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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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羽對郁父的印象還停留在高二那年, 初次見到郁父時,他從車窗後露出一張冷峻的臉,不怒而威, 那次也是她第一次看到父子倆的激烈對峙。

後來就是一個迷瀠的雨天, 郁燼獨自坐在公交站臺,垂眸發呆、魂不守舍, 她心中不忍,下意識上前安慰他時,他出乎意外地跟她講了父母的許多事情。

猶記得那一刻,在知曉那些痛苦的事情時, 溫羽心裏是無措的。

人際交往中同樣適用破窗效應, 郁燼肯定也是知道的,但他卻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自己內心的想法,完全信任地將自己掩藏的傷口暴露給她看。

所以,溫羽在知曉後, 更加謹慎小心地對待有關他家庭的事情。隨著這些年她對郁燼的感情變化,最初的那份心疼與同情沒有減少, 反而她越來越心疼他,越來越舍不得他,想要讓自己再多愛他一點, 想要自己再多寵他一點,多縱容他一點。

但缺失的父愛與母愛,不是她對他的愛情能完全彌補的。

而且, 她先前遮遮掩掩的愛意, 也並沒有彌補他缺失的那些愛, 反倒讓兩人想起彼此時, 都是同樣的自責與煎熬。

在山上, 郁燼和她坦白過往的時候,比較多得提及了他的母親施俞,並且直言認為郁父和郁母都不是真的愛他,他們對他的關心從來都是可有可無,客套又虛有其表的那麽幾句話。

在她的記憶裏,她並沒有與郁燼的父親有過直接的交集,上一次聽到他的消息,還是受傷後醒來,聽母親告訴她,郁父先前來看過她,還跟他們說照顧好孩子。

醒來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溫羽心裏說不驚訝是假的,但她並未看到郁燼受傷休克,昏迷不醒的時候,郁父是何狀態。雖然她不了解背後的情況,但她無條件地站在郁燼那邊,心裏也莫名抵觸郁父和郁母。

今天,郁父突然來基地找她,讓她不免有些無措與不安。

但她依舊上前疏離又不失禮貌地問好:“叔叔好,您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郁暮聞點頭,直說:“關於郁燼的,你想聽嗎?關於那小子在國外隱瞞你的那些事。”

溫羽不禁蹙眉,不太理解他的意圖,但又隱約知道他要說什麽,

“什麽意思?他瞞我什麽了?”

郁暮聞眉心一直皺著,“如果方便的話,就近找個地方聊聊吧。”

雖然在他的車上也可以聊,似乎還更方便,但他也知道,貿然這樣做會讓對方感到不安。

況且,不用問他也知道,溫羽也一定和郁燼一樣,對自己警惕且有抵觸心理。

果不其然,溫羽猶豫了。

郁暮聞沒什麽耐心,又說:“我沒有什麽惡意,只是不想看著那小子每天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我有時間,您帶路吧。”溫羽猶豫過後,最終還是同意了,讓郁燼安排的司機送到郁暮聞指定的咖啡店後,她就讓司機在外等著,也不要告訴郁燼這件事。

她有預感,郁父要告訴她的事情,能填補郁燼沒有告訴她的那部分空白。

也是郁燼每次回來之後,她都會敏銳地發現,他前幾天總是佯裝散漫和輕松,一次比一次更會偽裝自己的關鍵原因。

下班的晚高峰時期,咖啡店裏顧客不少。

郁暮聞抿了一口咖啡,慢條斯理開口:“溫小姐,我沒記錯的話,你當年也是一心支持郁燼出國的,為什麽?”

溫羽沒心情跟他一樣喝咖啡,只是端坐在一旁,如實回答:“我知道研究航天材料只是他的一項興趣愛好,他真正說得上狂熱喜愛的,和您一樣,是金融。”

聽到這個回答,對面坐著的男人垂下眼沈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

“不錯,你說得對,他從小就想著贏我,想在我擅長的商業戰場上打敗我,到底是我兒子,不管他是想學了以後用來贏我,還是真的喜歡,在這點上他跟我一樣。”

郁暮聞眼底隱有驕傲之色。

溫羽肯定地告訴他:“他是真的喜歡。”

郁暮聞見她這麽肯定,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眸子隱有訝異之色,但他沒有作聲,示意溫羽繼續說。

“以他的成績,當時在國內可以上最高的學府,但針對金融專業而言,他出國的話,顯然可以擁有更頂尖的學術資源與發展平臺,劍橋大學確實是很好的選擇,”

