻又停頓，看著朱肖肖紅了的眼眶，眉心不禁蹙了起來。
他朝朱肖肖快步走過去，想要朝對方伸手，卻被猛地打掉。
“別碰我！”朱肖肖怒喝，他瞪著莫刑野：“你讓我惡心，你別碰我！”
莫刑野只感覺他的心臟，瞬間就被一只無形的手給緊捏了起來，啞聲道：“五年前那兩起命案，主要的調查負責人是我，但那之後我就離開了警局，現在是私家偵探，我......”
“私家偵探？”
朱肖肖看著莫刑野：“這麽說你有工作，你不是無處可去，那你來我這裏應聘是為了......你是來調查我的？”
莫刑野不得不沈默下來，無言以對。
朱肖肖只覺得一股怒火猛地湧了上來，他狠狠推著莫刑野：“那你為什麽要對我做出那種事！你們私家偵探調查的時候，是不是隱瞞身份還不夠，還要再這麽作弄人，戲弄人？！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很好玩？！”
“我沒有......你冷靜點——”
莫刑野伸手想要按住朱肖肖，卻見朱肖肖一揮手，手背打到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兩人都沈默了下來。
朱肖肖瞬間收回手：“是你......是你要碰我，你不許再碰我，我嫌惡心......我說了，你讓我惡心......”
那只捏住心臟的手竟然還攪了兩三下。
莫刑野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臉色，但他胸口悶痛不已。
“對不起......”莫刑野澀然道：“我是想告訴你真相的，但還沒來得及......”
朱肖肖冷笑一聲：“來得及，現在我知道了就來得及，幸好還沒徹底對你動——”
“什麽？”
兩人都是臉色一變，朱肖肖抿著唇，轉身就要走，莫刑野立即追上去，將人拉住：“你剛才說什麽？”
“沒說什麽......給我放開！”
朱肖肖甩開莫刑野的手，轉過頭怒視對方：“不管之前有什麽，現在我都很厭惡你，恨不得離你遠遠的，莫刑野，我警告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的話，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對莫刑野做什麽，好像受到欺騙，被故意接近，現在發現真相，也只能這麽發洩一通，卻無法對莫刑野怎麽樣，真是憋屈極了，於是越看莫刑野越不順眼。
“滾吧你！”
“不行——”
莫刑野皺眉拉住朱肖肖：“你聽我說，你現在還有危險，我得待在你身邊，保護——”
啪的一聲，朱肖肖又拍開了莫刑野的手，聽到“保護”這兩個字，只覺得格外諷刺：“不用你保護我，許警官不是知道了嗎，我會聯系他的，用不著你，算我請求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可以了嗎？”
說完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
那天之後，朱肖肖就沒再見過莫刑野。
但其實滿打滿算，也才過了不到兩天的時間。
可是這兩天裏，他時不時就能想到莫刑野。
就像是平靜的湖水裏掉進炙熱的巖塊，滋滋冒著熱氣，那短短相處的時間，莫刑野這個人就讓他的湖水掀起劇烈的波瀾，難道非要耗費上對等的時間，才能不再想起，不用再在意這個人嗎......那這也太不公平了。
憑什麽莫刑野說消失就消失，他還要在這裏想著人。
“野哥，每天在這裏守著人，也不是個事兒啊。”
許冬探頭朝對面的診所望了眼，又低聲道：“那天襲擊容大夫的那個男的，我們按照野哥你的描述做了比對，也暗自調查了一番，可都沒發現符合特征的，難道對方不住在北城嗎？”
莫刑野搖了搖頭：“不可能。”
以那個人對北城的熟悉，必然是住在北城的。
從這裏能看到對面的診所，但卻看不到診所裏面的人，莫刑野在心底輕嘆一聲，收回視線，又對著許冬問道：“之前我讓你再查查容凡在西城的交際圈，不限他關系好的人，只要接觸過的都算在內，你查到了嗎？”
許冬點點頭：“查到了查到了，太好查了。”
“容大夫以前在西城的活動軌跡真的很簡單，就四點一線，最多是家裏和學校這兩個地方，然後就是西城兒童福利院那裏，至於他打散工的地方，基本上就是在寵物店裏，給寵物們洗澡澡。”
“現在我們鎖定的就是和容大夫接近過的相關人等，已經在進一步著手調查了。”
一邊說著，許冬一邊將調查到的人際關系資料遞給莫刑野。
莫刑野看著，這上面的資料很詳細。
和容凡接觸最多的人在最前面，然後他繼續往後翻，眉頭稍微蹙了起來。
手指點在一處：“陸欣月和容凡有過接觸？”
許冬理所當然道：“畢竟一個經常去西城兒童福利院，一個就是西城兒童福利院裏的，不過也是奇怪......”
