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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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進入礦山時,陳皮也從睡夢中驚醒。

他少年時有過一段渾渾噩噩的經歷,他曾是天然脫胎的羅剎和惡鬼,無情無欲,只會殺人,為一點莫名的念想就杠上長江水蝗的扛把子,血染半邊江面,自從拜入二月紅門下,才漸漸學會人一般的思維方式,但師娘去世後,他感覺那些東西從心底剝離了,蒙塵的本性斑斑駁駁袒露出來,血腥又殘酷。

讓他不高興的人,一個都不能留。

他要殺掉張啟山。

拎著刀潛進張府後宅,氣派的西式洋樓裏卻冷冷清清,仆從和警衛都沒有在崗,陳皮知道自己摸空了,心裏有些失落。他從頂樓向下,一間一間推門搜過,順手殺了兩個灑掃的仆人。直搜到一樓文件室時,卻看見一個穿卡其布衣裳的女人坐在桌前撥弄算盤。

張府的侍女清一色黑衣藍裙,沒有這般打扮的,這女人好像有點來頭。然而碎念在他腦子裏一閃就消失了,無論她是誰,都不妨礙陳皮殺掉她。

秦寅瞧見他滴血的刀刃,立刻明白了他想做什麽。

兩人相距五米,五步之內,她要給對方一個不殺自己的理由。

一秒鐘,秦寅掐著嗓子嚎叫:“我不知道保險箱密碼,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陳皮果然動心了,揪著脖領子把她拎起來:“保險箱裏面有什麽?”

秦寅跟小雞似得嚶嚶嬰:“我不能說啊,張將軍要是知道我偷看密碼,還丟了那什麽礦的資料,回來肯定要剝了我的皮!”

此話一出,陳皮眼神一厲,他知道現在有很多人盯著礦山,假如把這份資料拿到手,即便今日沒殺掉張啟山,也算給他一記重擊。他把秦寅往保險箱上一推:“打開。”

張府每個重要房間都有這麽一個保險箱,鬼知道這個箱子裏放著什麽。這幾天張啟山和副官商都在談下礦的事,而且從不背著府裏人,她就狠心賭了一回,沒想到真賭對了。

然而她怎麽可能知道張啟山的保險箱密碼?她在這就是替管家計算下人開支而已。

“快點。”

“被你一嚇我有點糊塗,你把刀收起來可以嗎?”

陳皮坐到在窗邊的椅子上,盯著正樓入口。張啟山不在後宅,警衛隊每小時才會巡視一次,秦寅意識到自己生還的機會非常渺茫,估計等人發現自己時,屍體都涼透了。

這麽想著,她隨手在密碼鎖上擰了個1234,結果密碼鎖發出一聲彈撥針尖似的微聲,緩沖鉸鏈門竟然悠悠滑開了!張府裏一共三十二只保險箱,除了幾個真正要緊的箱子,其餘一律用了初始密碼,否則難道要張啟山挨個背密碼?

秦寅差點咬破舌尖。

後宅保險箱由管家和副官親自整理,裏面每樣東西都系著分類卡片。這只箱子裏存放著一摞檔案袋,卡片上寫著張府全體家仆名冊和合同契約。此外還有一只鐵皮包角的箱子,把手上的卡片卻與別處不同,這張卡片是黑色的,右上角還卡著一個“危”字戳:上塘村-鬼臉蜘蛛-活體。

秦寅手筋都鼓起來,她很清楚這張卡片的意思。

悄悄摘下卡片扔進箱底,她舉著箱子轉過身。

“我找到了。”

同歸於盡吧!

“不要給他!”房門外,觀察許久的陸建勳舉槍入內:“姑娘不要怕,我姓陸,是佛爺的朋友。”

陳皮做出防衛的姿態:“陸建勳,你在這裏做什麽?”

陸建勳?秦寅皺眉,這名字副官一天要罵八遍。

秦寅夾在兩人中間,先扭頭看了看陸建勳,陸建勳柔聲勸服她:“把箱子給我,這麽重要的資料,決不能落在壞人手裏。”

然後她又轉頭看了看陳皮,陳皮冷笑:“兩把槍就想攔住我?愚蠢。”

秦寅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箱子只有一個,那麽到底該讓誰死?最終還是副官每天八遍的詛咒起到了效果,她轉身跑向陸建勳。陸建勳臉上微微得意,陳皮卻忽然甩出九爪勾勾住箱子,向後撞破窗子跳了出去。

陸建勳徒勞地對著陳皮的背影連發幾槍。

“給我追!”

