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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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張起靈在身邊,張啟山此行就沒再帶別的人,他們喬裝打扮,輕裝簡行,行李裏除了錢什麽也沒裝。

誰料到亂世的賊比豐年的耗子還要多,他們這一路披荊斬棘,嘔心瀝血,幾乎是打到了白喬寨。

兩人天擦黑時進寨子,好不容易在村裏尋了間客店,張啟山拿出兩枚銀元敲在桌上:“老板,我們兄弟兩個要住幾日,二樓臨街的那兩間有人住嗎?”

“哎,空著吶!這錢給太多了!”

“多了你便收著。”

小二見迎來了財神,連忙接過兩人手裏的皮箱,將他和張起靈一起領上樓梯。

“您二位是親兄弟吧?長得真像啊!這眉毛、這鼻子,簡直一模一樣。”

張啟山笑問:“眼神不錯,那你覺得我們之間孰伯孰仲?”

小二當真停下來仔細看了看他們兩個:“這我還真分不出來,您是哥哥吧?一般兄弟出門都是哥哥管事兒。”

張啟山回頭拍了拍張起靈的肩膀:“小弟。”

張起靈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您二位怎麽分房?我把行李給你們放下。”

張啟山接過行李打發了他:“我們還有話說,屋子我們自己收拾,你就不需要再管了。”

二樓一趟是六間房,張啟山和張起靈通住進把頭的一間,卻將另一間房空了出來。這樣後門外五米之內就不該再有活人的動靜,如果有人走過來他們可以早作防備。

兩人放下行李和衣而臥,月上中天的時候,張啟山睜開了眼睛,看見張起靈坐在桌邊看著暗紅色的地平線。

“你沒睡?”

“醒了。”

張啟山做起來問他:“外面是什麽?”

“蟲子。”

張啟山走過去仔細一看,才發現在地面五米之內,有一層很稀疏的黑色蟲子,大小就像是夏日河畔的蚊蚋,如果不刻意看,沒有人會發現這層東西藏在夜幕裏。蟲霧趁夜游遍村子,不知道尋找著什麽,約有十幾分鐘的功夫,漫天黑霧突然朝一個方向聚攏起來。張啟山和張起靈互相點了下頭,立刻出門追向黑霧收攏的方向。

黑霧匯攏在一個有雙哨塔警衛的小樓裏,張起靈和張啟山在小樓門口等了一會,只見幾個常服打扮的人匆匆從樓裏走了出來,因知道他們本領不同尋常,所以兩人放他們走了半裏地才循著痕跡追上去。等兩人完全跟上他們的時候,目的地的一間酒家已經火光肆意了。酒家前後門都被從外面封堵起來,顯然是有人刻意放火。

張啟山聽聞門裏傳出小孩子的哭號聲,立刻說道:“先救人!”

他話音沒落,張起靈已經搶先一步踹開了大門,擁堵在門口的客人湧上街道四散奔逃。

張啟山逆著人流走進酒樓,在大廳就遭遇了一個蠱師。男人站在赤紅的火光裏,表情死寂而無神,他右臂上套著一個兩紮寬的金屬圈,擎著只類似貓頭鷹的鳥。這只鳥通體黝黑,身上隱隱散發出蒸騰的白氣,只兩個爪子是明晃晃的金色。掛鳥抻著脖子作出預備攻擊的姿態,蠱師對著張啟山一揚手臂,怪鳥便直掠而來。

張啟山抄了一把椅子砸過去,卻見那怪鳥極其靈活,翅膀一合就從椅子腿空隙鉆了出來。它翅膀尖擦過椅子板,椅子忽然騰地竄出火苗。張啟山驚訝一下,閃身躲過怪鳥,抽刀與之周旋起來。這種鳥也和一般蠱物一樣刀槍不入,張啟山擋住幾次攻擊後,匕首的溫度就開始燙手了。

水火不容,張啟山想到這一點,在彎腰躲過怪鳥的間隙用腳尖挑起桌上的茶壺,將半壺冷茶潑在了怪鳥身上。怪鳥被水一淋,果然發出了痛苦的鳴叫,張啟山連忙將隔壁桌的茶壺拿在手裏:“所有人都出去!從我身邊走!”