莫刑野擡起頭：“什麽奇怪？”
“野哥你不是說現在陸欣月對容大夫有意見嗎？”許冬撓撓頭：“可是我聽兒童福利院的院長說，陸欣月五年前還挺喜歡容大夫的，每次容大夫過去，陸欣月都很高興，倒是她姐姐陸琳那個時候沒什麽反應。”
莫刑野莫名心弦一緊：“你確定？”
“確定啊，陸欣月和陸琳雖然年紀相差不多，但又不是雙胞胎，院長又不可能認錯。”許冬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兒童福利院的院長說，那時候陸琳性格挺孤僻的，誰都不親近，結果沒想到現在卻對容大夫有那麽點意思......”
莫刑野突然打斷許冬：“有關於她們兩個的照片嗎？”
之前關於這姐妹兩的資料，都是文字相關的，沒有任何圖片等資料，許冬不清楚莫刑野為什麽要這麽問，但還是搖了搖頭：“野哥，如果有圖像資料，我不早給你拿來了......怎麽了，野哥？有什麽問題嗎？”
“你知道陸欣月現在人在哪嗎？你們還在監視她嗎？”莫刑野眉頭緊鎖，仿佛在思考一個問題。
“呃......陸欣月現在不是基本已經排除了嫌疑嗎？”
許冬慢慢直起身體，指了指桌面上的資料：“而且我們的人要去調查這些人的情況，人手不足，我就撤了在陸欣月那裏的人手......她不會還有什麽問題吧？陸欣月現在可就在容大夫的診所裏......”
“你說什麽？！”
砰的一聲，莫刑野猛地站了起來：“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然後也不等許冬回答，莫刑野轉身就朝外面沖了出去，許冬也臉色一變，跟著跑了出去，他這才意識到，之前莫刑野在看資料的時候，從他看到陸欣月進診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
該死！他為什麽就不能機靈點！
許冬懊惱不已，只覺得自己就是個蠢貨！太想當然了！
............
從對面咖啡館沖到診所只有短短半分鐘。
可是在這半分鐘裏面，莫刑野卻覺得自己心臟仿佛要跳出來一樣，祈禱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而已，什麽事都沒有，然而當他推開診所門後，看到空無一人的室內，後背瞬間就出了一層冷汗。
人不見了，診所開著後門......
“野哥！”
這時許冬也從後面趕了過來，看到空無一人的診所，臉色更是不好看。
“怎......怎麽會這樣......”
兇手不應該是個男的嗎？這是什麽情況......
許冬看向莫刑野，剛想叫他一聲，卻被震住了，還有點驚嚇，因為現在莫刑野臉色格外的難看。
“快，加人手......”
莫刑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去聯系人，我自己先去找人......”沒事的，一定沒事的，對方沒在診所裏做什麽，而是將人帶走，那應該是有其他目的，他一定能盡快找到人。
這麽想著，莫刑野立即毫不耽誤，交代完許冬，就順著後門的方向離開。
他心底有個猜測，這個猜測在發現陸欣月來診所帶走了朱肖肖，就變得越發的清晰起來——那天他制止襲擊朱肖肖的人時，的確肯定那個人是個男的，所以當時疑慮陸欣月的嫌疑，以為是自己判斷錯了。
可是陸欣月和陸琳並沒有以前的舊照......
加上兩人都是福利院出來的孤兒，平時接觸的人並不多，且年紀相差不大，誰能確定死去的人就真的是陸琳？而兒童福利院的衣物用品全是捐贈而來，小孩子並沒有那麽多選擇......
莫刑野一邊找尋蹤跡，一邊不由得為自己的猜測心驚膽戰。
現在的陸欣月很可能就是陸琳，而且陸琳一直以來都是個男的。
............
