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手機的屏幕,悄無聲息地閃爍了一下。

在被五條悟無意中按到之後，攻略地圖上標註著“五條悟”的小紅點，彈出了一個迷你對話框。

對話框上,顯示著他當前的好感度數值。

與此同時，降谷雪忽然聽見耳畔處,沒來由地響起一聲機械的系統提示音──

[攻略系統提醒您，五條悟攻略程度100]降谷雪聽到聲音後，下意識朝她的和服外衣看過去，小貓手機透過那薄薄的布料透出絲絲的光亮。

緊接著她又緩緩地看向五條悟。

剛才是他無意中觸碰到了吧？應該只是這樣吧？應該沒什麽問題吧？他不會聽見的吧？

五條悟冰藍色的雙眸註視著她，他的眼裏依然有璀璨的星辰，但似乎顯得更為幽深渺遠了。

是錯覺還是她多想了？

五條悟緘默地看著她。

他剛才準備要說的那些話,仿佛是剛說到一半,便猝不及防地戛然而止了。然後便沒有下文。

四下裏陷入落針可聞般的安靜。

五條悟其實覺得有些恍惚,甚至心裏有些不知所措。他還在想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他緩緩地彎下腰，伸手從她衣服口袋裏摸出那部小貓手機。降谷雪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覺得他可能是聽見了。

剎那間，心裏七上八下的。

但她依然抱著一絲絲的僥幸心理,畢竟“系統提示音被攻略對象聽見”這種事從未發生過……

可眼前這個人，畢竟是五條悟。

五條悟單手拿著小貓手機,面無表情地在屏幕上點了點,他一直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一言不發。

偶爾輕輕眨眼。是讓她不敢呼吸的程度。

五條悟低頭看手機時,瑩白的睫毛微垂在眸子上方,如同幽簾般遮掩住全部的情緒，但當他擡起頭來時──

冰藍雙眸卻逐漸深邃起來。

降谷雪也終於看清了他眼裏的神色,那是一種極為覆雜的、仿佛有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的顏色。

貪吃蛇、拜托了一定要是貪吃蛇……

然而。

事與願違。

五條悟臉色陰沈得可怕,聲音聽起來低沈而沙啞,似乎還有一些輕微的疲倦：“說說吧,攻略系統是什麽？”

“為什麽裏面除了我──”

“還有夏油傑七海建人伏黑惠狗卷棘乙骨憂太虎杖悠仁吉野順平伏黑甚爾兩面宿儺真人江戶川亂步中原中也太宰治……這麽多人啊摔！”

五條悟念完了屏幕上全部的名字。

然後逐漸失去理智。

降谷雪佇立在那裏已經六神無主了，她第一次看見五條悟出現這種反應。

雖然帶著些慣常的漫不經心與輕慢、不著調，但在這樣的語氣裏，卻也包含著許多認真的意味。

這一次，是真的觸碰到他的內心了。

降谷雪甚至重新回憶起，當時僅僅作為特級咒靈的時候，被最強咒術師支配的恐懼……

她低垂著腦袋，指尖將衣擺抓得皺起，白皙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更加泛白。最後她輕輕說道：

“……如果我說是為了世界和平。”

“你信嗎？”

降谷雪擡起頭，滿眼都是“商量”的意味。她的身體已經因為緊張而無法動彈。

雙腳也如同灌了鉛，仿佛被釘在地上似的。

五條悟

的眼底幽邃如深潭，他在此時重新沾染上了高專時代頗為瘋狂的少年氣。

“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嗎？”

五條悟的聲音沈悶，聽不出真實的內心情緒。他站在她面前直勾勾地看著她。

降谷雪輕咬著粉唇：“我……”

五條悟走得更近，這次居然將她的下巴緩緩擡起，強迫她直視他的眼睛。這是他從未有過的舉動。

降谷雪的內心慌亂無比，心跳劇烈。但她不知道這種心跳是源自何方、是哪一種緊張……

五條悟又何嘗不是。他依然是看見她就心動，無論如何都是如此，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

她被迫擡起頭時，映照入他眼中的，是她天生純欲系的緋紅雙眸，閃爍著極為絢爛的光。

“對我負責。”他沈聲說。

降谷雪近距離被迫仰視著五條悟，他摘掉眼罩後清純絕美的童顏極具殺傷力。

每一寸皮膚和骨架都是完美的。

盡管看起來像是生氣了，但用這張多年不變的童顏說出那些話，反而更像是委屈和虛張聲勢。

“我會負責的……”

降谷雪未經思考，說完才發現自己答應了他。

似乎是因為這句話。

五條悟眼底的輕微戾氣逐漸消退，他像是回過神來一樣，緩緩松開掐在她下巴的兩指。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背過身去，心情還有些難以平覆。剛才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腦海裏盡是一片空白。

但他對她也已經非常註意力度了，絕對沒有很用力。但是她的皮膚上還是微微紅了一塊……

是因為皮膚過於白皙所以比較明顯嗎？

還是因為體質問題？

五條悟感覺到背後的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轉過去時便看見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看起來是在努力克制著眼淚。

