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志是你叔叔, 你給黎明志做過整容手術，對嗎？”淩郁輕聲問道。

明明是短信上確定的內容，他卻又再一次詢問當事人, 目光緊盯著朱肖肖不放, 像是鎖定了獵物的兇獸一樣。

朱肖肖脊背發涼，甚至能感覺到兇獸的獠牙就落在了自己頸邊。

他定了定心神, 勉強鎮定道：“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朱肖肖下巴微擡, 目光瞥向還對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上。

——短信號碼並沒有備註，但誰會去找人來調查黎明志？除了當初被黎明志傷害的一家人外，不做他想。

雖然朱肖肖並不清楚黎明志都做了什麽。

但他知道黎明志失手殺了一個女人，以及一個八歲的男孩......

“他們......是你的親人嗎？”

話雖然是這麽問，但朱肖肖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

“你果然知道。”

淩郁的聲音驟然陰沈下來：“你幫黎明志做了整容......”

“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

朱肖肖打斷淩郁的話, 略顯急切道：“我是在給他做完整容手術, 才察覺出不對勁......”

“等我知道了真相後，我就和他斷了聯系。”

“所以你現在也不知道黎明志在哪裏？”

“我......”

朱肖肖想起黎明志說要回國的話, 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不想再和黎明志扯上關系，也不是想包庇黎明志, 而是黎明志知道他的那種喜好——

哪怕這對於朱肖肖本身而言，他並不覺得自己這個喜好有多大問題, 但也清楚被揭露出去, 他的事業將會被毀掉。

他已經被黎明志毀掉了一個事業，每次想起他這雙手給一個殺人犯做過整容, 朱肖肖就惡心想吐, 所以他絕對不能讓黎明志再毀掉他——毀掉他的事業，毀掉他的人生......他決不允許。

“我不知道黎明志在哪裏, 我和他, 早就已經不聯系了。”

朱肖肖抿了抿唇, 繼續開口道：“淩郁，我很抱歉，我當時真的不知道......等我知道後，我立即和他斷絕了關系......”

“那你為什麽不報警？”

淩郁面無表情道：“你既然知道黎明志殺了人，一直在潛逃，那你為什麽不報警......”

“他知道我的那種喜好......”

朱肖肖臉色有些蒼白：“我......我被家裏人發現過，他也知道，之後我被趕出家，和家裏人還有黎明志很多年都沒見過面，再之後就是他來找我，想讓我幫他整容手術......等做完之後，他說要出國，我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淩郁沒有做聲，他盯著朱肖肖的目光，以及此時臉上的神色，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也猜不透他有什麽想法。

朱肖肖咬了咬牙，繼續道：“對不起，淩郁，我只能說聲抱歉，我也不想......”

“說到底，你就是自私罷了。”

朱肖肖頓住。

淩郁嘲諷一笑：“我媽和我弟弟的兩條人命，在你看來，還不如你的隱私重要。”

“而且這四年來，你有一次因為這件事產生過愧疚嗎？沒有吧？你甚至都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如果不是我剛才讓你看短信，你能想起來嗎？你把自己和黎明志割裂開，可你就是黎明志的幫兇，你幫了一個兇手......”

朱肖肖胸膛起伏，一字一頓道：“我沒有想要幫他......”

“可你最後選擇了幫他隱瞞。”

淩郁的聲線並沒有很大的情緒起伏。

但讓朱肖肖受不了的是——對方在態度上的步步緊逼，好像他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人一樣，這不僅讓朱肖肖感受到了嘲諷，甚至感受到了輕視和鄙夷，他額角青筋蹦了蹦，終於耐不住脾氣。

“所以我為什麽要為兩個陌生人搭上自己？”

朱肖肖深吸口氣，目光直視過去，對上了淩郁的視線：“難道我要為我不認識的人，搭上我自己的名聲和前途？”

“憑什麽？”

“淩郁，我告訴你，我從來就不是什麽善心泛濫的人，你現在想要譴責我，那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朱肖肖狠狠喘了口氣，瞪著淩郁的狹長眼尾有些泛紅。

淩郁盯了朱肖肖半晌，驀地收起咄咄逼人的態度，輕聲道：“所以你怕他把你的秘密說出去，就不怕我也說出去嗎？套用一下你之前的話，我不怕自己的事業被毀，你怕不怕？現在看來，你是怕的，對不對？”

“什麽......”

“而且你現在又多了一個把柄在我手裏。”

朱肖肖瞳孔微縮，心臟瞬間劇烈跳動起來。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頭浮現，朱肖肖輕顫著嗓音開口問道：“淩郁，你到底想說什麽？”

淩郁捏住朱肖肖的下巴，眼底閃著莫名情緒，突然低下頭，舌尖在朱肖肖眼尾舔了一下。

他低聲道：“你不該為你的所作所為贖罪嗎？”

“你......”

