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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林家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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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亂也不動, 他抱著被子,蒙括扛著他,只顧著咯咯的笑, 也不去想鬼故事了,蒙括把他放下, 林亂自己在大床上滾了一圈,安安穩穩的窩在自己那一頭。

半晌又用腳丫子去夠蒙括,床有些大, 還往那邊爬了爬才夠著。

他學著胡樂叫蒙括。

“老大老大。”

蒙括一聽就知道林亂有什麽事兒, 平日這小子傲氣的很, 都是直呼他名字,讓改了好幾回也沒低頭,只有有事兒要蒙括幫忙的時候才一口一個老大。

見蒙括不理,林亂又往那邊挪了挪, 兩只腳丫子一起踩在蒙括大腿上。

蒙括去撓他腳心, 兩只白白嫩嫩的腳丫子才隨著一陣咯咯的笑聲縮回去。

蒙括十分冷漠。

“快放。”

林亂很小聲的回答。

“我餓了。”

蒙括忍不住爆了粗口。

“艹。”

林亂這回也不太好意思了, 扭扭捏捏的抓著被子角。

“想吃肉。”

蒙括狠狠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一邊起來拿了塊什麽,塞到林亂懷裏。

“大晚上的吃個鬼的肉,只有燒餅, 吃完快睡。”

林亂也不嫌棄, 很滿足的啃, 燒餅不大, 但是很耐啃, 啃著啃著就睡了,啃到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還有一大半。

林亂這燒餅啃了一晚上,早啃夠了,想吃軟油條,但是周煙從小教他不能浪費吃的,林亂一開始就沒想到扔了,他趁蒙括不註意,早上吃飯的時候又塞到他的粥碗裏,然後跑了。

蒙括嘖了一聲,看著碗裏的燒餅,邊緣一圈小牙印,然後不聲不響的就著粥吃了。

日子就這麽過的飛快,林亂就這麽待在無字營,抽條了不少,一雙大長腿更好看,從前他身上的肉是軟的,現在都緊致了不少,腰也勁瘦。

無字營的衣服沒有那種寬大的袍子,都是騎裝胡服樣式,靴子腰帶,這麽一上身,身條就出來了。

一排排,很是賞心悅目。

林亂皮膚天生白,稀奇的是曬了這麽些天也沒曬黑,倒是常常把脖子曬脫了皮,鐘叔聽說了,藥膏一罐子一罐子的往無字營裏送,送到最後無字營人手一瓶。

蒙括也有一瓶,他沒用上幾回,僅有的幾次就是按著林亂給他塗脖子。

他對林亂總有種責任感,其實蒙括對無字營裏的人都挺照顧,出於一種照顧自己手下小弟的心態,他挺護犢子的,雖然平日該打打該罵罵,關鍵時候卻不含糊。

但無字營裏面大都是硬漢,生命力都很旺盛,不用怎麽管,就連胡樂都很耐操。

林亂不是,他三天兩頭的出狀況,蒙括對他的印象就是那種精細的瓷娃娃,拿的力道都要輕輕的。

不像無字營裏那些混小子,想怎麽摔怎麽摔。

對練的時候都擔心誰跟他對練的時候用大了力氣,他就碎了。

所以他不讓別人亂來,自己當林亂的對手,覺得力道技巧都可以了才讓林亂跟別人過招。

他平日也對林亂很照顧。

像現在,教官要他們挺直腰背,大太陽底下站著,蒙括都招呼林亂去背對著太陽的地方。

只是今日剛站了沒一會兒,就來了一個小兵,跟教官耳語了幾句,而後林亂就被叫走。

可能是操心操習慣了,看見林亂被叫走,蒙括頓時替林亂緊張起來,艹,林亂這個吃軟飯的終於被發現了?

那邊林亂被叫到了蘇淩然的大帳,臨時在大帳的屏風後面換了一身衣服,頭發也散開來,他不會編辮子,還發現沒有拿腰帶,穿好衣服散著頭發出來找腰帶。

“我腰帶呢?”

