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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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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反應過來眼前人是誰,十分驚訝:“你家佛爺呢?”

“張啟山出去辦事,我替他準備裝備。”

齊鐵嘴前些日見他時情況匆忙,許多細節未曾留意,今天聽他脫口而出張啟山三個字,才恍然品出一點意味。張府上下沒誰敢直呼張大佛爺的名諱,而這個替身言語裏竟聽不出一點崇敬的感覺,傲到這份上,恐怕來歷亦不簡單。

二月紅困惑極了,每人下路的東西路數都不相同,一著不慎非傷即死,究竟要多深得信任才能讓張啟山把這種事交到別人手裏。他不禁試探問:“這位小哥怎麽稱呼?”

張起靈自然不能說出名字,如今張家內憂外患,想找他麻煩的人絕不止一波。因此他轉移話題道:“他明日中午會在礦山等你們。”

這時張副官敲門報告:“親兵隊已經選好了。”

張起靈點了點頭,擡手請兩位一起下去。齊鐵嘴和二月紅對視一眼,心想佛爺居然連他的心腹愛將都瞞住了,這事後面肯定大有文章。張副官什麽為人大家都清楚,假如張啟山想要他的命,副官能把各種死法列張清單給張啟山選,唯恐自己死得不合他心意。

其實張啟山瞞住張副官另有考慮,畢竟他姓張,不管自己和張起靈是不是同一立場,只要副官見到張起靈,那麽就必須在兩人之間排出高低先後,選張啟山是為不忠,選張起靈就是不義。張啟山知道副官在痛苦糾結後,將背叛的是二十年來源自血統的驕傲和信仰,所以他們都不想讓副官做這種會留下心理陰影的抉擇。

行到樓下,五排四十人已經列隊站好。

張起靈皺眉:“人太多了。”

副官不肯讓步,鬼知道墓下多兇險,他才不肯讓佛爺只身涉險:“這都是我選出來的精兵強將,人多好照應。”

“我照應不過來。”

張起靈實話是說的一句應答,卻讓副官認為佛爺在諷刺他辦事不利。於是張副官很歉疚地點出去十個人:“這三十個人都是跟佛爺下過鬥的,對地下的情況很熟悉。”

張起靈想了想,轉身回了正樓前廳,此處寬敞高達,因不是正經待客的地方,所以只在臨窗擺下一張茶幾與沙發。他屈指試了下茶幾上的玻璃樽的溫度,然後拿出來走到列隊前。

“都過來。”

等不明所以的親兵圍攏過來,靠得足夠近了,他才說:“沒被水潑到的人留下。”

他話畢就將半瓶水撒出一個扇面,這三十人立刻四下散開,從他們的反應速度和靈敏的動作看,張啟山平日的訓練還是很有成效的。杯水落地,沾上水的人自動退出,這時眼前還剩下十四人。

“列隊。”

張起靈拎著瓶子掃量一番親兵,忽然二次舉起瓶子作勢拋灑,親兵早已繃緊神經,便有幾人隨著他的動作松懈了姿態。然而水瓶在他手裏打個轉收回來,一滴也沒有漏出,他把瓶子遞給張副官:“把動了的人剔出去。”

如此一來,四十人就留下了八個,卻是所有人裏反應最快、身手最好、最聽話的。

齊鐵嘴湊在二月紅耳邊說:“這小子有點意思吧。”

二月紅微微一笑。九門怎麽訓夥計的他心裏清楚——手腳利索的小子投門來,師父領著練一練就往墓下帶,管他身手高低,不能做苦力還能做肉盾呢,反正死了是祖師爺不賞飯,活下來的人自己就磨出本事了。這事全看個人造化。然而眼前這人只肯帶成手下鬥,證明他心還是很幹凈的。

“這八個人可以下去。”

張起靈驗完隊伍,又吩咐副官帶二爺和八爺熟悉槍支。

次日天明,一行人分三批從張府出發,悄悄在礦區匯合了。

從天見亮等到日中,張啟山卻始終未到,不知被什麽事耽擱在路上。而後山犁田回來的村民從小路路過周圍,幾次差點發現張起靈他們,再等下去恐怕他們偷探礦山的消息就要傳開了。

二月紅告訴齊鐵嘴:“跟他們說,不等了,留兩個人看守入口,其餘都下去。”

“這行嗎?下面可危機四伏,沒有佛爺——”

“沿路給佛爺留下記號吧。我們能走多遠走多遠,不必強求結果。只是留在上面目標太大,被人察覺又給佛爺添麻煩。”

張啟山不在,輪排行二月紅該就是這裏的主事人,他跟張起靈說了想法,一行人便打點東西,準備從齊鐵嘴推演出的洞口進入。在礦道內行走十幾米,他們忽然發現一個垂直打入地下的盜洞。

二月紅見狀說:“這下面很可能有機關,派人下去看看。”

有手下用釬子將繩子一端固定在地上,張副官拎著繩子另一端,正打算點一個人下洞,卻見張起靈很自然地從他手裏接過繩子,啪地將繩套系在腰間鋼扣上,看樣子就要下洞。

副官一把攥住繩子:“佛爺!你幹嗎?”

“探路。”語氣非常的理所當然。

太出格了,哪有這身份開路的,萬一出了事一點回轉的餘地都沒有!副官搖頭:“這不行,先換個人試試虛實。”

“不必。”張起靈並不打算參考他的意見:“等我信號你們再下去。”

二月紅饒有趣味地看著張起靈:“張副官,你還信不過佛爺嗎?”

張副官不好再攔,帶著幾個手下給張起靈照明。

張起靈順著繩子下來,看見墻壁上方上嵌著一個突兀的人頭,人頭倏忽睜眼,陰森森地看著自己。他停了一停,果然看見周圍嵌著幾面隱蔽的銅鏡。這些銅鏡將他的臉模糊投到眼前,加之此處燈光幽暗,因此很容易受到驚嚇,人受驚時面孔扭曲,鏡子裏的影像必然更嚇人。

從此直降到地下,張起靈便開口:“下來時閉上眼睛。”

親兵隊和齊鐵嘴都乖乖聽話地閉眼爬下來。殿後的二月紅在空中看見了人面,微微一笑,對張起靈的手藝放下心來。

“佛爺,這地方我祖上也曾來過,一定留下了標記,不如我來帶路。”二月紅第一次開口和張起靈商量墓下的事情。

張起靈點點頭。

首位對調,二月紅開路,張起靈殿後,領著一行人繼續向礦到深處進發。

“學著我的步伐和身形走,不要絆到腳下的絲線。”

二爺幾個騰挪就到了這一層的出口,可他是什麽身段?多年戲裏練出來的軟腰是這些親兵能比的嗎?一個親兵仰著腰鉆過絲線,結果腿一彎仰倒下來,他身後兩人也仰著腦袋呢,三人就跟骨牌似得倒在了張起靈身上。張起靈穩穩地把三人推起來,一個字也沒有說。

齊鐵嘴抄著手看二月紅,悄聲問:“我手上有個唐代的大墓,你說佛爺能把這人借我嗎?”

“我要是佛爺肯定不借。你看他手上的力道,和老六對刀未必輸。”

“二爺這般高看他,我真要領他見見白姨去,上回老六砸了我鋪子裏一張梨木櫃臺,今日想起來我都心疼——左右他倆誰輸我也不吃虧。”

二月紅斜他一眼:“閉嘴,他看得懂你口型。”

齊鐵嘴猛然擡頭看向十米之外的張起靈,兩人眼神相對,張起靈淡定地盯了他一秒。齊鐵嘴喉結動了動:“二爺,一會我就跟著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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