比起莫刑野的膽大猜測，朱肖肖這個時候已經懵了。
從陸欣月進到診所，再到陸欣月拿刀比著他的後心，逼他跟著她一起從後門走，再到現在，看陸欣月當著他的面換衣服，他真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你你......你是男的？！”
他們現在就在北城西邊的廢棄工廠內，陸欣月在這裏換衣服，朱肖肖本來偏過頭避開了，但陸欣月的聲音卻變了，比之前聽到的聲音要沙啞低沈許多，朱肖肖下意識轉過頭，這才發現陸欣月是個男的。
陸欣月，不，確切的說，應該是陸琳才對，死的那個才是真正的陸欣月。
“容凡，你對我妹妹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陸琳嗤笑道：“不過我們兩個從小就玩換身份的游戲，你來福利院又從未認真關註過她，也難怪她幾次出現在你面前，你都沒把她給認出來，就算說出名字，恐怕你也不認識我們。”
朱肖肖見陸琳換好衣服，臉色逐漸變了。
現在陸琳身上穿的，就是那天晚上襲擊他那個人穿的衣服！
“你......你是想要殺我的那個......”
朱肖肖抿了抿唇，嗓子幹澀：“你為什麽......我記得你，你姐姐，不是......你妹妹......”
他聽著陸琳說的這些話，現在腦子已經有些混亂。
不，是很混亂，這到底是什麽跟什麽啊。
“我和你有什麽仇，你想要殺我？”
陸琳戴好帽子口罩，又給自己戴上手套，變裝成那晚一模一樣的裝扮後，才慢慢拿著匕首走到了朱肖肖身邊。
朱肖肖被綁在一個柱子上，掙脫不開也後退不了，只能看著陸琳拿刀在自己眼前比劃。
“看來你真的不記得我們了。”陸琳嘆了口氣道。
朱肖肖想到陸琳提到過的福利院，緊了緊嗓子：“你說的是西城的兒童福利院？我是經常去那裏，可是那裏的孩子很多，我......現在又已經過去了五年的時間......”所以他不記得不是正常嗎？
而且確切來講，五年前他去西城兒童福利院送溫暖，也不過是借由那些孩子的喜悅和歡欣，來滿足自己的存在感。
怎麽可能記得人，他那時候不過是做戲罷了。
但這些不可能和陸琳講清楚，朱肖肖只能講時間過去太久，他真的不記得了。
不過說完之後，陸琳看向他的眼神，怎麽看，都讓朱肖肖有一股背脊發涼的感覺。
讓他莫名覺得，眼前這個扮做少女，實際是少年的男孩，並不那麽好糊弄，甚至能一眼看穿他。
陸琳笑了笑，突然換了個話題：“那些人都是因為你才死的，不管是五年前的那兩起命案，還是五年後的......”
“不，和我沒關系！”
朱肖肖下意識搖著頭反駁：“我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是啊，你什麽都不知道，就連他們為什麽死，怎麽死的，都不清楚。”
陸琳冷笑一聲：“你也根本什麽都不在意，三次收到幹梅花，就當沒收到過一樣，我妹妹真是為你白死了。”
他朝著朱肖肖走進了些，聲音沙啞而低沈：“你不知道，我殺她的時候，真的很為她對你上心而感到心痛。”
那道幾乎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就如同惡魔的低語，瞬間讓朱肖肖整個人都僵了，甚至有些麻痹。
“你......人是你殺的......”
在他眼前的這個人，無疑就是兇手。
這時候陸琳擡起頭和朱肖肖對視，他扮女裝的時候，個頭真的不算高，而且看上去也瘦弱白凈，可換了身衣服後，卻前後反差明顯，現在更是很有壓迫感，像是一直潛藏著的兇獸露出了獠牙，終於撕破了偽裝。
朱肖肖望進陸琳的眼底，看到了陸琳對他的恨意和痛苦，那麽真切，那麽濃烈，他幾乎震驚了，也楞住了。
可為什麽......出現命案，那不是他想發生的事啊。
他確實心理有些問題，也隱秘地享受過欺負他的人，都遭到報應的那種竊喜......可也僅止於此了，他從未想過有人因他而死，在那種竊喜之後，隨之而來的便是恐慌和逃避，不然也不會離開從小長大的西城，更不會因為心理的這份芥蒂，導致無法從醫，最後就只能在北城開了家寵物診所。
而且陸琳既然這麽恨他，這麽痛苦，又為什麽要殺了他妹妹？朱肖肖看不懂。
“為什麽......”
