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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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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人高的鬼臉蜘蛛聳著身體站在那裏,似乎有點驚慌自己的暴露。挨得最近的男人怒罵一聲,壯著膽子砍向蜘蛛腿。寸厚的刀身只能在蜘蛛腿上砍出一個缺口,猩紅的液體從缺口噴濺到他臉上,疼得他拋開刀滾到地上,捂著冒白煙的臉接連慘叫。

小大夫一撇嘴角,拎起木箱就從窗子跳了出去。他人到窗外又探頭回來,沖著張起靈兩人大叫:“嘿,那兩個,還不跑?”

張副官打開門栓,側身讓過張起靈,想趁機逃脫的土匪被副官一腳踹回了屋裏。張副官從外合上門,便見小大夫抱著一根粗木樁死死抵住了門扉。旁邊窗戶亦被他用同樣的手段堵死了。

小大夫撣撣衣服,挎上木箱,站在屋檐下躲雨:“哎,這雨一時半會還停不了。”

副官也靠著墻躲雨:“請問先生尊姓大名?”

“免貴姓蔡,蔡箴。”小大夫笑著問:“你們呢?”

得了張起靈一個眼色,副官代兩人表明身份:“這位是長沙分區布防官,張少將。”

小大夫笑了一下,抻長音調說:“原來是九門提督的張大佛爺,看來剛才是我逞英雄了。”

聽他語氣戲謔,張副官便不再搭話。滂沱的雨聲掩蓋了一壁之隔的慘叫,墻外的三個人卻在安然地等待雨停。

可是安靜未持續多久,張起靈突然開口:“拿藥煙。”

蔡箴微微變色。

即便百年之前,蔡家在盜鬥界也不是顯赫的家族。他們主要活動在陜西一帶,家族本不以盜墓為生,之所以選擇性參與某些墓葬的挖掘,據說是為了報一個血海深仇。蔡家從不親自下鬥,可夾喇嘛卻必須要拿大頭,饒是如此,也鮮有大冢能引起他們的興趣。

敢這麽橫行業裏,必然有些絕活,蔡家的絕活,便從醫術上來。

古時探墓前,土夫子會把活羊活雞等先送進盜洞,以此試探墓穴裏有沒有瘴氣或者別的玩意。拉出來的動物純是憋死倒也罷了,假若死狀詭異,蔡家便能通解剖屍體得知是什麽東西弄死的雞羊豚狗,大概在墓下什麽位置,如何化解,乃至推斷出墓穴的年代、規模、價值。

更甚者,蔡家可以從粽子身上提煉出一種抑制屍毒的丹藥,有半生煊赫的土夫子,最後傾盡家財只為買得小米粒那麽大的一點丹藥,以此緩解自己的癥狀。

然而百年前的一夜,蔡家突然從陜西消失了,並暗中銷毀了自己在陜西一帶的所有痕跡。如今在世的土夫子,不可能僅從一個姓氏就立刻斷定他的來歷,何況一個蔡家根本沒在長沙一帶夾過喇嘛!

蔡箴有點意思地看著張起靈,伸手梨木箱裏掏出一個紙卷:“佛爺好眼力!”

暴雨之中,三三兩兩的鬼臉蜘蛛從各個屋子裏爬出來,僥幸逃脫的土匪跌跌撞撞沖出屋子,又迅速被街衢間游弋的蜘蛛追上。鬼臉蜘蛛奔跑起來快成一道影子,不是人力可以賽過的。

“這麽多?”蔡箴抱怨著點燃紙卷上的火信,打開窗子丟進了屋子裏。

墻後乒乒乓乓的打鬥聲隨即止息,蔡箴身子一翻回到了屋裏。張副官緊隨其後,看見窗下的紙卷正向四周彌漫著濃重的煙霧,他彎下腰查點一番,確認屋子裏已經沒有活人了,只有兩只鬼臉蜘蛛蜷著腿倒在地上,肚子裏滿滿的都是屍液。

“惡心。”蔡箴踢了一腳蜘蛛:“附近有大墓?”

副官追問:“你怎麽知道?”

“我不知道那個墓,但我知道這些蜘蛛的用途——它們大規模吞噬活物,是為了把血肉消化成毒膠,用來填塞墓道關口。這個墓裏有能暴露蜘蛛主人秘密的東西。事情不大妙。”蔡箴似乎非常熟悉這種蜘蛛。

副官把窗子打開一條小縫:“嘖,就這個數量,沒問題。”

“不,你們還是趕快跑吧。”蔡箴有點不好意思:“蜘蛛只是防外人的。他們防我的手段更加極端,既然我出現在這裏,過會兒這一帶將寸草不生。真是慚愧,十幾年來都沒能趕在他們之前進入任何一個墓穴。”

這般危言聳聽的話說出來,張起靈和副官卻都沒有反駁,因為他們已經聽到了後方山頭上如雷翻滾的不祥聲音。順著窗縫看出去,整座山在雨裏冒出陣陣黑煙,火光從山巔迸濺出來,然後沿著巖石縫隙一路蔓延下來,仿佛山裏有什麽東西燒了起來。

地面隨著翻滾聲微微顫抖。如今暴雨浸透土壤,山石本就松軟,加上山裏再起高溫,冷暖相激,非常容易形成滑坡和泥石流。他們所處的村子正在山腳下,前方又是洩洪道,等會跑都來不急跑。

鬼臉蜘蛛陸續趕來包圍了三人所在的房子,墻壁和屋頂逐漸響起了非常難聽的摩擦聲。房梁上的灰塵震動下來,洋洋灑灑落在三個人的頭發和肩上,這時候哐當一響,一個龐大的黑影從上方掉落下來,差一點砸中了蔡箴的腦袋。

蔡箴悚然向後一跳,袖子裏落下一條懷表鏈子似得銀色鏈條:“什麽東西?”