溫羽停頓了幾秒,回憶起一些事情,接著說,

“而且,我知道郁燼最初是想過出國的,只是在知道我的想法後,改變了原先的計劃。我不想在那樣至關重要的人生階段,他因為我而停滯不前,出國他可以站得更高,看得更遠,到達許多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郁暮聞:“但你現在一定知道,他在英國不僅學了金融,還輔修了材料學。”

“是,我知道。”

“郁燼學什麽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和他母親也沒有強制要求他什麽,只要他有那個精力,他有那個興趣,他可以去學,我們不管他。溫小姐,我今天來並不是要當一個從中作梗的人。”

溫羽迫切想要知道郁燼在國外的情況,忍不住打斷道:“您到底想說什麽,可以快點說嗎?我晚上還有事。”

“我非常好奇,郁燼出國不就是離開你了嗎?退去你的生活,失去相愛之人的陪伴,可是一件很讓人痛苦的事。”

“那是您一個人的看法吧,陪伴的方式有很多種,精神陪伴也是一種陪伴,如果你的生活中處處可見他的影子,看到一個物件,就想起他來,這算退去我的生活嗎?”

郁暮聞覺得有趣,勾唇道:“你年紀不大,看得倒是挺通透的。”

“您叫我來,不只是為了問我一些看法吧。”

“你覺得郁燼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用回答,我並不想知道郁燼在你眼裏是什麽形象,我只是提醒你,他不是你每天看到的那麽溫柔,那麽散漫。”

“他展示給你看的,是他能見人的一面;而那些不能被人窺見的陰暗面,只能被他藏著掖著,在某些特定的地方才有機會宣洩。”

“那您呢?沒有陰暗面嗎?”

郁暮聞毫不避諱,坦然地說:“我當然有,我比他還可怕,還要陰暗。”

溫羽:“誰沒有陰暗面呢?我也有,我也會有惡毒的心思,有不可告人、難以啟齒的想法,我不會因為他的陰暗面就抵觸他排斥他,我反而會更加心疼他,加倍地去愛他。”

“你覺得我和他母親愛他嗎?”

“我不知道,但您口中的那份愛有多少呢?在一份訂單和郁燼之間,在一份攝影工作和郁燼之間,郁燼永遠都不被選擇。在你們的世界裏,他永遠都是排在後面,等你們註意到他,發現他的時候,你們才會給他一點關心,百分之五的愛能覆蓋百分九十五的失望嗎?”

郁暮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道:“我和他母親是商業聯姻,郁燼那麽愛你,肯定告訴過你吧。”

溫羽聞言並未吭聲,郁暮聞一看便知道,她是知曉這件事的。

“早年,施俞對我多有不滿,我也心裏不快。雖說是商業聯姻,但我其實還挺愛她的,不然我不會同意跟她結婚。可她卻怎麽也不喜歡我,說到底是我虧欠她,也虧欠郁燼,我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怎麽追逐她身上,而忽略了當時還小的郁燼。”

“施俞不喜歡我,自然也沒那那麽愛我們的孩子,她有理想有抱負有追求,她不願留在不愛的人身邊。所以,哪怕她當初承諾過我,會好好跟我在一起,但最終她還是把郁燼留給了我,而她滿世界周游,只會在她母親忌日前回來,每次也待不了多久,還總是和我、和郁燼爭吵。”

“和施俞不同的是,她的母親,也就是郁燼的外婆,很疼愛郁燼。但她在郁燼還小的時候,就不幸離世了。郁燼從小沒感受到我們多少關愛,都是他外婆給他的,他自然非常親近他的外婆,所以在他外婆因為客車司機開車走神,發生車禍被奪取生命後,本就漠然的性子就變得更加陰沈寡言,也一並恨上了我和他母親。”

溫羽覺得他口中的郁燼和她高中重逢時見到的郁燼完全不同,“可他高二的時候……”

她話還沒說完,郁暮聞就知道她想說什麽,招呼助手過來給溫羽遞了一份文件,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覺得他高二高三甚至是現在都挺正常的,覺得他是張揚桀驁的性子。”

溫羽兩只手放在膝上絞著,不太敢打開桌上那份文件,她隱約覺得接下來看到的東西,可能會顛覆她對郁燼先前的認知。

郁暮聞見預防針打得差不多了,便繼續說道:

“其實很多時候,你看到他在笑,實際上他心裏在哭,他在騙你,在騙他的那些朋友,他沒有我們看到的那麽吊兒郎當,那麽散漫浪蕩,他的骨子裏比誰都偏執,比誰都瘋狂兇戾。你如果看到他在商場上對別人使的那些手段,你可能會覺得那樣的他很陌生,他無所不用其極,為了得到想要的不擇手段,你會感到害怕。”

“我為什麽會害怕?”

