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米花町日常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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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下午, 太陽已經偏西,但還是比東京市中心的高樓建築還要再高上許多,在河面映出一個瘦長的金黃色倒三角。

在人跡罕至的某一處河堤旁,土路上的野草被汽車的四只輪胎輪番壓過去, 留下不明顯的車轍壓痕。

不起眼的黑色汽車在靠近某一處橋洞的地方緩緩停下, 兩只穿著黑色的皮鞋的腳一前一後從車上邁下來。

拿出手機, 風見裕也簡單地確認了一番自己所處的位置坐標, 確認無誤後向駕駛座上的部下揮了揮手, 示意他現在可以暫時離開。

當車開走之後, 風見裕也踩著河堤的草坪一路下行。濕潤的泥土上留下了不完整的皮鞋鞋印,被青草覆蓋,迅速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剛走了幾步, 他就毫不費力地發現了自己此次接頭的目標。

橋洞的光影交界處中, 有一個靜靜坐在馬紮上的銀發女人,正面無表情地看向河面的方向。在她的身邊, 被午後陽光照射著的河面旁邊夾著四只釣桿,魚線一直隱沒到河中心的位置。

罕見的長發顏色和那四根釣魚竿都讓她在河灘上格外顯眼。

就在風見裕也走向銀發女人的時候, 他的身邊突然傳出來一道嘶啞低沈的聲音。

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頭上戴著不怎麽幹凈的短檐帽,托著一個編織袋從河堤上快步走下來,眼露警惕地看著他:“你是什麽人, 來這裏幹什麽?”

風見裕也冷靜且禮貌地回答:“我來找人。”

他知道附近的流浪漢會有一起居住的現象, 並且對警察普遍抱有不好的觀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爭端, 公安刻意隱瞞了自己的身份。

為了給自己的話增加可信度並消除面前男人的懷疑,公安警察特地指了指沙羅, 言簡意賅道:

“就是她。”

沒想到在這句話說出之後, 中年男人目光中的懷疑反而加深, 問道:“你找沙羅做什麽?”

聽到線人確切的名字,風見裕也一楞:“你認識沙羅小姐?”

清了清嗓子,中年男人把粗糲的聲音提高幾分,試圖營造氣勢:“當然,沙羅和我們這一片關系都很好。”

“所以如果你有什麽不好的心思,小心被揍。”他威脅到。

公安警察不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西裝革履,領帶端正得體,出門前新刮的胡子,連皮鞋上唯一一個泥點子也是剛才順著河堤走下來的時候不小心蹭上的。

日本民眾對於公安成見很深,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當成犯罪者警惕。

真要說起來的話,對面的男人滿臉稀疏的胡茬,衣衫不整,還拎著一個布滿泥漬的麻袋,絕對比他更可疑。

風見裕也:……

不過這些吐槽的念頭也只是想想而已,公安警察表面上波瀾不驚地解釋道:“你誤會了,我和沙羅小姐是同事關系,她也認識我。”

說著,風見裕也走到沙羅的身邊,提高聲音,向疑似正在發呆的銀發女子打了一個招呼。

沙羅並沒有被嚇到,慢吞吞地轉頭看向他,仿佛早就知道他的靠近。

“風見先生,下午好。”她平靜地回答道,目光掠過風見裕也,落在河面上下劇烈擺動的浮漂上。

“請稍等片刻,有魚上鉤了,我去處理一下,”沙羅站起身說道,“馬上回來。”

風見裕也:……

他本來以為這些魚竿只是沙羅用來接頭的偽裝,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在釣魚。

因為不放心而跟過來站在風見裕也身邊的中年男子看見了兩人的互動,驚訝地張大了嘴巴,自言自語道:“原來她真的有工作啊。”

風見裕也:……

這個人是不是其實是討厭沙羅啊,公安警察迷惑地想著。

正在公安警察思考怎麽支走這個男人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男人靠近了一些。不著痕跡地地戒備著,風見裕也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他。

不修邊幅的男人把裝滿空水平的編織袋放在一邊,小聲問道:“那你知道她的男朋友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嗎?”

風見裕也又一次楞住了。

他回憶起上一次在游樂園後山和沙羅接頭時,那個半長發的警察看著銀發女子時溫柔中略帶擔憂的眼神,遲疑地點點頭。

“我想他應該真實存在。”公安警察中肯地說道。

只見中年男人驟然間像是松了一口氣:“太好了。”

就在風見裕也有些困惑的時候,沙羅的手裏拿著一條魚回來了,那條魚在奮力地甩著尾巴和頭,但中間的身子還是牢牢地被沙羅用五根手指捏著。

銀發女人的表情一派輕松,就像手裏有的不是一條活蹦亂跳試圖逃生的魚,而是一塊輕飄飄的海綿。

她往前一伸手:“貴川先生,給你。”

