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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杜十娘(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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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十娘乘著軟轎回了自己的家,她走下轎子,看著闊別了七年的家,頓時感慨萬千,七年過去了,不知道九妹與娘過得如何了?九妹還是那樣頑皮嗎,娘的病有沒有好一點兒呢?

帶著沈重的心情,她邁起了腳步,往那所殘破的屋中走去。在她的身後,跟著二名壯漢,她走去哪,他們便跟去哪裏,像個永遠甩不脫的尾巴一樣。

終於走到了屋前,杜十娘擡起手,手握成半拳,輕輕扣響了門環,可是,回應她的,除了風聲,便再無人聲了。

二名壯漢也頗感詫異,紛紛搖了搖頭,其中一個走上前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勸道,“杜小姐,我來看看,這裏似乎很久沒住人了吧,你看看這門縫裏,還有蜘蛛網呢?若是住了人,不會不打掃的吧,況且,七年的變化足以改變一個家,你娘與妹妹也不可能永遠住在這個地方。”

杜十娘點點頭,只好側身閃開。

壯漢推了推門,發現門並未關死,便側著身子,用力往裏一撞,竟然生生將門給撞開了。

杜十娘走了進來,四處看著,桌椅完好,果然如壯漢所說,這裏真是很久沒有打掃了,她走到床前,被子疊得非常整齊,上面布滿了灰塵,她伸手往床前一摸,手中便多了一小撮灰塵。

她暗自斂眉,默默走到桌邊,擡頭望著空蕩蕩的房屋,她不明白,這七年來,九妹與娘,到底經歷了什麽?她們又去了哪裏?

“杜小姐,現在是回去,還是到處逛逛?”一名壯漢問道。

杜十娘揉揉眉心,看向門外,眼神有些恍忽,但也只是一會便清醒過來,她走到門邊,輕聲道,“那就隨便上街轉轉,便回去吧。”

“是。”壯漢應道。

杜十娘走入轎中,吩咐他們將門關好後,便躺在了轎中。本以為,她這次出來,便可以見到娘親與九妹,沒想到還是一場空。

轎子乘起,杜十娘在轎中靠著,眼睛眨著眨著,竟然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轎子早就停在了熱鬧的集市當中,她下了轎,看著眼前的一切,仿佛時間倒流在七年前,有一個小女孩,為母買著綿絮,還有九妹在那調笑著。

想起這些畫面,杜十娘的心中卻是百味雜陳,不是滋味!

她一路走,一路逛,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當時經過的綢緞莊內,故地重游,令她不由自主的走了進去。

綢緞莊內,依然是那個胖掌櫃,而夥計也早已更新換代,物是人非了。

當初那個愛笑的小夥計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便是這些新人。

胖掌櫃自然是留意到了這個奇怪的女客,她戴著一襲面紗,身段妖饒,說不盡的風情。但也只是一眼,便垂下頭去了。

綢緞莊內的東西很多,但這些東西卻不是她想要的,她隨意逛了逛,便準備轉身離去。恰恰這時,門口進來了一個人,此人戴著一頂帽子,黑巾遮面,看不清樣子。

就這樣,二個人同時在門口相遇,又同時在門口離去,只是杜十娘是離開的,而這個男子是進來的。

杜十娘只是回頭看了看他的背影,便匆匆離開了。

就在她走後,男子卻猛然回過頭來,他總感覺,自己錯失了什麽,他跑向門口,一直跑到街中心,卻始終無法看到杜十娘的身影。

他將帽子摘下,狠狠的丟在地上,痛苦的抱著頭,蹲下身,竟然哭了起來。這一聲哭,要多淒慘,便有多淒慘。

街上的行人不由紛紛側目看著這個哭泣的男人,有的還掩嘴指指點點,各自站在一旁看著他。

男子哭了一會,這才重新站了起來,朝綢緞莊走去。

走進綢緞莊,胖掌櫃第一個發現了他,胖掌櫃驚喜的走了過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男子,雙手使勁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子聰,什麽時候回來的?”

沒錯,此人便是當年消失的王子聰!

他苦笑一聲,聳了聳肩,道,“南城的生意已經入了正軌,我這次回來,除了見一個人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想在這附近找一家分店,做做生意。”

“是嗎?”胖掌櫃抱著臂膀,一臉鄙視的看著他,“這個人應該不是我吧?”

王子聰垂下頭,並未回答他的話。

胖掌櫃心中已有了計較,也不再多說,只是擡眸看著店外的行人,嘆道,“子聰,既然回來了就不要走了,門面的事情我會幫你留意的,你就先在我這店鋪待著,等找著了,我再通知你,你看如何?”

“那,掌櫃的,子聰就卻之不恭了!”王子聰微微拱手一笑。

胖掌櫃哼了一聲,“你這小子,什麽時候對我恭敬過?”

隨後,二人便同時大笑了起來。

入夜十分,教坊司內大堂內倒是挺熱鬧,但是杜十娘的雅閣內卻一片黑暗。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竄進了窗口,爬進了杜十娘的房間。

他進房之後,點燃燭火,便提著燈籠四處找著什麽。他一邊走一邊找,突然,眼前一亮,終於在床底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這是一個花色的小箱子,五顏六色的,倒是挺好看。只是,箱子被鎖上了,要想打開,也要費些工夫。他取出頭上的發簪,就要去撬開鎖。這時,門外卻傳來了聲音,他暗叫不好,直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看著眼前的百寶箱,想放下又舍不得,想拿走又怕被她懷疑。只好忍痛重新放回了原處。

不過他卻忘記了收回自己的發簪,而這根發簪又湊巧的掉落在了地上。

“十娘,回來了!”

“是啊,對了,怎麽沒看到玉羅姐呢?”

“哦,你說玉羅啊,她被李員外贖身了,李員外一直想把她贖出去,這下總算是如願了。”

“原來如此。”

杜十娘輕輕推開房門,她點燃燈籠,放在桌上,房間內吹來一股陰風,倒令她打了一個冷顫。

這房間內怎麽會有風呢?杜十娘提著燈籠,奇怪的走上前,往窗前一照,發現窗戶顯然是被人爬過的痕跡,而且不遠處有個人正慌亂的奔跑著,她為了看個清楚,將燈籠伸出窗外,看到的始終是一個背影。

這個人會是誰?為何會深夜闖進自己的房中,難道有企圖?

杜十娘一驚,正想去找媽媽商議,不曾想,由於走得著急,腳下竟然踩著了個東西,她停下腳步,蹲了下去,移開腳,將地上的東西拾了起來,這一看,又令她大吃一驚。

這是一根發簮,看樣子,還是男人佩帶的。聯想到剛才慌慌張張溜走的男人,她將發簪收入袖中,連忙往床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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