“因為從他見到你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演戲,甚至在他那些所謂的朋友面前,他也在演戲。”

“怎麽說我也養了他十幾年,他那些樣子不敢露給別人看,只敢和我們知情的人撒野,從小看到大,他是什麽樣子的人,我心裏很清楚。”

溫羽與他預想的不同,她說:“我知道郁燼一開始在演戲,他是什麽樣的人,我自有判斷。他對每個人都不一樣,我又怎麽以他對別人的態度,來武斷地覺得他就會那麽對我呢?”

“而且您怎麽知道他不是在與人交往中改變了?”

郁暮聞下巴朝桌上那份文件擡了擡,“那你為什麽不敢翻開看看?”

溫羽看都沒看就扭過臉,冷漠地說:“郁燼沒病。”

郁暮聞沒想到她出口就是這句話,轉念一想便知道她的思路,他輕嗤一聲,

“我什麽時候說他有病了?”

溫羽臉色很難看,言語間都是氣憤,“你把他描述成這樣,不就是想告訴我郁燼很會掩藏真實自己,心思深沈,文件上大概還寫著什麽嚴重的心理疾病,讓我考慮離開他嗎?”

猜得還挺準的。

不過,郁暮聞已經沒有耐心再談下去,站起身,欲要離開咖啡廳,

“我是想讓你知道那些被隱藏的事,但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讓你在知道那些事之後,要是還毅然決定繼續和他在一起,”

“那你這輩子都不要放棄他。”

“你放心,郁燼現在沒病,他只是缺愛,性格是偏執了些,但他好像只對你非常執著。”

“我會盡力補償他的。”

“文件上面是他在國外的時候,我留在那裏看著他的人,記錄下來定期轉交給我看的,你也可以看看,看看他的另一面到底是什麽樣的,也看看他經歷過什麽。”

溫羽目光定格在面前的咖啡上,嗓音柔和卻充滿力量:“我不會放棄他,我愛他。”

“好,”郁暮聞轉身,離開的身影又頓住,問,“你說,他會知道我來找你嗎?”

溫羽說:“不會,我讓司機不要告訴他。”

郁暮聞對此沒說什麽,只是勾了勾唇,覺得她太天真。

“他這次回去處理的難題是我給他留的,我知道我沒有看錯人,我承認,你確實很愛他,比我和他母親都愛他。”

“讓郁燼那臭小子省省吧,以他現在的資歷跟他老子玩兒,還是嫩點兒,我當年混跡商圈的時候,他還不存在呢。”

郁父和助理一起離開了。

只剩下溫羽還坐在那裏。

她目光定定地望著桌面上藍色外夾裝訂的文件,不用看也知道那裏面記錄的生活是難捱的、痛苦的。

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理準備,她終於把咖啡移到一邊,顫著手翻開了那份文件。

…………



不知道看了多久,溫羽帶著那份文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從她跟著郁父進咖啡廳的時候,就已經讓司機今天不用等她,他自己先回去。

所以,她在公交站等來了一輛公交車,就上去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也不管這輛車會途經哪些地方。

她靠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望著車窗外稍縱即逝的夜景,心緒紛亂。

公交車緩緩停下,她看到遠處的廣場上似乎有座小噴泉,於是便趁著這個機會下了車。

她在廣場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晚風吹在她臉上,吹開了垂落的發絲,卻吹不散滿腦子的傷感。

她擡頭看天,竟然連月亮都沒有看見,只有滿天的繁星點綴著黑色的幕布。黑沈沈的夜空,讓她的心情更加壓抑。

廣場上此時有很多小孩子在嬉笑追逐打鬧,每個小孩子的臉上都洋溢著他們這個年紀的童真且無憂無慮的笑容。

這才是小孩子應該有的童年。

溫羽最後還是駐足在了噴泉前方,感受到從噴泉那面吹過來的風,似乎都裹挾著水滴和濕氣。

剛才和郁父談話時,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此時想到這事,她趕緊打開手機——

果然上面有二十三條郁燼的未接來電。

她剛才直接投幣坐的公交車,自然也沒打開看手機。

最新的一條未接來電是五分鐘前。

她趕緊給郁燼回撥過去。

溫羽吸了吸鼻子,還刻意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如常,再沒有哽咽的哭腔。

電話幾乎是一秒鐘就接通了,溫羽率先心虛地出聲:“郁燼。”

電話那頭先是沈默了幾秒,才緩緩傳來郁燼低沈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阿羽,吃飯了嗎?”

