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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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小陸必行六歲後,開始進行一個月一次的伊甸園基礎教育,一層一層成體系的知識通過伊甸園註入孩子的大腦,不斷刺激神經細胞進行機械記憶,形成半永久性的記憶,基礎知識分成四十次傳輸,直到陸必行十歲。

他這幾年一人在陸府,閑來無事,把機甲基礎理論磕了個遍,一閉眼就能知道哪段知識大概在哪幾面,順帶著把林靜恒送給他玩的幾架仿真機甲裏裏外外拆了個遍,又自己動手把那玩意改裝了一下,自己拼了回去,還嘗試給它裝上自制的精神網。

湛盧實時監控,之前是匯報給陸信,後來也抄送一份給林靜恒,林靜恒擔心他被“粗制濫造”的精神網反彈,一直讓湛盧釋放幹擾。

林少將沒假,第一星系法定節假日跟他沾不著關系,畢竟海盜又不休假,他幾乎一直駐紮在白銀要塞,跟個守財奴似的把一年裏一點休假全攢起來,陸必行生日分走一天,私下去看看林靜姝分走一天,再陸陸續續的回家幾天,跟那小鬼呆上幾個小時,結束之後,他又會變成那個百毒不侵的林少將。

而且小鬼長大了,破壞力非凡,臉皮也越來越厚,不知是照著誰長的,撒嬌撒的爐火純青,一點也沒有長大的自覺。

他果然破壞力非凡。

林靜恒突然接到空中管制協會的通知,因為陸信駐守第八星系,穆勒教授外出第三星系做講座,他作為離得最近的“第二監護人”——小陸必行指定的,來到空中管制協會。

一進門,有人沖他敬了個軍禮,然後將他帶入一個房間,陸必行在房間內一張行軍床上坐著,時不時晃著腿。

陸信將軍的兒子陸必行,從此在沃托聲名遠揚,因為他自己改裝仿真機甲,不僅如此,他還把仿真機甲改成了真機甲,還把它開上了天!

沃托連空中軌道和高度都是嚴格統一的,小機甲搖搖晃晃的剛上天,就被無數粒子炮瞄準了。

再三警告後對方依然沒有降落,人工智能將他視作違反第一星系首都星沃托的交通法規,並將那個改裝機甲視為非法機甲,用激光疊加粒子炮使對方迫降。

湛盧一邊向林靜恒發送警報,一邊對小少爺的舉動表示拜倒——改裝小機甲放棄了精神網設計,竟然是手動的!

然而一切的機器在超級人工智能下都是附屬品,湛盧向小陸必行發送警告,接入了機甲的空餘對接口,強制接過操縱權限,自主入侵了沃托交通安全管轄的人工智能,避免了一場誤傷。

但事後,那個亞麻色頭發的人工智能和小陸必行,還是被“請”到了管制協會,等待親屬的認領。

“哥!”

小陸必行看見林靜恒,從行軍床上跳了下來,想往他身邊湊,又自知理虧的抓住衣角,緊張的擦了擦手心裏的汗:“哥...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工作了?”

湛盧附在林靜恒的肩膀上,陸必行不明白湛盧為什麽要變成機械手的樣子,但是依舊打了個招呼:“湛盧...我很抱歉。”

“不,少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您是設計機甲框架方面的天才。”湛盧表示並不用在意。

倒是林靜恒的視線掠過他,示意他跟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也是搗亂方面的天才。”

陸必行知道他沒生氣,只是吐了吐舌,悄悄揚起了自己一邊的眉毛。

哥哥顯然是從白銀要塞直接趕過來的,連軍裝都沒來得及換下,他身形頎長,本就筆挺的軍裝襯得他更是嚴絲合縫,幾乎透著一股陸必行觸碰不到的冷漠和威嚴,他現在在外人面前,眉毛微微挑起一個角度,眼神鋒利的審閱過面前的人,繃得很緊。

他快步跟上林靜恒,伸手牽他的手,被他反著握了握,放開了。

陸必行對此見怪不怪,因為哥哥從不在外人面前對他表現得親昵,往往都是不耐煩或者嚴肅的,他理解這是為什麽,並且樂意配合。

果然,第二天的沃托日報的頭條,就是林靜恒與陸信親生兒子不合,被上升到林靜恒和陸信,乃至於白銀要塞與第八星系的政治與軍事自治矛盾。

腹誹了沃托日報的搞笑性質,陸必行一邊喝林靜恒給他溫的牛奶,一邊三下五除二的把早餐塞到肚子裏,把個人終端上的日報劃掉,大咧咧的把腿一搭,翹上茶幾,又翻了個身,腿順著茶幾滾了一圈,恰好搭在林靜恒的腿上,叫了聲哥。

林靜恒解決完營養膏,撩了一下眼皮:“坐沒坐相。”

“哥,你今天休假嗎?”

林靜恒不想回答這麽白 癡的問題,湛盧適時說:“先生請了兩天假,想陪陪您。”

“閉嘴湛盧。”林靜恒翻臉不認自己說過什麽,“就是看著你,別讓你再搞幺蛾子。”

陸必行癟癟嘴,順桿爬得把自己兩條腿都搭了上去,晃了晃腳丫子不滿的抱怨:“哥,自從我開始接收伊甸園教育,六歲到十歲,四年來我總共只見了你十二面,四次是私人生日,六次是你回家的次數,還有兩次是軍委交際舞會,你竟然只露了個面就跑了!”

“我不像小時候那樣奶了,哥哥就不喜歡必行了嗎?”