旁邊的侍衛忙遞給他。

林亂低頭綁腰帶,蘇淩然就站起來給他紮好頭發。

“一會兒我們進宮,你不要緊張,只是接個旨。”

他頓了頓,又道。

“看見了誰也不要害怕,總歸我還有得幾年能活。”

蘇淩然動作很輕,他怕扯疼了林亂。

林亂忙著弄腰帶,胡亂應了幾聲。

蘇淩然就笑了。

“罷了,你且記住,沒人能讓你受委屈,皇上也不行。”

林亂正整著衣服,許是要面聖,這衣服有些繁覆,看起來布料有些飄逸,其實有些厚重的感覺,摸上去倒是舒服,就是扣子編的太精細了。

蘇淩然自然的接手過去,他手好看的很,雖然手心生著繭子,摸起來硬硬的,但是十指纖長,很靈活。

看了一遍林亂沒有出錯的地方,這才帶著林亂出去。

蘇淩然能乘馬車走官道直接到宮門口。

馬夫剛停下,林亂就先跳了下去。

恰巧碰上姜子瀚從旁邊的馬車裏出來。

姜子瀚倒是笑意盈盈的,打開折扇,半遮面龐,他掃過林亂,最後看向蘇淩然,蘇淩然在,他沒有越過蘇淩然先向林亂打招呼的規矩。

“在這裏都能碰見蘇將軍,真是湊巧。”

蘇淩然手搭在林亂肩上,讓他站在自己身後,自從林亂從他的莊園被蘇慢連夜帶回來,他與姜子瀚的結盟就自然破裂了,他懶得跟姜子瀚糾纏,也懶得跟他虛情假意的做面子功夫。

“蘇某先行一步,殿下隨意。”

林亂本來還想跟姜子瀚打個招呼,蘇淩然快步走了,還牽著他的手,只能快走幾步跟上。

等蘇淩然走遠了,來迎接姜子瀚的公公才啐了一口,扇風點火道。

“殿下,這區區一介武夫竟敢不將殿下放在眼裏,在宮門口就敢如此放肆。”

姜子瀚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

“你口的區區一介武夫,手裏可有著鄭國七成的兵力。”

那公公一聽姜子瀚這話頭就知道自己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忙閉了嘴。

心裏納罕,這二殿下看起來是個不能容人的性子,對蘇將軍倒是評價不低,細想心下更是驚詫,更覺姜子瀚心思深,比那一眼就看穿心思的太子段位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

驚詫之餘倒是閉了嘴,歇了討好姜子瀚的心思,更加謹小慎微起來。

姜子瀚倒也沒追究,他對這些擅長揣摩人心思的太監不可置否,但是誰不喜歡一個眼神就知道該做什麽的人?

至於言官說的遠佞臣,那是因為先有了昏君,再有了佞臣。

什麽人都有他的用法,小人也一樣,更不要提這些在宮裏活下來的人精,姜子瀚覺得,這些人要是去讀書做官,也未必差什麽。

左右用起來順手。

只要不妄想借他的手做什麽不該做的,他通常很寬容。

風大了些,身後的靈芝給姜子瀚披上披風,又退了回去。

姜子瀚最喜歡她的識趣,只做該做的,她不會指手畫腳的勸他早些進去,只會給他披上披風。

他莫名其妙興致就高了起來,明顯到周圍的人都能看出他的笑意。

姜子瀚最近情緒一直很好,屬下以為他是因為大事將成,姜子瀚也不太清楚,真的是這樣嗎?

他思來想去,覺得應該就是因為這個,這些天天一直迫切的去謀劃,為的就是早日得到那個位子。

老皇帝情況不妙,他的母妃包括太子一黨都在緊鑼密鼓的調動手上所有勢力,他們互相阻礙對方,卻忽略了他。

是覺得他孤家寡人朝無人嗎?

