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長的冰藍色太刀,斬破層疊的棕褐樹根。

降谷雪手握雙刀，揮舞著沖進漫天張牙舞爪的樹根群之中，來到裏側伏黑惠的旁邊。

那些光禿禿的枝條如同群魔亂舞,但在一道道銀藍的清光裏，很快都斷裂成半截半截的。

降谷雪與伏黑惠背對著背,各自面對著前方的襲擊,無數的樹根、樹種、樹鞠……

“惠君,你戰鬥都這麽瘋的嗎？”

他不僅在控制著諸多式神，還在用高超的體術應對著花禦的攻擊，令對方應接不暇。

對方沈默了下：“因為這次有你在啊。”

伏黑惠天然地對她有種信任感,不知為何,只要有她在身邊，就好像有絕對的後援。

他對戰起來,便不需要瞻前顧後。

花禦依舊在躲避著降谷雪的魅惑術式,但也因此吃了不少源自於伏黑惠的式神的苦頭。

在戰鬥的間隙,降谷雪貼近伏黑惠對他悄聲說：

“待會兒你先走,去通知五條老師,特級咒物獄門疆,起效時間是一分鐘，一定要遠離它。”

伏黑惠聽著耳畔傳來的輕語,點點頭，將她這句話的每一個字都銘記在心。

“我會給你幾只特級咒靈，如果有人攔路,就讓它們拖延時間。”降谷雪繼續輕聲道。

伏黑惠長睫微垂，在側後方看她一眼。

他點頭同意。

這名樹枝眼咒靈顯然沒有傷害小雪的意圖,將小雪留下來與對方作戰,他也用不著過於擔心。

“那你小心。”伏黑惠果斷道。

雙方交換了眼神之後,十分默契地作出行動。

說時遲那時快，十種影法術所幻出的式神，在一瞬間忽然消失，而在花禦迷茫遲滯的一剎那──

數只特級咒靈從降谷雪的身邊迅速祭出，接替了式神的攻擊。九尾黑貓與小豆洗，迅捷地攻向花禦。

姑獲鳥與獺貍，則跟隨伏黑惠迅速突破重圍。

“小雪，不要再執迷不悟了。”花禦似乎並沒有去追伏黑惠的意思，而是試圖用樹根困住降谷雪。

“獄門疆的封印，究竟是什麽樣的？”降谷雪在戰鬥的間隙試圖問道。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沒有獄門疆封印不了的東西。封印五條悟這件事，我們勢在必行。”

“裏面的時間似乎是靜止不動的，等到五條悟能出來以後，或許已經是我們建立的新世界了……”

花禦說起“新世界”的時候，隱約充滿著憧憬。

花禦繼續道：“那樣不好嗎？到那時我們就是新世界的開創者、建立者，當然也有可能是……犧牲者。”

“這我不在意，但我們終究要這樣做。”

“或許千百年後五條悟會再次破除封印而出，但我們也一定會有新鮮的血液來鎮壓他……”

降谷雪沒有再回應，她無法接受這樣的未來。

關於獄門疆的信息，她是剛才拼命想起來的，以前聽“夏油”談起的時候，她還不認識五條悟。

當時也就沒太在意這些東西。畢竟註意力都放在攻略任務上面了……

總之還是希望惠趕過去傳達的這點信息能派上用場吧。

降谷雪與花禦之間的戰鬥持續了十分鐘，她的體力已經有些不支了，四肢傳來酸脹與麻木感。

“累了嗎？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花禦簡直就是耐力型選手，防禦與抗打擊能力極為強悍，到現在還游刃有餘。

周圍的樹根紛紛散去，收攏至地面與墻縫之間，隨後如同從未出現過似的，盡數消失不見。

“其實真人很想你。”花禦忽然在地面上坐下，看得出來那是一種精神與心理上的疲憊，而非戰鬥後遺癥。

降谷雪站在對面遠遠地看著。

手裏細長的冰藍色雙刀往下垂墜，眼睛直視著花禦。她原本打算直接使用“領域展開”的。

因為她確實是……

擔心五條悟了。

“你明明已經聽那小子說了，我的弱點在眼部的樹枝，可你從來沒有對準它們進攻。”

“不是有一招叫做寒冰箭嗎？我們以前在訓練中練習過很多次了啊，你已經能射得很準了……”

“我知道你心裏也從未放下過我們對嗎？”

花禦略顯疲憊的聲音，傳入降谷雪的腦海裏。

“這世上的生存空間那麽多……”她低著頭輕輕道，“世界那麽大，真的容不下人類與咒靈嗎？”

花禦苦笑：“是人類容不下我們。”

降谷雪還想說些什麽，花禦站起來走到一旁，似乎是讓出一條道路：“你過去吧。”

