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久，房門被人輕輕推開，又緩緩合上。杜十娘一扭頭，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不由一笑，“九妹，你來了！”

“嗯。”聲音不鹹不淡，透著無比冷漠。

杜十娘轉身一看，笑容立刻剎住，她見九妹滿臉冷漠，看自己的眼神也帶著冷嘲。趕緊解釋道，“九妹，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那樣？”九妹不答反問，她看著房間的擺設，嘖嘖道，“想不到，你出去找活幹，便是來教坊司！你可知，這處又是幹什麽的嗎？”

“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還……”九妹失望的搖頭，她不敢相信，昔日的姐妹竟淪落至此。她不斷後退，猛然轉身，正要出去的時候，卻被十娘叫住，“九妹，娘怎麽樣？”

“你還會關心娘嗎？”九妹沒有回頭，她冷冷回了一句，“娘如今，已經病入膏肓了！你入青樓之事，如今早就傳得沸沸揚揚的了。”

“什麽？”杜十娘一聽，再也無法承受，頹然跌倒在地。

九妹回頭望了望她，終是狠不下心腸來，她走了過來，將十娘從地上扶起，鄭重道，“十娘，如今你選擇的這條路將會是一條不歸路。你可想好了，一旦選擇了，便再也回不了頭了！娘說，如果你今天跟我回家，她還認你這個女兒，要是不回……”。剩下的話，九妹沒說，但杜十娘卻心知肚明，卻有苦難言。

杜十娘微微站穩身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緊緊閉上。她暗自咬緊牙根，沈重的閉上雙眸，過了一會，又緩緩睜開。她越過九妹身側，微微側過頭，平靜道，“九妹，對不起，現在我不能和你回去！”

“你可想好了！”九妹猛然轉過頭，望著杜十娘，眼中有著讓人難以讀懂的情緒。

杜十娘沒有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雖然知道是這個結果，但九妹心中還是心緒難平。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氣，直到行至十娘身前才停下，道，“既然這是你的決定，那我也不好勉強於你。只是，從你踏進青樓這一刻，我和娘，就當沒生過你，我也不曾有過杜十娘這個姐妹！”說完，九妹像旋風一般沖出了屋子。

杜十娘百感交集，她淚流滿面，腳下一軟，無力的跪在地上。她雙手趴在地上，任憑眼淚不停滑落。

正在此時，走進來一個人，當她站在杜十娘面前的時候，杜十娘眉頭一皺，她擡起頭，面前的人依然是一身紅綢，只是臉上的笑容顯得萬分邪惡猙獰。

杜十娘胡亂擦了擦淚水，緩緩站起身，雙眼帶著憤恨看著她。

“你用不著這麽看著我，今天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便要接受本媽媽的訓練了！你以後便喚我媽媽就好。其實說穿了，你也只比青樓女子稍微好了那麽一點罷了！但我也要奉勸你一句話，不管是賣藝還是賣身，你始終無法走出風塵女子的稱號。除非將來你遇到一個願意為你一擲千金的人，要不然，永遠不要輕易相信男人，更不要給男人錢。”老鴇說完這些後，便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老鴇的話，深深烙印在杜十娘的心頭，她踉蹌好幾步，漸漸走到床邊坐下，擡手抓住粉紅色的床帳，她雙眼帶著迷離，臉頰不由自主的靠近床帳，眼淚卻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如今的杜十娘，無法預計到今後的路應該怎麽走，更不知如何去取舍。

綢緞莊，客人是高興而來，滿意而歸。一個年輕的夥計，不時的站在一旁，為客人介紹著絲綢。客人是名少婦，身上穿著的都是名貴服飾，她態度優雅，舉止得體。含笑點頭聽著他的介紹，微微抿唇。

此時，正好走進來二名少婦，從她們的衣著看來，並非大富之家，只是她們聊天的內容卻令夥計轉移目光，望向了她們。

“餵，聽說了嗎？教坊司好像新收了名丫頭，正找樂師培訓呢？”

“那這個丫頭是誰？為何教坊司會出這麽大的人力物力培訓呢？”

“嗨，你以為那教坊司是什麽好地方呀，那是男人的逍遙之地，我看那丫頭也是憑借有幾分姿色，才會令他們下重本的，這天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倒也是。”

不知為何，夥計心神一凜，他總有一絲錯覺，這個她們口中的丫頭，與他註定了不少的源原。

想到此，他趕緊朝她們身後喊道，“請問，你們說的這個丫頭，姓甚名誰？”

二個婦人一楞，面面相覷，紛紛回過頭，一見是名夥計，只好回道，“這個我們也是道聽途說，聽人說，好像叫什麽，十什麽……，娘什麽的！”

“杜十娘！”夥計一聽，再也承受不住，身子晃了幾晃，幾欲裁倒在地。多虧身邊的少婦扶住，她關心的問，“子聰，你怎麽了！”

王子聰擺擺手，幹笑二聲，“沒事，可能沒有休息好吧！頭有些發暈。”

“那你註意休息。”少婦將他扶穩後，又四處逛了逛，這才離去。

接近傍晚，店鋪打烊之時，王子聰走到前臺，看著眼前撥弄算盤的胖掌櫃，倒是一聲不坑。

掌櫃的起先沒註意，等他擡起頭，才發現他臉上的不對勁，趕緊道，“子聰，怎麽了？”

王子聰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掌櫃的，這幾天我身子不大舒服，想告幾天假，不知可行？”

“哦，你不舒服？”掌櫃的擡眸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也不說破，點頭道，“若是你不舒服，這幾天就別來上工了，在家好生歇息。”

“謝掌櫃的。”

“嗨，謝啥呀！我聽說下個月你便要隨父南下做生意，可有此事？”

“不錯，這些日子以來，多虧有掌櫃的照顧，我才能學到東西。”王子聰應道。

胖掌櫃頓時哈哈大笑，二人聊了一會，便各自散去。

王子聰獨自徘徊在街頭，想起那日杜十娘為母買綿絮那一幕，不由喑自勾起唇角。只是如今，事情的發展未免太過於令人詫異不解，他不明白，杜十娘為何會走上這條路。

這一夜，註定是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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