“我好像找到治你的辦法了。”

淩郁竟驀地低聲笑了起來。

而朱肖肖只覺得寒毛直豎。

“你知道我恨了多少年嗎？你知道黎明志都做了什麽嗎？”

淩郁又瞬間收斂起笑意，他慢慢將身體僵硬的朱肖肖抱進懷裏，低頭在朱肖肖耳邊輕聲開口，仿佛抱著情人親密呢喃：“你知道我看著電影裏那個女孩的形象時，有多想將黎明志剝皮拆骨，剁得肉渣都不剩下嗎？”

朱肖肖只覺得周身發涼僵硬，他控制不住狠狠打了個冷顫。

淩郁拍了拍朱肖肖的後背，又說了一段讓朱肖肖格外恐慌的話。

“事發的時候，他當著我的面，失手殺了我弟弟，那個時候他才多小啊，而我媽為了保護我逃走，也被殺死了。”

“淩......淩郁......”

朱肖肖抓緊淩郁的衣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

“噓——”

淩郁將手從朱肖肖的後背，挪到了朱肖肖腦袋上，他撫了撫朱肖肖的頭發：“我清楚你不知道，不然......”

“啊......”

撫著朱肖肖腦袋的大手，竟驀地扣住了朱肖肖的後脖頸，在這麽溫暖的室內，這只手竟然變得冰涼無比。

朱肖肖被嚇了一跳。

他明白淩郁未盡的話語，如果他在清楚事實真相的情況下，還幫黎明志做那場整容手術，那麽等待他的，絕不是現在這種溫和到詭異的對待......他會變得更慘，但現在這種情況下，對朱肖肖而言，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終於知道淩郁為什麽不對勁了。

——他的心理早已被仇恨變得扭曲偏執，只不過這麽多年來，一直都在自我約束，自我桎梏，強行壓制著而已。

而淩郁一旦放開這種壓制，他被仇恨所放大的偏激面，便會毫不留情的展示出來。

是他逐步侵略著淩郁的底線，蠢而不自知地一踩再踩，最後不僅不能全身而退，現在更是受制於人。

他把淩郁藏在心間的，等待著咆哮肆虐的野獸給放出來了。

現在，那只冰涼的手在慢慢撫|摸著他，像是在考慮怎麽將他吞吃入腹。

朱肖肖閉了閉眼，啞聲問道：“你想我做什麽？我嘶——”

淩郁掀開朱肖肖的衣領，在朱肖肖的肩膀上狠咬了一口，隨即又用舌尖輕吮了兩三下。

“你覺得我想要做什麽？”

說完，他猛地將朱肖肖一把抱起，轉身往裏走去......

朱肖肖操了一聲，覺得淩郁真他媽是個瘋子！

............

淩郁並不溫柔，這場狂歡就像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也像是在發洩情緒一樣，絲毫沒有顧及，也沒有任何心軟。

驚濤駭浪下的小船翻了好幾次，拼命想要劃下海岸，卻總會被無情推到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承受著海浪一遍又一遍的拍打和沖擊，最後船只幾乎面臨破碎，這場恐怖的暴風雨才堪堪消停下來。

朱肖肖紅著眼睛罵道：“瘋子......你心理不正常......”

他不知道怎麽說，但如果換作他是淩郁，面對間接幫了殺人兇手的人，哪怕對方有些情有可原，但他也不會再想和這個人扯上任何關系，可是淩郁在意識到這能威脅到他，制約住他，讓他聽話後，竟還能笑出聲來......

他不正常，淩郁比他還不正常。

“你說的對，不過，這得多謝你啊。”

淩郁悶聲冷嗤道：“如果不是你，我也意識不到......”

朱肖肖嗚咽一聲，又被拉入了無休止的征伐之中。

............

等他昏昏沈沈醒來的時候，竟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覺。

朱肖肖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發覺天色竟然還是昏暗的，他反應了一下，想到可能已經到了第二天下午，甚至是晚上......於是不由得在心底瘋狂怒罵——淩郁簡直就不是人！是畜生！

他現在只感覺身體已經不像是他的了，腰部以下甚至沒有多少知覺。

該死的淩郁，他不僅自己不當人，也不把他當人看！

“你醒了。”

“咳咳——”

朱肖肖這才註意到房間裏還有第二個人。

昏暗的房間，對方就坐在對面椅子上，正對著他，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像是潛伏在暗處的偷窺者......

朱肖肖嘗試著動彈一下，卻瞬間面色扭曲起來。

“你他媽的......”

“你房間裏的東西，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

淩郁對朱肖肖的怒罵不為所動。

他昨天晚上已經聽了無數次，只接著往下開口道：“你跟我一起回去，住在我那裏。”

“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淩郁：好不容易逮到的小豬崽，當然是養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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