溫羽有意用俏皮的聲音遮掩,回道:“我還沒呢。”

“一般這時候不是早就到酒店了嗎?沒叫餐?”

溫羽耳朵裏聽著他的聲音,便開始忍著強烈的淚意,緊緊咬著唇,把手機拿遠後深呼吸了一下,才假裝若無其事地說:

“沒有,還不餓,一會兒再叫。”

那頭傳來郁燼沈沈的呼吸聲,在嘈雜的背景音中有些模糊,“你在哪裏?”

溫羽找了個墻邊的長椅坐下,稍微遠離了人群,實話實話:“我這會在一個廣場上,出來轉轉透透氣。你呢?在公司嗎?事情處理得怎麽樣啊?”

郁燼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只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處理得差不多了。”

溫羽撥了撥手指,強顏歡笑道:“那麽快啊。”

“嗯,小問題。”

調虎離山的把戲罷了。

日常的問候結束後,兩人一時間竟然都不約而同地沈默。

溫羽思緒很亂,沒有辦法支撐著繼續聊下去,她艱難地維持著聲線的穩定,想在掛電話前,最後對著電話那頭的郁燼說:

“郁燼,你知道我愛你嗎?”

郁燼不知道是在哪兒接電話,背景音鬧哄哄的,但他的回答還是如往常般磁沈有力,甚至更加堅定,一字不落地傳入她的耳中,

“我知道。”

“嗯,我愛你,”溫羽又重覆了一遍,她又喊,“郁燼。”

郁燼耐心地詢問她:“怎麽了?”

聽到郁燼現在還在溫柔地關心她,溫羽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聲線已經有些垮下來了,

“郁燼,我這會兒有點事,先掛了,我一會兒回去再和你打電話。”

沒等郁燼說話,溫羽就已經匆匆掛斷了電話。

她迅速在自己的膝蓋上伏下來,把臉埋在臂彎內,漸漸的,肩膀開始小幅度地抖動起來。

哪怕她剛才在咖啡店的廁所裏已經偷偷哭了一場,現在她依然很想哭。

她不知道,郁燼在國外發生了那麽多事情。郁燼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每次回來只會告訴她;自己的學業完成得很好,互聯網金融的項目進展很順利,慕羽公司已經初具規模,慕羽公司有了第一份大訂單,慕羽公司成功上市,慕羽公司市值已超四千億元……今年他又告訴她,公司市值超過九千億元了。

她知道郁燼會報喜不報憂,她在國內也是這樣的,什麽苦什麽累都自己扛著,不會和親近的人抱怨。

他創業前期還失敗過,剛剛有起色的慕羽公司垮下來了,迎來了它初期的寒冬。

她難以想象,郁燼在國外是背負著多大的精神壓力,各種讓人焦頭爛額的事情積壓在身上,每天到處連軸轉,大冬天的累倒了,之前身體沒有恢覆好落下的病根,一並找上他,差點去了他半條命。

還好那天郁父派去看著郁燼情況的人及時發現,連夜送去醫院治療,不然他可能在那個凜冽的冬夜,就那樣撐不過來了。

郁燼也並不是像郁父說的那樣沒事,在巨大的創業壓力和精神焦慮下,他患上過一段時間的躁郁癥,躁郁癥又被稱作是雙相障礙,是一種躁狂狀態和抑郁狀態交替發作的精神疾病。

哪怕是在他有迫切的治愈念頭後,努力配合醫生進行臨床治療與社會治療,但是這種疾病的覆發率較強,需要長期維持治療。

記錄上顯示郁燼現已治愈,不再患有躁郁癥,但溫羽看到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覺得自己那一刻也猶墜冰窟,手腳發涼,呼吸都不由得滯住了。

連她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控制不住流淚都不知道。

一樁樁,一件件,讓溫羽覺得自己錯得越來越離譜,她開始痛恨當初的自己,為什麽自己非要執著於未知的事情,為什麽非要等到有所成就,才覺得自己是時候和他在一起了,才肯告訴郁燼自己的真實想法。

那些過去的苦痛都是沒有意義的,那些錯過的歲月也是充滿遺憾的。

還好,她在知道這個消息前,已經讓郁燼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否則現在她一定更加無法原諒自己。

