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十娘伸手摸向綿絮，手心傳來一片柔軟，摸著略微咯手，但也不失為一床好綿絮。她打定主意，正想開口買下之時，一旁的九妹看著焦急無比，趕緊插話道，“十娘，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可不是一百文，是一兩啊，何況你身上只有……”

杜十娘暗暗撇向她，瞪了她一眼，道，“胡說什麽，什麽該買，什麽不該買，我會不清楚嗎？”

九妹聽了，一陣語噎，但想了一會，還是反駁道，“可是，這些東西買了之後，那其它的東西不是就……”。

原來，她擔心的便是這個，杜十娘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伸手往她額前一指，道，“好了，我自有分寸。你的東西少不了，但是，娘的東西，卻一樣也不能少！”

九妹這才恍然大悟，只好點頭道，“十娘，是我錯了，我不應該只想著自己，也應該為娘親著想一下。”

“你知道便好。”杜十娘苦笑著搖搖頭，接著便面向夥計。

夥計莞爾一笑，聽了半天，總算是聽明白了，原來還是一名孝順女啊。多年以後，杜十娘為母買綿絮之事為世人所稱道。

“小姑娘，想好了嗎？”夥計笑看著她，也不著急，耐心說道。

杜十娘點著頭，指著二床三等綿絮，吩咐道，“麻煩你，將這二床綿絮送到城西的一所屋中去，家裏有我的母親，她整天躺在床上，不方便行走，她叫劉氏。”

“可以，不過，小姑娘你說的城西似乎有不少人家，我又如何知曉你說的到底是哪一家呢？要是找錯了地，或者是送錯了人，我倒沒什麽，但是東西是不退還的。是不是應該找個人去帶帶路比較妥當。”

杜十娘一想也是，回頭看了九妹一眼，九妹見她看向自己，不由將頭一縮，連連擺手，“不行，我還要去看衣服呢，這回去一趟太麻煩了，也不劃算啊？”

“有什麽不劃算的？”杜十娘越聽越生氣，到底是衣服重要，還是娘重要！她搞不懂，為何好好的九妹會變成這樣？難道這便是金錢的魔力嗎？

想她十娘，雖然投身貧苦之家，總算是人雖清貧志不窮！沒有高床軟枕，沒有錦衣玉食，依然可以笑望蒼天！依然可以俯瞰蒼穹！

杜十娘就這樣與九妹互相對視著，誰也不肯讓一步，夥計的眼珠左轉轉，右轉轉，掃了她們一眼，終於是忍不住開了口，道，“你們也不用如此，這樣好了，你們可以先去把要買的東西都買全了，然後再過來，到時候我叫人雇一輛馬車將你們的東西一起拉回去，就是要出幾百文而已。”

二人同時回頭看向夥計，引得夥計一楞，他尷尬一笑，摸了摸腦袋，顯得不知所措。

杜十娘呼出一口氣，沒好氣的看了一眼九妹，最終點了點頭，“那好吧，那就有勞閣下了。”

“沒關系，沒關系。”夥計連忙擺手，一直將她們送出了門口，這才折身而回。

掌櫃的笑著走了過來，拍向了他的肩膀，調笑道，“你這小子，平時話也沒這麽多啊，怎麽，看上那小姑娘了？”

掌櫃的一扭頭，望向了門外。

“掌櫃的，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要是壞了人家小姑娘的名節，可是不好。”夥計搖搖頭，一口否認了掌櫃的話，順便扯掉了他的一雙肥手。

“哈哈哈，不承認便算了！”胖掌櫃哈哈大笑，轉身又回到前櫃，開始撥起算盤來，偶爾擡起頭來，看看夥計，仍然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

夥計搖搖頭，裝做沒看見似的，漫不經心的整理著店鋪的東西，但眼神早已飄向了門口處。他輕笑一聲，嘆了口氣，便開始忙活起來。

城東，便是熱鬧的集市。杜十娘與九妹出來後，便四下看著，九妹買了幾身漂亮的衣服，首飾和一些日常用品。而她自己和娘也買了一些東西。

按照約定，杜十娘如約來到了綢緞莊，一走進來，夥計便看見了她，朝她揮了揮手，跑了過來，指向旁邊的一名夥計，“張明，你過來一下。”

叫張明的走了過來，看了杜十娘一眼，不由為她的絕色容顏所顫動，就這麽傻呆呆的看著她，口水都快流了出來。

杜十娘不以為意，輕輕一笑，她現在才十一歲，便這般招人，這要是長大了，便更是驚濤駭浪。

夥計重重的咳嗽了一聲，沈聲道，“張明，張明！”

一聲大吼，嚇得張明醒過神來，他自知失態，趕緊用衣袖擦去可怖的口水，不好意思的笑道，“見過二位小姐！”

“呵呵！”九妹看著張明的窘迫模樣，頓感可笑，捂著嘴搖著頭。

“九妹！”杜十娘輕喝一聲，九妹便止住了笑，但還是隱忍著笑意，顫抖著嘴角。

“張明，你將這二位小姑娘的衣服及二床綿絮用板車給她們送回去，然後你再回來。”夥計吩咐道。

張明點點頭，又偷偷看了一眼杜十娘，一遇到她的目光後，又趕緊避開。他驚謊失措的去抱綿絮，由於走的焦急，差點摔倒在地。看得九妹又忍不住大笑起來。

杜十娘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雙眼掃向九妹，輕聲道，“九妹，我們出去等吧。”

“好。”九妹答應著，轉身便和杜十娘候在了門外。

夥計看著她走遠，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這倒也是，像她這等姿色之人，長大後，是不會看上他的，他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張明別看人傻呼呼的，搬東西倒是好手，不一會的工夫，便將所有東西都擺在了車上。杜十娘付過馬車錢，便和九妹上了車。

等她們駕著馬車走遠之後，夥計這才從店鋪走出來，望著越來越遠的馬車，他心中百感交集，單手支起，輕輕喚道，“十娘，十娘！”

“你再叫，她也是聽不見的！”

身後的聲音傳來，嚇了他一大跳，他回頭一看是掌櫃的，這才松了一口氣，埋怨道，“掌櫃的，下次說話能不能別這麽無聲無息的，嚇死人的！”

“呵呵，你會這麽輕易讓我嚇死嗎？”掌櫃的笑道。

“不會。”

“這不就結了。”掌櫃的面色一凝，沈聲道，“其實你不必妄自菲薄，等她長大後，你還是有機會的，現在你才十七，比她大不了多少，只要肯努力，必能取得好嬌娘。”

“你的意思是？”

“瞧你平時挺聰明的，怎麽到了關鍵時刻，便變笨了呢？儒子不可教也！悲乎，嘆乎！”掌櫃的搖搖頭，轉身回了櫃臺。

夥計深思良久，忽然天窗一亮，他興奮的朝著掌櫃大叫道，“掌櫃的，我明白了！”

掌櫃的正在算帳，猛的聽得一楞，待聽清後，露出了讚許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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