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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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太子殿下居然是沈蜜兒曾經的未婚夫,這讓馮香秀震驚不已。

但更令她難以置信的是,若按方才太子身邊之人口中所說,蜜兒她不見了,甚至還有可能沒了?

一想到這裏,馮香秀不禁心神搖晃,指甲深深地嵌進懷中琵琶,一陣鉆心的刺痛傳來,才使她霎時回過神。

一陣急促卻又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從書房廊前傳來,東宮內侍副總管束德領著手底下兩個小內侍從廊下匆匆小跑著趕來,束德膽戰心驚地向書房內的太子殿下欠身行禮,眼角餘光瞥見還楞杵在殿門口的馮香秀,壓低了嗓子呵斥道:

“誰準你進殿下書房的?”

束德又向身邊兩個小內侍罵道:“殿下已吩咐了要將此女原路送回,咱家早前就讓你們將她看住了,怎生又讓人跑到殿下眼皮子底下?”

方才他瞥見書房前突然出現了道婀娜倩影,就陡然一驚,那心跳快得簡直快要從喉嚨口蹦出來。

束德的幹爹原是自小伴著太子的太監副總管,太子殿□□恤他幹爹年事已高,許他回鄉安享晚年,束德才接了幹爹的班不久,原本在這位置上就幹得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誰想到他不過是稍一不察,就出了這等紕漏。

束德他幹爹早就提醒過他,東宮書房,除了太子殿下的親信死士以外,素來無人可進去,就連他們這些近身伺候的內侍宮人也只得遠遠候立。

“還不快將人帶出去!”束德生怕太子殿下怪罪,忙向兩個小內侍道。

馮香秀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覺胳膊一痛,就要被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架著拖出去,她瞳孔圓睜了一瞬,心中霎時被對未來的恐懼所填滿。

她本被父母賣進如意樓,如意樓的鴇母見她年歲小,學東西又快,便將她作為人情送進了岷州的縣尉府中,也不知縣尉聽到了什麽風聲,她又被一路送往長安。

馮香秀原本以為自己會被送給大腹便便的權貴隨意賞玩,她本已心如死灰,沒成想,竟被輾轉送到了太子東宮,又叫她瞧見些渺茫的希望。

她也管不了許多,她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再被送回去。

若這次真的被送回去,迎接她的還不知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

“殿下,求您別送妾走,求您發發善心,妾不能回去!”

馮香秀跪地磕頭,鬢發散亂,額頭和眼圈都紅紅的,瞧著可憐極了,就連那兩個小內侍瞧了都有些不忍。

束德不敢去看謝忱的臉色,見狀心急不已,尖著嗓子催促道:

“還不快些將人拖走!什麽下作東西都能進東宮了,別汙了殿下的眼。”

束德話音剛落,只覺自己被太子殿下冷冽的眼風剜了一眼,他也不知是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只得猶猶豫豫地請示道:“殿下,您看這…”

謝忱往圈椅後輕輕一靠,只覺被殿外這場鬧劇吵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擡手隨意地按了按太陽穴,想到了方才他會莫名其妙地將眼前人錯認成沈蜜兒的原因。

他想起來了,眼前的這名女子是沈蜜兒從前在小溪村的密友。

“松開她。”謝忱嗓音冷冷,如碎玉相擊。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都楞了楞,束德反應很快,即刻便向那兩個小內侍使了個眼色,帶著兩人輕手輕腳地退下去了。

馮香秀只覺自己身上的桎梏陡然一松,聽了謝忱的話,只覺如聽仙樂。

“你是馮香秀。”謝忱疏淡的聲音又從書案前傳來。

“是,殿下。”馮香秀見謝忱還記得她,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氣,又有些無所適從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尖。

她語帶羞愧:“殿下還是叫我蕊娘吧。”

直到現在,她都還沒完全從沈蜜兒的未婚夫居然是當朝太子這件事帶給她的沖擊中回神,攝於上位者身份的威壓,香秀唇瓣動了動,到底沒敢問,只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殿下,請您告訴妾,蜜兒她到底怎麽了?”

殿內寂靜了片刻,這份寂靜這讓馮香秀局促不安地揪緊了懷中的琵琶。

她並不愚鈍,也大概能猜到,謝忱應當不是沈蜜兒那個自小定下的娃娃親對象,只是沈蜜兒在陰差陽錯間認錯了。

方才謝忱與手下人的對話聲傳到隔壁,她隱隱約約間拼湊出了對話中的大致內容,東宮遣人在找沈蜜兒,只不過一直都沒有找到。

馮香秀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個念頭,謝忱是太子,那沈蜜兒會是太子妃嗎?

這個念頭一出,很快就被她否定,沈蜜兒與太子殿下的身份堪稱懸殊,但見太子的舉動,說明他對沈蜜兒仍是在意的。

香秀在心中祈禱,沈蜜兒一定要平安無事。

馮香秀這幾個月來經歷了不少人情世故,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有些話該說,有些話卻是打死也不該說的。

她方才就問了個傻問題。

眼前的人是太子殿下,而她只是一名官妓,她憑什麽請人回答她的問題呢?