陸琳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想什麽一樣，喃喃道：“因為我想讓他滿意啊，因為......”他猛地抓住朱肖肖的衣領，突然高聲怒吼：“因為他不允許你身邊出現骯臟的......他竟然覺得我妹妹是骯臟的，他怎麽能這樣......”
聲音有低了下去，陸琳陷入痛苦中，瘋了魔一樣又低聲喃喃著什麽。
朱肖肖嚇得呼吸幾乎停滯，後背瞬間又冒出一層冷汗。
但他看著眼前的陸琳，又刻意壓低了呼吸，去聽對方在說些什麽——
陸琳的確很痛苦，甚至痛苦到渾身顫抖。
“為什麽......”
“他為什麽要讓我殺了月月......”
“......我那麽信任他，依賴他......”
“他怎麽能這麽做......”
“他為什麽——”
陸琳的目光又漸漸移到了朱肖肖身上，那一瞬間讓朱肖肖寒毛直豎。
“他為什麽要這麽在意你......”陸琳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且滲人，看向朱肖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我受夠了，忍不了了，我應該殺了你，讓他好好看看，你這種人，根本不值得——”
朱肖肖崩潰道：“什麽他，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啊！”
“你不用知道。”
陸琳陰翳著神色，高舉起手中的匕首：“等我把你解決了，他那麽完美的人就不會有瑕疵了......”
朱肖肖驚恐地瞪大眼睛，這一瞬間感覺死亡離自己前所未有的近，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什麽都感受不到，只能瞪著眼睛盯著那匕首落下——
可就在這時，一只手越過他，猛地握住了那把匕首，下一瞬間，一股熱血噴在了他的臉上。
陸琳被猛踹了一腳，瞬間滾落在了地上。
“......沒事了，容凡，沒事了......”
眼前出現莫刑野的臉，朱肖肖這才猛喘了一口氣，才發現剛才自己竟一直在憋氣，他胸膛起伏著看向莫刑野的手，那只手握著匕首，還在流著血，剛才那麽用力阻止那把匕首落下來，那傷口得有多深......
“你的手......你的手......”
朱肖肖還沒怎麽回過神，沙啞著叫著，連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沒事......放心，我沒事。”
莫刑野一邊安撫朱肖肖，一邊用匕首將綁著朱肖肖的繩子砍斷，同時警惕著從地上爬起來的陸琳——
對方在爬起來後，不知道為什麽，竟摘掉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而莫刑野在看到那張臉後，就意識到自己的猜測都是正確的，誰能想到陸琳一直用的是陸欣月的身份，而他一直以來都是個男的！
怪不得警方一直鎖定不了嫌疑人，找不到那天襲擊朱肖肖的人。
原來陸琳一直都有在偽裝自己。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陸琳啞著聲音問道，他竟出乎意料的並沒有逃走。
莫刑野擋在朱肖肖身前，沈聲道：“那天晚上我追出去，但你很快就不見了蹤影，我就一直在想，你往哪裏躲藏了起來......容凡住的地方靠近西邊這裏的廢棄工廠，這裏很好藏人，不是嗎？也沒多少人來這邊......”
所以幾乎沒有疑慮多久，莫刑野就朝著這邊找了過來，而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陸琳低低笑起來，用讚賞的目光看著莫刑野：“你真的很聰明，莫警官......”
莫刑野瞳孔微縮了一下：“你果然清楚我的身份。”
既然背後操控的那只手主導了五年前的命案，又掀起了五年後的三起命案，那對方就不可能不認識自己，而這麽想來，當初陸欣月......不，眼前的應該是陸琳，之前陸琳來找他調查朱肖肖的時候，恐怕就已經清楚他的身份。
“你之前是故意找到我的。”莫刑野皺眉道。
陸琳舔了舔唇：“我就是想看看，五年前和他鬧得兩敗俱傷的人，究竟有多厲害，有多聰明，竟然逼得他一直蟄伏了五年，不敢冒頭，怕被你找到......現在我知道了，真的不應該找你啊，莫警官。”
可語氣雖是感嘆的，但陸琳的臉上卻並未露出後悔的神色。
莫刑野神色暗沈下來：“你說的是那個藏頭露尾的鼠輩，他究竟是誰？”
“鼠輩？”陸琳眼神閃了閃，咬牙道：“他才不是鼠輩，他......”