他心裏也無法克制地柔軟下來。

降谷雪在他面前搖搖頭：“沒有。”她眼眶裏打轉的晶瑩的淚水，並不是因為五條悟的態度。

而是那些她一直在意著的必須要面對的事情。

“那你跟我說說吧，我們在獄門疆裏會困很久的，話說回來你的手機是咒力充電的嗎？”

降谷雪對於他的話題轉移有些茫然。

“對了。”她將掛在脖子上的眼罩從頭頂摘下來給他，“你還是把這個戴上吧。”

五條悟從她手裏接過眼罩，意味不明：“你喜歡我戴眼罩的樣子？那樣會酷一點嗎？”

降谷雪輕聲道：“我怕你會不舒服。”

五條悟將眼罩放在旁邊，依然單手拿著手機在上面點按，不知道他在看些什麽。

降谷雪緊張兮兮地站在旁邊。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男朋友查手機，偏偏手機上還有各種奇怪的東西。

“嗖”地一下──

五條悟在物品欄召喚出了小豆洗。

“洗小豆呀，抓人吃呀……”

“唰啦唰啦，烏啦烏啦……”

特級咒靈小豆洗在沈悶的獄門疆裏唱起聲調詭譎的歌謠，甚至在五條悟旁邊繞著圈蹦蹦跳跳。

“嗖”地一下──

五條悟又在物品欄召喚出了九尾黑貓。

九尾黑貓懶洋洋地在旁邊一臥，九條尾巴墊在身體底下，貓口大開：“喵？”

五條悟：“原來是這樣召喚出來的。”

他幾乎把降谷雪的小貓手機查看了個遍，

順便也發現獄門疆內確實沒有信號。

連降谷雪的手機，也無法接收到信號。

某位肩負著世界和平管理局重大使命的白發少女站在一旁聽天由命。

她也不是沒想過把手機搶回來。

但是身體它不受大腦控制，硬是伸不出去手。最後想想也算了，她也搶不回來。

五條悟這會兒看上去比較心平氣和，但是誰知道他心裏有沒有波濤洶湧之類的……

“我很喜歡你。”

充盈著貓貓呼嚕聲和洗小豆聲的獄門疆內，忽然響起一聲微微壓抑的突如其來的告白。

五條悟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看她。

降谷雪擡頭只能看見他的側臉，白色的碎發散落在耳邊，有一種淩亂的美感。

“我真的很喜歡你。”

五條悟依然是那個姿勢，面對著前方無盡的結界空間，目光似乎是落在遙遠的地平線。

不等她的反應。

他轉過頭來，說：“這是我剛才想要告訴你的。我仔細地想了想，還是決定要告訴你。”

旁邊的九尾黑貓與小豆洗正在鼓掌，啪啪啪地響在這無邊的寂靜空間裏。

劈裏啪啦。小豆洗甚至在撒豆。

“恭喜恭喜。”“喵喵喵！”

降谷雪無奈地看了它們倆一眼，兩只特級咒靈十分乖巧自覺地，跑到遠處去玩了。

她向五條悟走過去，微微怯弱地站在他身前。

降谷雪低著頭，她的視野裏只能看見他身上衣服的紋路，心裏甚至還淺淺地描摹起紋路來。

她也不是故意走神的。

五條悟緩緩地再走近一點，靠近她。

更靠近她。

直到慢慢地將她的身體攏入懷中。

他才輕輕地說：“當做我什麽都不知道，就先讓我抱一下吧。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樣對我呢……”

五條悟的話輕如夢囈，他已經太累了，接二連三的刺激，終於令他感到疲憊。

雖然是當世公認的神子，最強的咒術師，但他其實也只是一個由血肉之軀構築的人。

他也有一顆會受傷的真誠的心。並不是外人所想的那樣堅如磐石、無堅不摧。

而且……

他在她的面前，真的容易卸下心防。就好像是多年的默契和心靈感應一樣。

他還是相信她心裏是有他的，而且是絕對不輕的分量。就算跟其他人比，他也是最好的……

“抱我。”他沈聲說。

降谷雪微微一怔，然後擡起雙手，在他背後輕輕地拍了拍，淺淺地環在他的腰上。

“所有的事情，我會告訴你的。從起因到經過，這中間發生過的所有事……”

“我答應過會告訴你的。”

兩人相擁在無邊的結界之內，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再也沒有其他任何人。

良久以後，五條悟問道：“你答應過我嗎？”

降谷雪正在心亂神馳，呢喃：“沒有嗎？難道是答應過傑……”越來越輕，忽然話止。

五條悟：“……”過分！

降谷雪感覺身體被抱得更緊了，就好像鬧脾氣的孩童，拼命地抓住自己想要的東西。

很怕弄丟。特別怕。

他的語氣充滿了執拗：“沒辦法了，你只能在這裏跟我一起千百年地封印。”

“你只能有我，也只能對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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