溫羽壓抑地哭泣著,廣場上人聲鼎沸,周圍有許多歡聲笑語,只有她一個人,那麽突兀,那麽與歡快的氣氛格格不入,只有她默默縮在一個角落的長椅上哭。

她也不希望任何路人走過來好心詢問她、關心她,就讓她盡情放肆地痛哭一場吧。

那些人笑得越高興,她就哭得越難過。

所幸,她哭了有一會兒,真的沒有人註意到她,她放心地又哭出了一些聲音,耳朵裏聽到的都是自己嗚咽的聲音。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一只寬大溫暖的手掌撫摸了幾下。

溫羽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哭得出現幻覺了,不然她怎麽會聽到郁燼在她身前說話的聲音:

“阿羽,不要哭了。”

她權當這是幻聽了,繼續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流淚,直到真的有人抱她擁進了那個熟悉的懷裏。

溫羽的哭聲驀地止住,不可置信地慢慢從膝蓋上擡起頭,怔怔地望向身前的那人。

那一秒,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飛速後退,背景也虛化了,只剩下正半蹲在她身前,雙手扶著她肩膀的郁燼。

他似乎來得很急,裏面還穿著白天正式的西裝,外面隨意套了一件挺括的黑色大衣,頭發不知道是跑亂了還是風吹亂了。

他們就在這個角落裏,長久地對視著,眼神裏訴說著千言萬語。

溫羽哭聲止在喉嚨裏,但是淚水依舊像斷線的珍珠一樣往下流著,鼻頭哭得紅紅的,眼眶也泛紅,像哭紅的兔子眼睛。

在確認眼前的人就是郁燼時,溫羽的心跳開始加速,因為在她這種時候,看到了自己覺得非常抱歉的郁燼。

郁燼擡手正欲為她擦掛在臉上的眼淚,溫羽就撲進了他的懷裏,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同時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郁燼被她突如其來的大哭弄得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想把她從懷裏拉出來安慰她,親親她的眼睛,擦擦她的眼淚,但是她用力圈住他的脖子,一點都沒辦法從懷裏拉出來。

他只能雙手在她的後背輕輕拍著,“好了好了,有壞人欺負你了嗎?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威脅你了?惹你不高興了?哭得這麽傷心。”

溫羽趴在他的肩頭,一個勁兒地哭,似乎要一次性把所有的淚水都哭出來。

郁燼知道現在一本正經安慰她反而沒用,就故意用了然的語氣說:“哭什麽啊?該不會是被誰說服了,要離開我,現在哭著要跟我求分手吧,我可不會答應你,想都不要想,這次你哭也沒用。”

溫羽一邊抱著他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郁燼,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

熟悉的分手道歉話語,郁燼心裏越來越不安,越來越害怕,聲音也越來越啞,手掌不再拍打她的背部,而是將她直接大力按在胸前,讓她沒辦法脫離自己的懷抱。

他的聲線也不自覺地開始發抖,不敢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不是吧?真的要和我分手?”

溫羽剛才集中精力在哭,只聽到郁燼說分手二字,她立刻急了,死命摟著郁燼的脖子,拼命搖頭,嘴裏不斷重覆著:

“不分手!不分手!我不要分手,你不許和我分手!郁燼你混蛋!我那麽愛你,你還要跟我分手!”

聽到她說不分手,郁燼終於松了一口氣,一路上忐忑不安的心也落到了實處,盡管不是他的問題,他還是無條件地哄著:

“好好好,我混蛋,我沒要分手,我是怕你跟我分手。”

溫羽急忙搖頭表示:“我不分手!我沒要分手!”

郁燼偏頭親了親她的耳尖,嗓音低柔,“那我們都不提分手這個詞。”

“嗯。”

見她情緒漸漸穩定下來,郁燼引導她說:“為什麽哭?”

溫羽甕聲甕氣回道:“……心疼你。”

“心疼我什麽?”郁燼順了順她的頭發。

溫羽開始和他算賬:“你瞞我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在國外從來都報喜不報憂,你生重病了都沒和我說過。”

“我不想讓你擔心。”

“那你好了之後也沒跟我說啊!”

“既然已經好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說出來也只是給你徒增憂慮。”

溫羽堅持著:“可我就是心疼你,你瞞了我那麽多……”

郁燼把她的手輕輕拿下來,放在掌心上幫她捂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哭紅的眼睛,

“阿羽,我也心疼你。難道你在國內,對我不是報喜不報憂嗎?”

“我知道你承受得不比我少,阿羽,你不用覺得虧欠我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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