而謝忱沒有追究,甚至還沒有趕她出去,馮香秀不由感到,太子殿下真是一個大好人。

因此她只挑好聽的說,她聽見自己繃著聲音輕道:“殿下,蜜兒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果然書案前的人微微撩起眼皮,朝她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僅僅是這一眼,就看得馮香秀倒抽一口涼氣,連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曉得沈蜜兒的未婚夫相貌好看,跟沈蜜兒很是般配,卻從沒發現他原來生得這麽好看。

配上謝忱身上那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壓,金尊玉貴,不像是凡間人,讓人不忍褻瀆。

馮香秀就站在書房進門的那一塊方磚上,太子書房擺設並不顯奢華,卻處處透著名貴,她一手抱著懷中琵琶,一手絞著裙擺,只覺與此地格格不入。

謝忱手指修長,正往案上的纏枝紋餾金香爐中加入香料,香爐中緩緩吐出清冽香氣,應和了香秀心中思緒。

太子殿下方才庡幫了她,她有心想為謝忱做點什麽。

她雖抱著琵琶,但她只學了幾個月,實在學藝不精,本只是因為那些吟風弄月之輩愛看,隨意撥弄兩下來附庸風雅的。

讓她彈奏給謝忱聽,怕是拿不出手,可她實在想不出如何才能盡己所能回報些許。

香秀忽然想到了什麽,她道:

“殿下,妾來給您講講蜜兒小時候的事吧。”

殿內香爐吐出幽幽香氣,散發出令人心神安寧的味道。

香秀的聲音緩緩響起:“蜜兒她自小就善良仗義,村子裏與她年紀相仿的都喜歡同她一起玩……”

窗外雨聲瀝瀝,謝忱指尖掠過案上紙張,偶爾會撩起視線向她這邊看上一眼。

香秀這便知道她做對了,太子殿下是在聽的。

謝忱向她這邊看過來的零星那幾眼,卻有如小石子落入湖面,在她心中掀起一片片漣漪。

令她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悸動不已。

……

馮香秀一連在東宮待了五日,東宮的宮人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覆雜,甚至對她多了幾分恭敬。

但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與太子殿下之間清白無比,太子每日總是很忙,待在東宮的時間更是屈指可數。

“束公公,我有事想見太子殿下,求您代為通傳。”

香秀聽身邊的人說今日太子在書房,終於下定了決心,卻半路被束德給攔下了。

束德面露難色,打量起眼前的馮香秀。

他在宮中當差,見過的美人數不勝數,平心而論,這蕊娘姿容不差,不過倒也談不上是什麽絕色美人。

但今日,眼前的馮香秀衣裙穿戴清麗素雅,木釵挽起發絲,倒也有一番脫俗意趣,眼尾用淡胭脂勾勒的那一筆,使得她的眼尾瞧著有些微微上揚的紅暈,更是有勾人之姿,點睛之妙。

照往常,太子在書房辦公時是決不允許旁人來打擾的,不過,要說殿下對蕊娘一點興趣都沒有嘛,殿下上次居然留下了她,還破例讓她在書房待了幾個時辰;但要說太子殿下對這蕊娘有所不同,他卻又將人丟在東宮的犄角疙瘩裏不聞不問,像是忘了有這個人似的。

束德不由為難起來,他難以揣度謝忱的心思,還是將人引到了書房門邊,朝裏面恭敬低聲道:

“太子殿下,蕊娘求見。”

謝忱在聽到束德的通傳聲後,有些不悅地擡眸。

在他的視線看向她時,香秀不由屏息,只見謝忱的神情疑惑了一瞬,仿佛才想起她這個人一般。

這讓她感到大為挫敗。

這些天,謝忱在趙醫工的強烈要求下,對醫囑不得不配合起來,也因此氣色瞧著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他的衣領高束,半遮住脖頸,更顯矜貴高潔之姿,與其昳麗的容貌對比強烈。

香秀只覺自己心臟怦怦直跳,剛要開口對謝忱說些什麽,只聽謝忱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孤會替你銷去賤籍。”他嗓音冷淡平靜道:“你的身契會有人交到你手上,你走吧。”

“銷去賤籍”這四個字有如打雷一般在馮香秀心頭響起,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期盼已久的,居然這麽容易就做到了。

也是,她們跟權貴相比,就如草芥一般低賤,她努力一生都不能達到的,對謝忱這樣的人來說,不過張張口那般簡單。

簡直易如反掌。

只是,她還是有些不甘心,若是她能夠搏一搏……

她會不會有一點點不同呢?

哪怕只是因為沈蜜兒。

有腳步聲低低響起,一名死士身輕如燕地快步進了謝忱書房,恭敬附到謝忱耳邊,輕聲道:“殿下,四皇子他…”

謝忱凝神聽完後起身,與死士一前一後走出書房,經過馮香秀身邊,將她完全忽略一般。

她的心中忽然憑空生出一股勇氣,追了上去,衣裳半褪露出白皙香肩,“太子殿下!”

“殿下,請讓蕊娘代蜜兒服侍您吧……”

兩人腳步微頓,這讓香秀心中生出些許希望,她想上前抱住謝忱的腰,指尖卻連謝忱的衣角都沒碰到,雙手就被謝忱的死士牢牢地擒住。

……

謝恒被禁足了月餘,天天求著曹淑妃為他去懷宣帝那兒說情,總算是說動了父皇解了他的禁足。

他本想與一隊侍從去北苑獵場松快松快,沒成想,這群侍從卻偏偏挑了嘉福門這條路走。

嘉福門以南便是太子東宮,謝恒想想就晦氣,父皇這次對他發這麽大的火,還禁了他的足,不正是拜他的好三哥謝忱所賜嗎?

謝恒氣急敗壞地掀起馬車簾子,剛要命人繞道,一抹倩影忽得撞入他的眼簾。

謝恒這幾個月雖被禁足,但對東宮動向也不是一無所知,看那美人出來的方向,便知此人是被太子破例留下的那名官妓了。

美人落淚,好不動人,眼尾暈開的那一抹紅痕,更是勾得人心頭癢癢。

謝恒不由勾了勾唇,尤其是,這美人還曾是他三哥的女人,這便更有意思了。

只是不知,三哥怎能如此狠心,竟將人給趕了出來。

這可就不能怪他了……

謝恒心念一轉,連忙命侍從停下馬車,“去,將那小美人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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