張副官以為是鬼臉蜘蛛攻破了房頂,生生止住了手裏的射擊動作,他壓低槍口定睛一瞧:“哎呦!是個人!”

掉下來的正是方才給張起靈二人開門的矮個子。

矮個子應該在房梁上抱懸了好半天,這會是筋疲力竭掉落了下來的。他落地摔得極重,抱著肚子抽搐好半天才勉強側坐起來。

“別殺我。”矮個子一臉血汙和泥漬,喉嚨喑啞如同呑過火炭:“後面山底有個大墓能躲過泥石流,我知道怎麽進去。”

這句話正戳中蔡箴的心事,他眼神閃爍:“敢騙我,你會知道死是好事。”

矮個子合掌對他拜拜:“這位爺,我原是好人家的孩子,就因為有一點探路的本事才被綁上山去做土匪。如今你把大當家都弄死了,以後我就跟著你幹。”

蔡箴瞄著張起靈:“佛爺,您看呢?”

張起靈看了一眼矮個子。眼神甫一對視,矮個子心理就咯噔一下,這個人的眼神太淡定,猶如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心底最隱秘的想法。他匍匐在地的身體瞬間繃緊,一種被看透的羞恥感和恐懼感漫上心頭。

本能告訴他在這個人面前說謊沒有意義。

“我能帶你們進去。”矮個子面向張起靈說。

張起靈對張副官點了點頭。

張副官左手扯下一條死屍褲帶,右手捉住矮個子折斷的右腕向背後一掄,布帶從前往後一甩一系,便將矮個子固定在背上。這時張起靈也撿起刀疤臉的砍刀別在了腰上。蔡箴從梨木箱裏拿出三卷藥煙,點燃了扔進墻角的大木桶裏,然後迅速扣上木桶蓋子,把木桶搬到門前。

張起靈對副官道:“往前跑,別回頭。”

他說完挪開抵住門扉的大水缸,蔡箴一把將木桶摔碎在門前。紙卷沾上雨水就熄滅了,但木桶裏已經封存了大量濃重的煙霧,門口的鬼臉蜘蛛在藥煙作用下紛紛僵直。

張副官第一個沖出大門,蔡箴緊隨其後,兩人身後迅速跟上了兩只鬼臉蜘蛛。張起靈跳上最後一只蜘蛛的背,落腳後身子一沈,生生踏劈了鬼臉蜘蛛的後腿,蜘蛛折地時他起身再跳,如法炮制弄殘了第二只鬼臉蜘蛛。這時他們與身後的鬼臉蜘蛛已經拉開了距離。

矮個子將他們帶往後山,曲曲折折找到了一塊深紮在山體裏的丈高巨石,巨石前方就是懸崖,七八米的懸崖下,則是一塊平平無奇的空地。

矮個子說:“把石頭推下去就能看見入口。”

張副官感覺自己被愚弄了。他一面射斷山下的鬼臉蜘蛛腿,一面騰出只手解開布帶:“把你扔下去能看見入口嗎?”

矮個子跟猴一盤在副官身上,回頭去看張起靈:“我說的是真的!”

張起靈仰頭看了看崖壁,忽然幾個翻身上到了巨石正上方三米左右的高度。他落地後上下尋索一陣,又往上爬了十七八米,然後定神看著一塊一角沒如山體的半米石方。

幾秒鐘後蔡箴追了上來,也蹲下看這塊巖石,看了一會卻沒看出什麽意思。

“這塊巖石有問題嗎?”

張起靈雙指沿著巖石紋路畫了一道豎線。蔡箴琢磨一會,拍手道:“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在這的!”

他們一路上來,看見整座山體都是橫紋,偏偏這塊巖石是豎紋,而且它嵌入山體的位置非常別扭,照道理重心都懸空了。蔡箴若有所思地向下一看,發現從這塊巖石到下面的巨石,直線上一共有四塊依次漸大的石頭,並且從這塊巖石直線往上,再也看不見任何體積稍大於它的石頭。

這是一個起點。

張起靈雙臂發力向後拉拽巖石,幾次加力後,石頭後面忽然發出一聲脆響,有什麽機括被他硬力扯斷了。蔡箴恍然大悟,對下面大喊:“閃開!”

張副官背著小矮子竄到鄰近的山坡,擡頭看見張起靈將一塊四方巖石扔了下來。巖石近乎筆直地砸中正下方另一塊大石頭,大石頭又向下砸中更大的石頭,三塊石頭隆隆撞向最後一塊巨石。

巨石砰然震動,猛然與山體裂開一道縱深極深的縫隙,縫隙隨即被慣性撕扯開,巨大的巖石一頭栽向下方平臺。張副官後背緊貼著山壁才沒被這猛然一擊搖晃下去。此時再看巨石落地處,半米厚的巖石層轟然碎裂,露出一個極為幽深的空洞。

矮個子扯住張副官的頭發在他耳邊說:“這就是入口。”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要做鋪墊,這幾章寫得很困難。小蔡是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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