二樓逃下來的客人聞言紛紛從他身邊跑出客棧,張啟山與蠱師對峙幾秒後,忽然看見其餘四個人押著七八個老幼婦孺從二樓走了下來,四只怪鳥在眾人頭頂盤旋,隨時都可能攻擊人質。

與張啟山對峙的蠱師用沙啞怪異的嗓音說:“把刀放下。”

張啟山看了看人質裏還有高不過膝蓋的孩子,不得不放下刀。

蠱師又威脅道:“站到人群裏去。”

張啟山舉著手站到了人群裏,其實他腰間還有兩把槍,但這些人行事太過詭秘,即便他能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把這四個人爆了頭,也不確信這四個人會不會真的死掉。制服張啟山後,第六個蠱師推著一個女孩子從樓上走了下來,她耳垂上伏著一只顏色過分鮮艷的蜂,顯然是用來脅迫她的一種蠱蟲。

秦寅見到張啟山後臉色微微一變,又很快鎮定下來,再也不多看他一眼。張啟山也裝作不認得秦寅的樣子,他問:“你們是誰?想做什麽?”

四只鳥在眾人頭頂盤旋,六名蠱師押著秦寅退出後門,與他對峙的人說道:“我無心害你們,我只想帶著她走。你再追過來我就不客氣了。”

正當六人要撤出客棧的時候,除了押解秦寅的那個人,其餘五個人卻突然僵直身體仰倒在地。這五人的四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翻折過去,從每人的腹部鉆出一只赤紅色的鬼臉蜘蛛。鉆出屍體的蜘蛛如同失去控制一般四散奔跑,兩只爬進了客棧房梁的角落,兩只甚至開始襲擊唯一的蠱師和秦寅,蠱師見狀不妙,吹響口哨召回一只怪鳥站在肩頭,怪鳥和蜘蛛似乎是相克的東西,蜘蛛立刻就被怪鳥的氣勢壓制住了。第五只蜘蛛奔向人質,然而它還沒觸及到人質最前面的張啟山,樓頂忽然發出巨大的破碎聲,接著一具屍體從天棚破洞跌落,正好砸在蜘蛛背上,受驚的蜘蛛掀開屍體逃得不知所蹤。

張起靈也從破洞跳下來,在二樓緩臺蹬一腳欄桿減緩落勢,然後穩穩地站在了張啟山眼前,他把手裏的小鼓舉起來:“他們只有兩個人。”

蠱師可以操控鬼臉蜘蛛鉆進屍體,令屍體如人一般活動,還能靠摩擦一面小鼓與蜘蛛腹腔共鳴,讓蜘蛛發出人一般的聲音。只是傳聲之法距離有限,蠱師一定就在蜘蛛附近——張起靈想到初見蔡箴之時聽過的話,又看到那五個人走路速度和步距太過一致,便猜到了一二真相。

蠱師見情況有變,立刻指揮三只怪鳥發動攻擊,一只鳥直接撲向人質,兩外兩只倒掛在梁上扯松了一根橫梁的卯榫。巨大的房梁朝眾人頭頂墜落下來,張起靈跳起來踹開橫梁,張啟山扔出茶壺擊退怪鳥,而蠱師也趁機押著秦寅離開了客棧。

客棧內火光沖天,整間樓宇隨時都會崩塌,人質們又癱在地上動彈不得,張啟山無奈從後門的方向收回眼神,彎腰把一個老婦人背在背上。

兩人強行拉扯著人質走出客棧大門,卻看見從客棧裏逃出來的人和趕來救援的人吵作一團。

客棧老板和客人焦灼地嚷著救火:“快去救火啊!你們為什麽都站著看熱鬧?”

“威哥,你家客棧好好的沒有火!一點火也沒有!你再看看!”

客棧老板嚎得跟鬼一樣:“我的客棧啊!那麽大的火你們看不見!”

其餘客人也和附近村民撕扯起來,兩邊都覺得對方瘋了。

張啟山突然反應過來,為什麽樓裏火勢這麽兇猛,一樓的玻璃窗卻沒有炸裂呢?這一個念頭好像紮破肥皂泡的針,他眼前熊熊的烈火突然間消失了,客棧重新變成了一棟三層的木質小樓,裏面一點火星都沒有。

他面色凝重地對張起靈搖搖頭:“我們上當了。”

張啟山擡起右手揉揉了太陽穴,手指卻碰觸到一種黏膩的觸感,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右手,只見一只顏色艷麗的蜂破碎在拇指指肚上。張啟山皺眉,腦中無端出現嗡然的長鳴聲,他看了一眼張起靈,然後視線忽然變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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