姜子瀚幾乎有些想笑了,一群蠢貨,他母妃厭惡他,平日裏作風又很乖張,得罪了不少人,確實得不到老派官員跟世家的支持。

但近年來,因為科舉制的緣故,新晉的寒門官員可是占了朝官員總數的成。

這些年朝私下弼官風氣極盛,姜子瀚雖然覺得這是朝一大毒瘤,但不得不說確實大大方便了姜子瀚暗安插自己的人手。

官職小不要緊,他的人遍布朝上,慢慢的連接起來,互相找個不起眼的由頭提攜提攜,就成了一大助力。

他只為了招攬武將,稍稍透露過,然而也只有寥寥幾人察覺了,包括蘇淩然。

現在蘇淩然發怒了姜子瀚也不著急,不過是多費些布局,安穩邊塞罷了。

姜子瀚本來對那個位子持一種可有可無的態度,雖然從痕跡以前就開始布局,但他剛開始的想法很單純,不過是不想自己的貓再被別人搶走罷了。

到了後來,勢力越來越大,姜子瀚覺得沒什麽自己得不到的了,於是就停了擴張,只經營那些勢力。

後來他遇見了林亂,想要,很想要。

姜子瀚以為這次也能很簡單的得到,但後來林亂讓他吃了一驚,蘇家的獨子,就算他的身份跟勢力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理智告訴他不可以,衡量過後,他也很可惜的放棄了,但是就是忍不住去接觸,接觸多了,後來還是覺得,想要,越來越想要。

那段日子他幾乎是一點就炸,本來幾乎沒有動作,從那時候也開始大肆籠絡朝廷裏的重臣,威逼利誘,幾乎控制了大半個朝廷。

他那時候還沒下定決心,卻已經下意識的讓自己更強大,強大到可以把自己想要的拿到手。

姜子瀚本能的去追求那個位置。

現在他快要成功了,姜子瀚最近心情很愉快。

他攏了攏披風領子。

“走吧,我們進去。”

靈芝沒有做聲,只是默默跟上。

此次各位官員前來是來祭天祭祖,不僅官員要到齊,皇後皇上各位妃子皇子也要到。

皇上因為身體不佳,只象征性的露了一面就回去了。

流程也不覆雜。

等人到齊了之後先要念祭,然後順便下皇帝的旨意,因為是在百官及列祖列宗面前,這時候下的旨意都是很重要的,上次蘇淩然接的旨就是在這一天,那是還是十幾年前了,那次宣布的是他擔任元帥的旨意。

那時候他未回京,還在邊塞,一身縞素,為妻兒建碑立墓。

林亂的墓裏面,只有一雙他的小鞋子跟一堆蘇淩然當初興沖沖給他買回來的玩具,那些玩具因為被蘇淩然好好收在櫃子裏,宅子被燒的時候並沒有收到波及。

倒是林亂的小衣服,雖然做了許多套,最後也沒有多少留下來,還是蘇淩然從軍營裏拿了他之前帶到軍營裏的一雙虎頭鞋。

那時候,他覺得這麽小的鞋子,真是太好看了,這麽小,怎麽能穿的上呢,他愛不釋手,看見了這雙小鞋子,仿佛就看見了一雙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腳丫,忍不住就拿到了軍營裏,那時候他沒想到,這雙鞋會用來給林亂立衣冠冢。

那時候蘇淩然什麽都沒留,他想全部忘記,後來旁人也看不出什麽來,蘇淩然沒有一蹶不振,也沒有借酒澆愁,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只是他養成了看見小孩子玩具就忍不住買下來的習慣。

他也終於明白,有些事情,是忘不掉的。

現如今,林亂就在他身邊,蘇淩然驚喜過後時常覺得不放心。

總覺得怎麽樣都不安全。

雖然林亂沒有察覺,但是他只要出了蘇府,都是要跟上五個以上的暗衛。

在姜子瀚園子裏的時候,雖然沒有進園子,但是在外面的人也有不少。

只是蘇淩然沒想到姜子瀚行事竟然那麽乖張。

眼看枯燥無味祭念到了頭,那太監又展開旁邊人遞過來的聖旨。

“蘇淩然蘇將軍接旨——。”