林靜恒聽了這話,越發確定昨天那場“意外”是某位的精心策劃,還特地挑了穆勒教授不在學院的日子,很可能就是為了撒嬌見自己一面。

面前的孩子已有十歲,已經收了那副奶嘟嘟的樣子,有了一點少年的感覺,還意外的精力充沛,沃托不是能給人隨意自由活動的區域,他就每天跑到各種各樣的博物院藝術院去參觀,不然就是讀那些不是他這個年紀該讀的晦澀難懂的專業書,唯一的愛好就是拆拆拆,再還原。

表面上沒那麽膩了,卻不知道為什麽,私底下越來越膩歪,嬌撒的爐火純青,而且總是明確的表示想念。

他是陸信的親生兒子,長的像陸信、性格也有點像,今後搞不好會走上哪條不歸的道路,林靜恒在外人面前,有意的和他保持距離,制造不斷摩擦的火花,讓管委會和軍委那群人相信,陸信與他來說,不過是個撫養人,那點情誼連“養父與養子”都拎不起。

他也自然不能再把陸必行當做那個什麽都不懂得小孩...一樣去靠近、去向往了,因為這孩子不僅什麽都懂,還懂得有點多,小小年紀就明白那些覆雜的紛爭,還在攝像頭前陪自己做戲。

那兩次軍委交際舞會,他露面則走,就是不想陸必行膩上來,讓別人發現他們親昵的關系,沒想到那個穿著小制服的小屁孩,竟然端著一杯果汁,在那麽多攝像頭之下,跑過來跟自己敬了一杯——那小屁孩還用一種公子哥的口氣說:“少將,您真耀眼。”

那天的晚間日報,就在揣測他們兩私底下關系不和,連表面兄弟情都做不下去,那句話的真正意思是——“少將,您真礙眼。”

林靜恒有時覺得他真的太早熟,讓人擔心,但回到家他還是那個小陸必行,連表面的功夫都懶得維持,撲上來就一個勁的叫“哥哥”,叫的人心軟,又怎麽好再刻意疏遠呢。

“沒有。”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手動把那兩條腿從自己身上摘下去:“你今天沒事做嗎?”

“哥哥,我每天呆在家,有什麽事情能做?我都快發黴了。”陸必行抱怨道,“我正在青少年期,身體和心靈都在飛速發展,你能不能多回家關心關心我?老爸都比你回的勤。”

林靜恒失笑,緊繃的眉形似乎溫柔的垂下一點尾巴,“他是你爸,我是你哥。”

“哥哥就不能比爸爸多關心我一點嗎?”陸必行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長長的氣,“果然是必行不可愛,哥哥不喜歡了。”

林靜恒想反駁,覺得不對勁,認同更不對,只好無言以對。

14.

當天夜裏,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推開了自己的門,輕輕的“咯吱”一聲,來者小心翼翼。

林靜恒很警覺,一下子就清醒了,閉著眼睛沒動。

是陸必行。他想,大晚上的,看他能搞出什麽花樣。

結果那孩子只是躡手躡腳的走到自己的床邊,試著把自己推了推,林靜恒故意沒動,一條縫也沒挪。

周圍安靜了一會,似乎是在思考對策。

“哥。”

林靜恒感覺他的氣息靠近,小孩似乎是伏下身,輕輕在他的耳邊說話:“哥…”

在靜謐的夜晚裏,小孩單薄的聲線似乎有點顫抖,帶著一點異樣的尾音,林靜恒心一揪,睜開眼:“怎麽了?”

面前的小孩裹著一床被子,手緊緊的抓著被角,害怕的伏在他的床邊,拉住哥哥伸在被子外面的手:“我做噩夢了…”

小少年的脆弱鋪成一床軟被,將林少將裹住了。

他曾經也害怕過,被那本詭異的書嚇的,但他那時有陸信哄著。

這小鬼,又是因為什麽害怕,除了自己,誰能哄他呢。

林靜恒認命的挪了挪位置,掀開被子,拍拍自己的床,似乎是覺得太硬了,還給他調了一下舒適度和軟硬程度:“你十歲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面前的男人有寬的肩膀,或許不是很厚,但是很有安全感,時時控制飲食和體脂為他留下了完美的身材,而第一場戰役留下的疤,猙獰的從他的脖子一路盤下,隱沒入他的睡褲。

但是……哥哥睡覺不穿上衣。

陸必行挪了一下腳,沒挪動,不敢往沒穿上衣的哥哥身上鉆,嚴絲合縫的時候他看見了,平時的隨意他也不介意,但這樣隨性的哥哥……似乎是私人的,沒在陸必行面前展示過。

而那人似乎還沒發現有什麽不對,看他呆滯的站在床邊,以為他是被噩夢嚇壞了,於是直接伸手把少年拖上床,把他的被子丟開,塞進自己的被子裏,一邊詢問到:“冷嗎?”

“不……不冷。”

哥哥的被子,比自己的還暖和。

他緩過神,就雙手雙腳的往林靜恒身上纏,把他纏的煩了,林靜恒輕輕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放緩聲音輕聲呵斥:“大晚上不睡覺幹什麽,趕緊睡。”

頃刻間,夢裏那些纏身的鬼怪、醜惡的魑魅魍魎,恐怖的尖叫,一瞬間灰飛煙滅了,那高大男人將他摟住,堪稱輕柔的拍他後背,哄他入睡。

“哥…晚安。”

“晚安,快睡。”林靜恒撩了下眼皮,學著陸信曾經安撫過自己的,撥開面前男孩的頭發,在前額上將嘴唇印了上去:“別怕。”

他補充道:“我在這裏。”

他在這裏,所以不會有噩夢。

陸必行的心臟跳的飛快,咚咚咚的近乎耳鳴,他僵硬的感受了一會來自哥哥的熱度,然後半帶嘗試的,把頭往他的懷裏拱了拱。

哥哥沒有拒絕。

於是,他聽見了哥哥心跳的聲音,和自己的一起,像是一場震撼的二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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