花禦這樣，反而讓降谷雪的腳步有些停頓。

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往前跑了。

不管怎麽樣，到底做怎樣的選擇，那也是需要在見到具體情況後才能做出來的。

或許根本就不需要她來選呢？

五條悟很強，世間絕無僅有的強，他們要怎麽才能將他困住一分鐘之久？

雖然如此，但降谷雪還是沒來由地心悸。

她要快點趕過去。

距離屏幕上小紅點的位置越來越近了，周圍並沒有其他的咒靈來阻攔她的去路。

這一路空蕩蕩的。

人群、咒靈，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在降谷雪離開過後──

花禦看了眼機械表，時間剛剛好。五條悟這邊一連串地發生了許多事。

先是獨自同時對戰了多名更高等級的特級咒靈，再是釋放領域“無量空處”……

由於周圍存在許多被困住的普通民眾，他使用領域的時間嚴格限制在了02秒。

然後，在“無量空處”解除後的299秒之內，殲滅1000只改造人……

“啪嗒！”

地面上多出一顆正方體的咒物，他聽見有聲音在漫不著調地說：“獄門疆，開門。”

五條悟反身回去，既而聽見更遠處的聲音：

“獄門疆的發起條件是一分鐘！”

“五條老師──離那東西遠點！”

伏黑惠站在姑獲鳥的背上飛快趕來，雙翅淩厲振動發出銳利的破空聲，他身邊還有一只獺貍。

五條悟看到伏黑惠過來後，回頭又看見那枚咒物猝然展開，延展出奇特的肉身與中間的一只巨眼。

那只巨眼直盯著他，仿佛有一股極為強烈的吸力，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於其中……

緊接著，周圍出現無數巨幅海報。有的從天而降，披掛在地鐵站內的半空之中；有的由咒靈托舉著，呈現在他的四面八方。

電光石火之間，鋪天蓋地的海報將他的視野

全部占滿，旋即他就看見一名身穿袈裟的人款款走出來。

他步伐閑適，語氣輕緩：“悟，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嗎？”

“夏油”一襲袈裟十分寬大，紮起一半的墨色長發，是夏油傑當年作為盤星教主時的發型。

他繼續道：“我為何要執著於那位替代品？甚至為了那位替代品奔赴火海。那麽，她是誰的替代品？”

“你的記憶裏是否浮現出一個人。你是否遺忘了誰？你究竟遺忘了誰？一個對你很重要的……”

“她──是誰？”

夏油的話音未落，周圍的所有海報皆已同時翻轉，電子熒幕上也瞬間出現了往昔種種。

那些曾留下來的畫面。周圍的每一處，充滿在他視線裏的，全都是她……

白發紅瞳，五條悟一眼就心動的那個人。而在那些畫面裏，他也曾與她在一起，甚至關系匪淺。

他們曾經也認識嗎？他的記憶出現問題了嗎？

五條悟一見到她，就控制不住地開始回憶，到底是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心臟開始抽痛，他甚至遺忘了周遭的環境，蒼藍色的六眼將每一張回憶都映入腦海之中。

五條悟忽然看見面前多出一道白發飄飄的絕美人影，她的發絲揚起拂過他的臉頰。

那是她的背影，她背對著他，手裏握著刀。

降谷雪也看見那滿屏的回憶了，她一趕過來就發現獄門疆已經開啟，而五條悟就在其中。

她的冰藍色雙刀，迎面對著那名穿袈裟的青年，聲音冷冽：“夏油，別想動他。”

雖然還不清楚對方的真實身份，但是她已經叫習慣了，姑且就還這麽稱呼他吧。

九尾黑貓與小豆洗護衛在左右，時刻準備與周圍的敵人戰鬥，而降谷雪則回身去劈五條悟身上的禁錮。

不遠處的圍欄上傳來一聲：“你甚至都不看我一眼。”真人的聲音冷冰冰的，仿佛嫉妒至極。

“鏘！鏘！鏘！”鋒利的冰刃砍在上面。

獄門疆的束縛紋絲不動，但五條悟仿佛渾然不覺般看著她，他輕輕對她說：“小雪，我想起來了。”

降谷雪手裏的刀一頓，心想現在不是想這些東西的時候吧……

誠然那些過去都被他瞧見了……

但是一分鐘時間還沒有到，她還可以將他從獄門疆的桎梏中解救出來。

“我想起來了，小雪。”

“鏘！鏘！鏘！”

冰藍色的鋒利太刀砍在獄門疆的肉身上，刀身已經逐漸有些鈍了，上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別白費力氣了，你知道一分鐘時間對吧？但是那也包括腦海裏的一分鐘……”

“我沒對你說嗎？”穿袈裟的青年輕笑道，“真抱歉啊，雪女。”

後面兩個字，他是一字一頓地說的。

降谷雪手中遲滯，她的思維也瞬間回到千年以前，雪女這個身份是在攻略兩面宿儺的時候使用的……

“夏油”為什麽會知道？

緊接著，她忽然感覺不到咒力，全身也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就好像在一瞬間被抽空一樣。

哢嚓一聲，冰刃直接斷裂、破碎，零落了滿地的冰屑，寒冷的氣息往周圍擴散著……

“咻──”

五條悟與降谷雪兩人同時消失，地面上只留下一枚安靜的獄門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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