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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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推她下懸崖的時候,她身子無止境的往下墜落,然後眼睜睜看著這張臉離她越來越遠。

猙獰可怕。

曾經挽著她的手一口一個“蓁蓁”的喊著,曾經滿臉和善溫婉,曾經以為,知根知底......卻原來,都是假的。

阮蓁蓁頓了頓,繼續走了進去。

她清楚的明白,現在的孟畫芷,不是以後的孟畫芷,也尚不曾將她推落懸崖,所以就算找她報仇,那也絲毫的不解氣。

能夠重來一回,就已經是上頭對她的恩賜了,實在犯不著因為這些不相幹的人而讓自己鬧不痛快。

但是,若她還是要招惹她的話,她也絕不會再放過她。

“七弦,來給我揉揉腿。”蓁蓁在軟榻上坐下,喚了七弦,便執了一旁的茶水過來,卻是還未到嘴邊,簾子掀開,又有人走了進來。

“這位是謝小姐吧。”

孟畫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阮蓁蓁輕輕點了點頭,卻是反應淡淡,連頭都沒有擡起來。

孟畫芷方才是見著有人進來,這才跟著走了進來。

早前便聽說阮蓁蓁此人,唯一優點就是面容桃花嬌美,如今看眼前這人,皮膚瑩白,淡掃娥媚,乃是驚人的絕色。

“百聞不如一見,謝小姐果真擔得起國色天香四個字。”孟畫芷並不在意阮蓁蓁冷淡的態度,似是有隱隱的心思要和她打好關系。

“這茶怎麽有些涼了。”阮蓁蓁兩手成環,扣了扣桌子,朝著七弦道:“再去煮一壺過來,省得待會兒老夫人過來,又將人給批一頓。”

七弦點點頭,端起那壺茶,便退了出去。

阮蓁蓁想,上一世,她是怎麽和孟畫芷認識的呢?

好像也是這樣,在她十四歲的生辰宴上,孟畫芷顧自的過來和她打招呼,然後還送了她一對精致好看的墜角兒。

孟畫芷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口腹蜜劍,就是面上笑嘻嘻的看著你,說些好聽的話,然後暗地裏,就不知道將你陷害成什麽樣子。

而那個時候的她,竟真的傻到,未在孟畫芷身上看出半點異樣。

畢竟她現在也是年紀小,有什麽心事,都寫在了臉上,尚做不到處事圓滑,而她在那麽多年的飄渺中,也看過了太多的事情,人情冷暖,人心險惡,樣樣都是難以捉摸的。

雖然她以前也不懂,可至少現在,要多明白了那麽一些,也更加可以看得,清晰透徹了。

“姑娘應該不是謝家人吧?”蓁蓁嘴角噙笑,話一問出,明顯就看到孟畫芷楞了一下,接著笑意凝住,道:“此樓閣,非謝家人,不得入。”

其實壓根就沒有什麽非謝家人不得入的規矩,只是阮蓁蓁不想看著孟畫芷在她面前晃悠,也壓根連和她周旋的心思都沒有,所以才隨口編了一條這樣的規矩,好讓她離開罷了。

孟畫芷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但馬上又恢覆如常,盈盈笑道:“那是畫芷逾矩了,並不知此時,我馬上離開,還請小姐見諒。”

大體的說完這些話,她也未多做停留,轉身邁著不甚通暢的步子離開了。

而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她的眸中,明顯閃過一絲不屑的目光。

......

除開戚嫮兒暈倒這一個小茬子之外,生辰之宴,舉辦的尚算是成功。

以往她的生辰,都只是自家人湊在一塊,其樂融融說些祝福話,送些禮,便是罷了。可是這回,如此大費周章的舉辦宴席,甚至是請了整個臨陽城的名門貴女來,重回一世的蓁蓁,自然曉得其中的意圖。

她隱隱的覺得,這一世,一開始,似乎很多東西就都變了。

......

謝南騏這個狗腿子,宴席一結束,就捧著一碗乳酪澆櫻桃到木槿院來了。

蓁蓁剛剛洗漱完,卸了頭面,將臉洗凈,又換了身平常的百褶如意月裙,坐在榻上,一臉好暇以待的看著謝南騏。

“蓁蓁,二哥平時對你好不好?”謝南騏把碗放到她跟前,笑得一臉春風桃花,不用多說,一定是別有目的!

“二哥,你到這和我來說,是沒用的。”蓁蓁直接就點明了他的意圖,笑著伸手去,拿了一顆櫻桃,輕輕咬了一口,清香津甜,溢滿唇舌。

“我聽說那戚家大少爺,最是不講道理,一個不高興就動手,十分蠻橫,你這回把他妹妹給撞暈了,他不得纏上我?”謝南騏一臉戚戚然之色,他倒不是擔心打不過,只是他理虧在先,總不好和人家動手。

“二哥,那你就只能負荊請罪了,讓他打上一頓,氣消了,說不定就沒事了。”蓁蓁說完,火上澆油的又加了一句:“放心,你要是被打傷打殘了,我照顧你。”

這丫頭簡直是巴不得看他出糗!