蘇淩然向旁邊跨了一步。

單膝跪下。

“臣在。”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近日邊關告急,邊塞蠻夷屢反邊境,為揚我大國國威,教化番邦刁蠻,即日起,茲任命蘇將軍為大元帥,統兵十萬,討伐兇逆,望卿勉勵,不負朕托。”

蘇淩然抱拳。

“臣接旨。”

這是每年都要來一回的,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蘇淩然是元帥,但是按規矩就是要每年任命,就算蘇淩然不在也要追到邊塞去送聖旨,雖然麻煩了些,但也不是沒有好處的,封賞跟軍餉也會一並送去。

念完之後一個太監又捧著一卷聖旨上去了,深吸一口氣。

“蘇世子領旨——。”

蘇淩然早就提醒過林亂,林亂聽見就知道是說自己。

跨了一步出去。

“臣在。”

因為他還沒改姓,也沒上蘇家族譜,但是蘇淩然有侯位,而且已經請了旨冊封林亂為世子,將來林亂是要繼承爵位的,也算得上名正言順,所以只稱蘇世子。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蘇世子天惠聰穎,穎才具備,有乃父之風,朕心甚慰,今賜侯位,號忠勇侯,此次出征,應隨父守關,不得擅離職守,許可不進京述職,如非必要,不得進京。”

“臣接旨。”

林亂聽的暈暈乎乎,只知道自己要跟自己爹爹去守邊關了。

接下來還有幾個聖旨,林亂聽了聽,不是升官就是賜婚,他對這些不敏感,不知道這些代表了什麽。

但是那些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油條一個比一個看的清楚,所以才十分驚詫,雖然直接封了侯位,但這旨意是直接讓林亂守一輩子邊關。

沒什麽意外的話這輩子都回不了上京了。

上京都回不來了,雖然年紀輕輕就是侯位,但等於是斷了仕途,林亂這是遭了厭棄。

大部分人還是猜想這還是因為蘇淩然勢頭太大,樹大招風,聖上也開始敲打了,這八成要未來太子的繼位鋪路了。

就連老皇帝也以為蘇淩然是為了避嫌,還覺得蘇淩然識趣。

誰也想不到,蘇淩然這是以退為進,他清楚,姜子瀚才會是新帝,既然這樣,上京就不能待。

那林亂就不能留在上京,而邊塞夠遠,也夠安全,那是蘇淩然的地盤,姜子瀚的手再遠也夠不到那裏。

他如果成了新帝,那朝的交接就夠他吃一壺了,就算他以後掌控了朝廷,但那些言官也覺得不會讓他胡來的。

尤其是皇上在祭祖時下的旨意,改了就是大不敬大不孝。

到時候多的是言官拼死進諫,只求一死名留青史。

至於來陰的,蘇淩然自認還是能守住那一塊地方。

念完聖旨就算結束了。

蘇淩然跟面色鐵青的姜子瀚擦肩而過,勾了勾嘴角。

林亂攬著他的手腕,正玩著自己的聖旨,他第一次見到,正饒有興趣的翻過來覆過去的查看。

林亂正走著,就被人拉了一下,很輕,他幾乎沒有感覺,林亂擡了一下頭,對上一個小姑娘的視線,林亂記得她,她是宴會上那個小公主。

那個公主眼睛紅紅的,看見林亂看過來,笑了一下,像哭又像笑。

旁邊給林亂拿聖旨托盤的宮女看見了,低聲道。

“那是十三公主。”

接著意味深長的看了林亂一眼。

“公主前兩天接到了賜君聖旨,聖上賜婚葉家公子,葉戰。”

她在禦前侍候,又喜歡八卦,知道的不少,原先聖上就是要賜婚林亂來著,但是後來不知怎麽又反悔了,今天看來是要林亂守一輩子邊關,那自然不能把公主嫁給他受苦。

林亂跟著她重覆了一遍。

“葉戰?”

隨後有些不高興,葉戰都有好看的公主了,他還沒有。

旁邊的宮女不知道腦補了什麽,面上顯出一種覆雜的表情來,像正在看戲班子唱的梁祝,正好看到兩情相悅的兩個人被硬生生拆開那裏。

林亂再回頭的時候,那十三公主已經不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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