姓貴川的男人熟練地撐起一個塑料袋,在河邊舀了一些水,然後讓沙羅手中的魚自由落體進去。

“沙羅還是這麽厲害。”貴川咧嘴笑道,然後看了看沙羅腳邊的鐵桶,裏面盛了半桶水,游著一尾體型巨大的魚。

“這是沙羅給男朋友釣的嗎?”他問道。

沙羅平靜地點點頭。

貴川欣慰地笑了笑,隨後有點面露愧疚地說道:“抱歉沙羅醬,原來你的工作和男友都是真的,我們之前還以為……對不起。”

沙羅迷茫地眨了眨眼,沒有聽懂這位大叔朋友在說什麽。

風見裕也倒是終於明白了貴川的意思。他大概是認為沙羅說自己有工作和男朋友都是出於幻想或掩飾。而且聽貴川的意思,似乎不只一個附近的流浪漢是這種想法。

“真好,真好啊。”

貴川感嘆地說道,臉上帶著點喜悅,和沙羅道別之後,哼著不知名的跑調曲子,消失在橋洞的另一端。

風見裕也的視線在他和沙羅之間轉了兩圈,等男人真正消失在視野裏,風見裕也才來到沙羅身邊,謹慎地壓低聲音:

“上次你做的很好,諸伏先生讓我來給你交代下一個任務。”

沙羅的雙眼瞬間亮了,快樂地接受了來自於非直屬上司的表揚後,她追問道:“那降谷先生有說什麽嗎,我什麽時候能見到他?”

向大叔學來的奉承技巧在上個工作中被琴酒百般嫌棄,但沙羅仍舊堅信這對降谷先生一定有用。

何況,風見裕也一直在向她描述降谷先生有多麽體貼部下,性格溫柔堅定,自身能力出類拔萃等等優點。

這讓沙羅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直屬上司充滿了期待。

令沙羅失望的是,風見裕也搖了搖頭:“降谷先生最近很忙,暫時不能和你見面。”

公安和協助人之間通常連接密切,充滿信任,像降谷零和沙羅這種還沒見過面的關系確實罕見。

實際,降谷零並不是很忙,但風見裕也隱隱感覺他似乎並不想和沙羅見面。公安警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不過他相信降谷先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同情地安慰幾句後,風見裕也繼續說道:不過他確實有事讓我問你。”

“什麽事?”沙羅問道。

“那顆白色寶石,你認識它真正的主人嗎?”

雖然風見裕也對這話感到有些困惑,但還是一五一十地按著安室透讓他說的那樣說給沙羅聽。

但沙羅思考片刻後,卻搖了搖頭:“很熟悉,但不認識。”

風見裕也皺了皺眉:“有認識但想不起來的可能嗎?”

他知道沙羅有失憶過,所以才這樣問道。

“也許吧。”沙羅回答到,語焉不詳。

看沙羅實在記不起來,風見裕也只好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準備離開。就在這時,沙羅卻突然叫住他,殷勤地問道:

“風見先生要不要來條魚?”

風見裕也遲疑地看了看她腳邊鐵桶裏面的魚:“你不是要帶回去給萩原先生嗎?”

沙羅眨了眨眼,指指湖中心的四個浮漂:“不是這條,要是您不趕時間的話等一等,馬上就又會有魚上鉤了。”

沈默片刻,風見裕也一臉一言難盡地拒絕了:“謝謝你的好意,沙羅小姐。不過不必了,我之後還要回警察廳,拎著魚……不方便。”

當他接下這個聯絡任務的時候,沙羅的資料上寫著她曾是犯罪組織的成員,手段兇惡殘忍。風見裕也每一次見她身上都備有槍支彈藥,也時時刻刻防備著她。

但幾次接頭和相處下來,他只覺得她越來越讓人摸不著頭腦。

“那我先走了。”

接頭性質特殊,風見裕也不好久留,於是簡短地向沙羅道別。

與他相反的是,沙羅的道別十分冗長繁雜,充滿職場上繁瑣的禮節。

“今天真是辛苦您了,我一定好好完成交給我的任務,下次請務必接受我的小小心意……”

風見裕也聽到一半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向著沙羅點點頭,假裝以為沙羅已經說完了,然後快速地沿著橋洞的另一邊離開。

沙羅繼續盯著湖面發呆,偶爾有魚上鉤,她就檢查一番,沒有桶裏面的那條大就通通拋回河中。

直至夕陽滿上,水面布滿昏黃光暈,視野變暗。

沙羅慢吞吞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在把第三個魚竿收回去的時候,咒靈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熟悉的叫聲。

她倏然間轉頭:“小白狗?”

這是那條曾經出現在她們家公寓樓下的卷毛小狗的叫聲,她好像很久沒有遇見過它了。咒靈還以為它已經搬家或者死了,沒想到還活著。

聽到沙羅的聲音,狗叫聲更加歡快,風中似乎傳來小狗飛快地搖尾巴的聲音。

沙羅向叫聲的來源看去,然後僵硬了。

卷毛小狗的前肢上帶著幾條黑色的編織帶,連著一條繩子。問題是,沙羅發現繩子的另一頭被一個淺金頭發小麥色皮膚的男人拿著。

“波、本。”

咒靈咬牙切齒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為什麽要綁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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