“你同戚嫮兒說說,讓她和榮國公府的人求求情――”

“打住,我可沒那個臉說這樣的話。”謝南騏話沒說完,蓁蓁就直接擺手打斷了他,話說的也是十分決絕,一點兒情面和餘地都不留。

謝南騏想想,被打和面子這兩件事放在一起,那面子簡直就算不了什麽了,自然是自己的身子要重要,要面子什麽的,簡直是頂不了什麽屁用,當時便擡頭又著出一副笑容來,從碗裏拿了顆又大又紅的櫻桃,遞到蓁蓁嘴邊,道:“來,這個好吃。”

謝南瑾一踏進屋子,就看到謝南騏手裏拿了顆紅櫻桃正往蓁蓁嘴裏送,臉色一變,沈著聲音,咳了一聲。

謝南騏被這猛然的聲音一驚,手指一松,櫻桃就掉了下來,骨碌碌的順著地板滾遠了去。

謝南騏一雙眼睛就跟著那櫻桃,鮮紅的圓球在瞳仁裏打轉,生怕是離了他自己的視線,他一手迅速掃過,又給撈了起來。

蓁蓁瞧著他這動作,立馬做了個遠離他的動作。

謝南騏這廝,忒沒節操了些。

“本來我還想著,明日讓蓁蓁和你一起去,起碼戚家不那麽為難你,現在看來――”謝南瑾一伸手,就把謝南騏給提了起來,簡直是絲毫不費力氣,接著道:“你一個人去,倒也行,很可以的。”

“別――”謝南騏一聽可就急了,擡頭看著謝南瑾,無奈的苦笑道:“要是蓁蓁沒在,我會死得更慘的。”

謝南瑾也不過就是嚇他一嚇。

分明和他說過多少次了,要讓他註意些分寸,特別是不能動不動的分不清男女界限,謝南騏這個腦子不記事的,反正是說多少次都沒用。

謝南騏哭喪著一張臉看著自家大哥。

“好了,明日蓁蓁要去內學堂,申時過後,你去接她,再備些東西,一道去榮國公府。”謝南瑾冷著臉說完,目光朝門外看了一眼,道:“現在就去庫房,挑些東西,好生花點心思,知道嗎?”

“好,我馬上去。”

謝南騏一聽他這麽說,便曉得大哥該是把事情都計算好了,不用他多去想,只要跟著做就是,當時心下輕松了幾分,笑著點點頭,返身跑了出去。

“大哥,明日......就要去內學堂嗎?”蓁蓁倒不在意榮國公府如何,只是難免憂慮,那地方,畢竟在宮裏頭,並非一般的兇險。

常聽人說,皇宮,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她從沒去過,自然是憂心的,擔心自己,會應付不過來那些事情。

“你不必憂心。”謝南瑾知道她擔心什麽,他也曉得,以蓁蓁這般的性子,若真說待在後宮,那一定是任人魚肉的,以前還嬌縱些,但最近越發的安靜了。

“內學堂也算是個規整地兒,鬧不出什麽荒唐事來,而且,我們謝家的人,也沒誰有這個膽子去惹。”

一段話,謝南瑾說的雲淡風輕。

但是卻讓蓁蓁感受到了絲絲的安心。

因為她是謝家的人,自是有人護著,所以不必擔心。

蓁蓁剛想說什麽,謝南瑾卻突然在軟榻邊坐了下來,身子一轉,目光凝在了她的腳上。

蓁蓁先是一驚,雙腳下意識的往回一縮,但一眼瞄見大哥是在看她腳上的傷口,便頓住了動作。

謝南瑾側過身子,頭是微微低著的,從蓁蓁這個角度,正好看見他一張側臉,鼻梁高挺,薄唇輕抿,順著下巴弧線流暢美好,因為常年征戰的緣故,皮膚是偏黑的小麥色,但卻分外宜眼。

大哥每一點每一線的眉眼,她都想記在心裏。

從七歲踏進這道門開始,就是眼前這個人,在照顧她,護著她,事無巨細的關心她。

明明自己生活都粗糙的要死,卻總是能想著,怎樣才是把她養得更精致,要怎麽樣,才能讓她開心,讓她盡量的適應,在這個府裏面的生活。

若不是他,也不會有今日這樣的阮蓁蓁。

對她那麽好的人,她卻將他陷入那般境地,還是因為她,間接害了他的性命。

想到這兒,蓁蓁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流了下來。

“還痛嗎?”謝南瑾瞧著那傷口只是擦破皮,出了一點血,便開口問了一句。

遲遲沒有得到回應。

謝南瑾回過頭去,撞進蓁蓁一雙眸子淚眼朦朧,頓時就慌了――

“怎.....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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