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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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降谷雪卡在天花板上與突然出現的天與暴君對視。

伏黑甚爾站在袈裟詛咒師後面,他的手裏漫不經心地握著價值五億的特級咒具「游雲」。

這原本是三節棍的式樣,但在他將首尾兩端相擊之後, 紅色的長棍兩端成為了極為鋒利的尖刺。

正是這尖刺貫徹了羂索的身體。

羂索幾乎是瞠目結舌地倒在地上,他根本沒察覺到後面有人接近,那人一點咒力都沒有吧?

但是爆發力居然如此驚人。

所以是那位,在當年不知為何忽然消匿了行蹤的、禪院家的零咒力的「術師殺手」?

依據使用者而發揮實力的特級咒具游雲,在這位體能超強的體術戰力天花板的手上, 發揮出了最大的效用。

伏黑甚爾懶洋洋地, 將羂索往前踢了一腳。

這名偽裝夏油傑的千年詛咒師,身體瞬間滑出數十米外, 沾了許多灰的袈裟再次在地面上摩擦。

羂索的心臟處, 殷紅的血液汩汩地往外湧出,他的蒼白而瘦削的手覆蓋在上面怎麽也止不住。

但是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

雪子小姐……

羂索的腦海裏仿佛出現了走馬燈似的回憶, 雪子是他年輕時的一場夢, 虛幻到他已經完全捕捉不住。

那年是他第一次出遠門, 要去荒雪山腳下的一個普通村莊,替那裏的村民, 祓除一個名為宿儺的詛咒。

他在那裏遇到了雪子。

雪子跟他以往見過的其他的女子都不同──

她是一位很厲害也很神秘的咒術師, 他無法對她用任何形容。她是最特別的,她的脾氣他也很喜歡。

當她那天從天空忽然掉下來,落在他的懷裏的時候,他在那一刻就已經開始淪陷了。

或許更早一點,他在聽說村民的那些話的時候,就對她感到非常好奇。她冒充了他的弟子。

當他聽見有位女性術師自稱作“羂索大師”的弟子時, 就隱約感受到了某種浪漫的羈絆。

這種羈絆, 被千絲萬縷地牽連起來。

如同紅線最初被綁在一起。

無數的回憶碎片漫上心間, 他跟雪子小姐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他也從來不認為這能夠代表什麽。

那些經歷過的事情,點滴都在他的心裏,直到死亡臨近的這一刻,已經保存了上千年。

這一千多年,他都沒有忘記。

包括她死去飄散的那一天,那些片段在他的腦海裏回想了無數遍,直到現在想起來,依然痛徹心扉。

這具軀體的真實疼痛已經無所謂了。

羂索捂著心臟的那只手,手指的縫隙間仍舊有觸目驚心的鮮血往外湧出,染得整只手都是殷紅的。

他還是在往前挪動著身軀,那是已經被真人解封的咒物之盒,當年纏的荼白咒符全部散開了。

精致的盒子砸成兩半,摔落在地上。

裏面已經空無一物。

羂索的內心已經崩塌了,支撐他經歷千年的執念在剛才就磨滅殆盡,他並非真的站不起來。

是他太累了,他已經沒有站起來的理由。

降谷雪的身體撞到天花板之後,將要往下墜落的同時,忽然有一道白色的影子飛速地劃過。

“你還好嗎,雪子?”身穿白色高專校服的少年淩空而起將她接住,他與當年已經判若兩人。

與此同時,伏黑甚爾也往她那邊看了眼

他依然站在剛才那個位置,腳邊淌著許多血,那是羂索的心頭血。

伏黑甚爾甩了甩游雲上沾染的淋漓的鮮血,饒有興致地看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在壓力忽然減輕之後,降谷雪的身體開始感覺到更加劇烈的疼痛,她蜷縮在乙骨憂太的手心裏。

背後的羽翼也團在身前,感覺像是被折斷了。

但沒過多久,隨著乙骨憂太的反轉術式的施加,降谷雪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快地好轉起來。

負負得正的治愈能量,順著乙骨憂太的掌心傳入她脆弱的身體裏。

“抱歉,我來晚了。”

他說過會盡快處理完國外的任務回來見她,今天剛好飛機落地就聽聞澀谷這邊出事了。

立即趕過來之後,他與地鐵站內的虎杖悠仁等人成功會合,卻得知她與五條老師一同被封印的事……

他剛才也去過副都心線站臺,但那裏已經沒有人了。虎杖同學所說的獄門疆,也不在那個地方。

虎杖悠仁之所以敢面對偽夏油強搶獄門疆,正是因為收到確切的消息,有一名特級的學長正在趕來。

他便是,乙骨憂太。

虎杖悠仁當時所等待的後援,便是這位體內擁有的咒力比五條老師還要多的乙骨學長。

此刻,降谷雪的身體在乙骨憂太的掌心裏緩緩舒展開,溫潤的咒力,緩緩填滿她半透明的身軀。

感覺都已經快要隨風而逝的咒靈之軀,在他的咒力供應下居然緩緩有了某種實感。

身體接收著乙骨憂太的反轉術式與咒力。

降谷雪感覺到身體在逐漸恢覆,無論是撞擊的傷痕、破損的皮膚,還是快要消散的半透明軀體──

居然都在恢覆當中。

是因為他也曾為特級咒靈供給過咒力嗎?那位他童年時的夥伴祈本裏香所化作的特級過咒怨靈。

降谷雪的恢覆過程極為短暫。

雖然她的個人體會上似乎經歷過很長時間,但在外人看來僅僅是過去了短短幾秒鐘。

她的身體裏湧入足夠多的咒力,便不再只是縮小版的迷你形態,而是被乙骨憂太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著。

伏黑甚爾的表情,精彩極了。

乙骨憂太橫抱著降谷雪緩緩落地,冷淡的黑瞳淩厲地盯著那邊跪在地上、剛剛撿到盒子的袈裟男人。

“夏油傑,你到底想幹什麽?”