陸建勳這一回是咬死了陳皮,知會警局後,又調動全部手下滿城搜捕,反正陳皮通緝令在身,他就算大張旗鼓別人也挑不出毛病。陳皮拎著箱子東躲西藏,心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茫然擡頭,且看見眼前豎著一副招牌“美利堅長沙商會”,心裏一動,有了主意。

裘德考乍見陳皮推門而入,強作出一副不驚訝的樣子。

“陳先生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陳皮最煩這些人文縐縐的樣子,幹脆把箱子朝桌上一砸:“這是我從張啟山家偷來的礦山資料。”

裘德考眼睛一亮,伸手想摸,陳皮一把打開他:“哎,不是白給你的,你必須幫我殺掉張啟山。”

“假如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樂意效勞。”

“而且礦裏出來的東西,我要一半。”

“那要看箱子裏的東西值不值一半。”

陳皮原本也不清楚箱子的價值,但陸建勳整日除了琢磨張啟山就不幹的別的,眼下姓陸的這般要緊這只箱子,它裏面一定裝著對張啟山很重要的東西。

他卻不知道,此時會館門外,陸建勳正匆匆路過。

“長官,附近的酒樓茶肆破廟都找過了,沒有陳皮的下落。他到底拿了什麽啊?”

“我只聽見他拿走了礦山資料。不過陳皮身為二月紅的入室弟子,也算九門裏很接近核心的人,他拼了命要拿到手的東西,絕對非常重要,我們繼續找!”

陸建勳一聲令下,眾人忙加緊腳步,就在他身邊樓裏,裘德考摸了摸皮箱銅扣。

“請陳先生代勞打開這只箱子。”

陳皮冷笑。他轉念想到張啟山的精明手段,的確是該防範,於是他把箱子扔到屋角邊桌上,抽出九爪勾,使巧勁別開了箱扣。

如果他是伸手打開的箱子,那麽一臂距離內,完全有機會再次扣上箱子,然而他們錯過了這個機會。

箱蓋在打開的一瞬砰地彈開,三只鬼臉蜘蛛跳出箱子,一只吊在棚上,一只躲在桌下,還有一只撲向兩人。鬼臉蜘蛛肢體極硬,陳皮身手再快,落在蜘蛛腿上也不過留下一道白印。

幸而這些蜘蛛還沒有進食,無法噴出腐蝕液體,否則裘德考就要毀容了。

“來人!來人!”

應聲入內的兩名打手被蜘蛛一腳戳死,叼在嘴裏滋滋吸食,其餘人看見屋裏情況,拉上門掉頭就跑。

陳皮跟猿猴一樣在第三只蜘蛛身上上下紛飛,手裏的匕首叮叮叮戳了一路,結果發現這玩意無論關節還是骨縫都堅硬如鐵。他有一種奇特的天賦,一眼就能看出別人身上最薄弱的位置,因此總能用最少的體力殺掉最多的人。再粗的胳膊再強壯的身體,於他眼裏也像是屠宰場中的牲口,只要掌握了殺戮的手藝,那麽無論六百公斤的鬥牛,還是兩米高的拳擊手,生死也不過簡簡單單的一刀。

然而蜘蛛不行,誰他媽知道一只蜘蛛的太陽穴在哪?

趁打手和陳皮牽制住蜘蛛,裘德考趴在地上拉開了身後的暗門,半個身子方鉆進低矮的暗道,留在外面的下半身忽然火辣辣地疼起來。他顧不上形象嚎啕慘叫著,四肢並用簌簌向外爬。

另外兩只蜘蛛噴了裘德考一身腐蝕液後,便回頭對付陳皮。陳皮躲八只腳已經用盡力氣,二十四只腳一起上他肯定得落個蜂窩煤的下場。

思及於此,陳皮用九爪勾將絲織屏風拉倒在暗門前,邊逃邊摸出洋火,一把將屏風點了。身形這麽一耽擱,身後的蜘蛛便揚腿戳在他腰上,陳皮順著它的力道跳向暗門,手肘直接支進蜘蛛的嘔吐物裏,衣服剎那間就腐蝕透了,幸虧屏風上的火苗即時竄起來,蜘蛛徘徊在火苗後不敢上前。

陳皮疼得倒吸口冷氣,忍著汩汩湧血的腰傷躬身鉆進暗道,爬行二十幾米後,有人將他暗道裏拖了出來。他喘著粗氣坐在地上,裘德考正躺在他旁邊,老外下半身是一種血肉淋漓的狀態,仿佛一坨很糟糕的肉餡,人已經暈厥過去。裘德考的手下吱哇著聽不懂的語言,用消防水管往兩人身上澆冷水,然後用擔架把他們擡上了轎車。

陳皮從車窗看著這座精致美麗洋樓,火舌已經舔出了窗子,煙火裊裊騰空,燒得迅猛又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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