話音止到這裏，就沒有再說下去，竟是沒有透露那個“他”的任何信息。
朱肖肖下意識朝陸琳看過去，緩過神之後......或者說，在莫刑野來了之後，他才有餘力去真正打量眼前的陸琳，才不過二十的年紀，大概還是上高中的階段，可是卻出現在這種地方，還做了那些事——殺了三條人命......
他現在也意識到，陸琳應當是聽從某個人的，可他對那個人有了意見，有了不滿，生出了憤懣的心情，甚至因此恨上了他，充滿了痛苦，但即使如此，陸琳竟然還要保護那個人......
朱肖肖不懂，想不明白，他不由得開口道：“你既然因為他讓你殺了你妹妹而痛苦，為什麽不把他供出來？”
“閉嘴！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陸琳憤恨地看著朱肖肖：“他是不一樣的，他說的一切都是正確的，是需要去遵循的，你根本就不懂......”
“我是不懂，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他卻喪心病狂讓你們殺了那麽多條人命！他是不是還覺得這是為了我？！”朱肖肖喘著胸膛，咬著牙：“我他媽......根本就不需要......我他媽根本就不需要！”最後一句幾乎是怒吼著出來的。
莫刑野不由得神色擔憂地看了眼朱肖肖。
但陸琳卻神色平靜下來，甚至眼底帶著些嘲弄地看著朱肖肖，好像他嘴裏的那個人這麽盡心盡力，朱肖肖卻不理解，也不珍惜，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樣。
“看來你是不會說了。”莫刑野看著陸琳道。
陸琳冷笑一聲：“沒錯，我不會告訴你的，莫警官。”
“不過......我可以提醒你一句......”
他的視線在莫刑野和朱肖肖身上轉了一圈，意味不明道：“神選中的珍寶不容玷汙，我妹妹是那個汙點，你也是如此，可你和我妹妹還不一樣......那就意味著，神將要發怒了，哈哈......”
莫刑野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可惜了......”
陸琳眼神有些恍然：“可惜我看不到了。”
聽到這句話，莫刑野臉色驟變，頓時要朝陸琳而去，但陸琳的動作卻更快，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就猛地撲向了旁邊工地上支起來的鋼筋——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氣，用那根鋼筋鐵條紮穿了自己的身體......
鮮紅的血噴灑了一地。
朱肖肖瞪著眼睛，看著被鋼筋紮穿身體的陸琳，對方臨死前的掙紮，不斷痙攣的身體，漸漸的沒了聲息......然後他眼前一片黑暗，被擁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耳邊傳來莫刑野的暗啞嘆息：“別看，別看了......”
陸琳竟然死了。
就那麽死在了自己眼前。
他本來是要殺死他的。
但在知道自己逃不了之後，竟然選擇了自殺。
任誰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
不知過了多久，朱肖肖喘了口氣，在莫刑野懷裏漸漸擡起手，死死攥著莫刑野的衣服，顫抖著聲音道：“他死了。”
莫刑野嗯了一聲，聲音低沈且沈重。
“他......他才剛成年吧？”
朱肖肖不清楚自己怎麽會問出這句話，但剛才打量陸琳，對方那張臉，明明還很稚嫩，他為自己妹妹的死痛苦，可親手殺了自己妹妹的人是他自己，失去了親人，卻將憤恨轉移到他的身上，這種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但是......陸琳聽從的那個人......
對方讓他去殺了自己妹妹的原因，卻是因為他......
朱肖肖並不是同情陸琳，他只是......他只是現在心裏很亂......
莫刑野將人抱緊，低聲道：“不要想了，什麽都不要想。”
又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警笛的聲音，還有許冬在遠處的叫喊聲。
朱肖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緩緩將莫刑野推開，聲音竟是冷靜的：“你趕緊去處理下你自己的手吧。”
莫刑野聲音遲疑：“你......”
“我沒事。”
朱肖肖避開莫刑野的視線，和對方拉遠距離，疏離地道謝：“謝謝你趕過來救我，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頓了頓，他才啞著聲音繼續開口道：“有機會，我會報答你的。”
莫刑野張了張嘴，見朱肖肖和他扯開的距離，又聽對方說出的這些話，只得苦笑一聲。
想了想，低聲開口道：“那你......就讓我留在你身邊保護你吧。”
“我......”
莫刑野打斷朱肖肖：“我只有這一個要求，讓我在你身邊保護你，你還有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
豬豬：嗯哼~
今天三更啊，我真是不得了，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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