被稱作是夏油傑的羂索,已經完全聽不見外界的動靜,他只是怔怔註視著捧在手心裏的空盒子。

羂索的神色極為空洞,黯淡得如同日月無光。他的蒼白染血的唇瓣翕動著,似乎在呢喃什麽。

兩只手顫巍巍合在一起,看起來是試圖將斷成兩截的盒子拼回去。但那怎麽都不可能做到了。

另一邊的虎杖悠仁將吉野順平攙扶回來。

吉野順平剛才被羂索擊飛出超遠距離,現在渾身骨頭斷裂,滿身的觸目驚心的鮮血,著實傷得不輕。

穿過層層被身體硬生生砸出來的墻洞,吉野順平的身體還在強撐著“小雪沒事吧?”

虎杖悠仁才發現降谷雪也在這裏。

但是在他們對面的那個唇角有疤的黑發男人是誰?看起來身上沒有半點咒力──真的是一星半點都沒有啊!

雖然如此,但總有一種「他很強」的感覺。

是敵人還是夥伴?

伏黑甚爾沒有向

他們走過去,反而隨著降谷雪身邊人數的增加,他似乎變得更為感興趣起來。

出乎意料,他走向了跪在地上、神情麻木的羂索。

“你真是夏油傑?”他淺淺踹了他一腳,問道。

身穿袈裟的詛咒師並不言語。

虎杖悠仁則開始關心降谷雪的情況“感覺怎麽樣了小雪?好點了嗎?伏黑說你跟五條老師一起被封印了。”

降谷雪的臉色極為蒼白,白皙得毫無血色的皮膚上,還沾染了些殷紅的未凝幹的血。

那些灰塵在她的臉上很顯眼,灰撲撲的夾雜在雪白的皮膚之間,絕對是剛才發生了什麽。

不知為何,虎杖悠仁忽然覺得,她生來便不應該是要戰鬥的,而是要被大家一起保護起來。

面對虎杖悠仁的問題,降谷雪木訥著神情,只是搖了搖頭。她現在很不好,很不好。

乙骨憂太一直在給她輸送咒力,現在已經分給她很多咒力了,她身體上的傷也已經完全被治愈……

但她就是打不起精神來。

感覺心裏空洞洞的,很壓抑,很不舒服。她幾乎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從未有過這種感受。

直到今日,第一次有熟悉的人因為保護她而死。

他是真的死掉了,不是鬧著玩的。

虎杖悠仁與乙骨憂太都看向吉野順平,他剛才就在這裏,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但吉野順平也搖搖頭,他不願在這個時候提起。等到後面再單獨跟他們解釋吧。

他不想在小雪面前說出「真人先生死了」這件事。

虎杖悠仁的臉頰處,宿儺說“身體借我。”

“幹什麽?”虎杖悠仁顯然警惕著宿儺,他已經不敢再相信宿儺了,這家夥做事太隨心所欲了。

前面說好要去解封獄門疆將小雪救出來,好家夥,他轉頭就去吞下十根手指,還強行控制了身體。

好在最後並沒有做什麽太過分的事情。

兩面宿儺的內心其實是後悔的,如果他當時沒有走的話,這些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

他那時候,控制身體的時間其實是有限的,即使是一次性吞下十根手指,也不能真正獲得身體的操控權。

感受到時間即將結束,他打完魔虛羅就收工走人了。

不過兩面宿儺雖然湧現出極為鮮有的愧疚,但他對這起事件的結果並不是很在意。

那只梳著三股辮子的縫合線詛咒,死了也就死了。

但是將小雪打成這樣,令她傷心至此,那麽羂索就罪無可恕,他要親手淩遲他,再殺死他。

緊隨著虎杖悠仁的問題,宿儺淡然道“殺人。”

虎杖悠仁看見那邊半跪在地上神情惘然的羂索,他的心臟早就已經被特級咒具擊穿。

那些鮮紅的血到現在都沒止住,染在袈裟上是暗紅色。

“他已經活不了了吧?”虎杖悠仁覺得沒必要讓宿儺出來,那家夥的心臟已經被貫穿了。

兩面宿儺嘁了一聲,好像在嘲諷他的無知“如果真有那麽容易死,他也不會活了一千多年。”

話音剛落,乙骨憂太懷裏還在接受治療、神情顯然有些恍惚的降谷雪,緩緩地朝兩面宿儺看過來。

她覺得有些沒聽清,宿儺說什麽?

降谷雪的視線落在那邊捧著空盒子的偽夏油身上。他絕望地跪在那裏的背影,像極了當年──

屠盡一整個村之後,跪在深雪地裏,仰頭看向暮色穹宇的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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