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霧氤氳, 熱氣彌散在洗澡間。溫暖的水流打濕頭發，順著身體往下流淌。

教堂河水所帶來的寒意消散殆盡。

降谷雪剛回到宿舍便碰到家入硝子，硝子見她渾身濕透, 便趕緊推她去淋個熱水澡。

說是不然的話容易感冒。

降谷雪按下開關，關掉熱水, 微微擰幹頭發後, 用幹發帽卷起，圍了浴巾便往外面走。

浴室在宿舍的走廊盡頭，出了門便可以看見走廊上, 家入硝子還斜倚在她房間門口。

家入硝子的手裏似乎還拿著半截煙, 淡淡的煙霧在她面前擴散開，隨著欄桿外面吹進來的風飄散到更外頭去。

“快去把頭發吹了吧？”她對降谷雪說。

降谷雪感激地看了家入硝子一眼，硝子學姐真的很關心她, 她從出生以來就很少被女性這樣關心過。

雖然她有個非常關心她的哥哥, 但哥哥畢竟是男性，無法彌補母愛方面的缺失。

降谷雪朝家入硝子點頭, 真誠笑道：“硝子姐, 要少抽點煙哦！”

家入硝子也輕輕一笑：“歌姬學姐也這麽說。”

“好了，快去吧。”

“你頭發長，不容易幹，久了會頭疼的。”降谷雪回到房間, 從抽屜裏翻出吹風機, 插上電源。

呼呼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熱氣傳導到頭發上, 暖洋洋的。她開著暗調的暖色燈光。

大約吹了五六分鐘, 放在身邊的小貓手機忽然“喵”地響了一聲, 伴隨著輕微的震動。應該是有人給她發消息了。

降谷雪關掉吹風機, 伸手摸到手機，解鎖後一看。

夏油傑：[任務還順利嗎？]

降谷雪正打著字準備回他消息，他的電話便打過來了。

她按下接聽鍵。

“傑？”她嗓音輕輕的，似乎是剛洗完澡的緣故，水汽將聲音潤得更加縹緲空靈。

電話對面半晌沒有聲音，卻傳來輕微的像是水流的聲音，降谷雪有點疑惑。

“那個，我任務挺順利的，已經祓除完咒靈回高專了。”

降谷雪說完話之後，對面還是沒有回音，是靜謐的沈默與輕微的水流聲。

“傑？”降谷雪的語氣開始擔憂起來，夾雜著幾分焦急，“你沒出什麽事吧？”

短暫的沈默過後，對面終於傳來夏油傑的聲音。

“……我沒事啦。”

降谷雪松了口氣：“那就好，不然的話我會很愧疚的。”

夏油傑現在執行的任務，原本是由他們兩人一起負責的。如果因為降谷雪沒有同去，而夏油傑卻碰上了無法匹敵的超強詛咒……後果真的很難想象。

“就是……愧疚，這樣嗎？”

夏油傑的話有點奇怪，他的語氣也不像平時那樣溫柔友好，而是那種悶悶的藏著什麽心思似的。

很平淡，但平淡裏仿佛還有幾分喪喪的。

“我……我也會非常難過的。”

降谷雪不太清楚夏油傑想要得到什麽樣的回答，她只能按照自己的猜測去理解他。

夏油傑再次沈默起來，聽筒裏的水流聲仍在繼續。

降谷雪打開揚聲器試圖辨認聲音的來源。

“傑，你在洗澡嗎？”她非常不確定地問道。

夏油傑的嗓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

抱歉，水聲有點吵吧？”

降谷雪有點驚訝，她就是那麽一猜。沒想到他還真的在洗澡。

“關掉了。”夏油傑說。

手機裏傳出來的水聲停止了，再次陷入死寂一般的沈默。

降谷雪遲疑問道：“傑，你心情不好嗎？”

他的狀態挺不對勁的，但現在似乎已經對她卸下了平日裏的偽裝──

夏油傑似乎總是戴著溫柔友好積極向上的面具，而他此舉並不是為了欺騙別人，而是為了麻痹自己。

他自己欺騙了自己，試圖營造出一個最為正當的理由，以此作為他行動上的動機與動力。

夏油傑自己都相信了──他若是不相信的話，便早已無法守住自己的內心。

“雪，我好累啊。”

夏油傑的聲音有些疲軟與有氣無力，聽起來完全是心理層面的倦怠。

降谷雪試探性地問道：“你那邊處理完了嗎？我過去幫你吧。”

夏油傑：“不用了，咒靈已經被我祓除了。”那只咒靈真的很難吃，難吃到絕望，很痛苦。

“那我去接你吧？”降谷雪再次提議道。

夏油傑頓了頓：“我改簽了，再過兩小時的飛機。”本來是在明天上午的，但他真的不想一個人在外地了。

“那我在高專等你，明天帶你去散散心。”降谷雪道。

夏油傑：“好。”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淋浴噴頭底下，墨色長發打濕披散在肩頭，紫色的瞳孔略顯空洞乏力。

洗漱臺上，新拆的牙膏已經用了大半截，牙刷被丟到垃圾桶裏。強效的漱口水買了兩瓶，全部都用光了。

但那咒靈的味道似乎還縈繞在他的口腔裏，他的喉嚨間，他的食道，他的渾身上下。

夏油傑又喝了很多很多的礦泉水，試圖把這些味道沖散，但好像無論怎麽做都是無濟於事。

淩晨時分他也沒有睡，在外地酒店的床上躺了會兒便起來打車去機場。他要回去，不想一個人待在外地。

在這個時間同樣沒睡的，除了夏油傑以外，還有另外兩個人。

降谷雪與五條悟兩人在特級訓練室裏。

五條悟：“沒道理啊，傑他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居然給你打電話？”

降谷雪：“總之我們待會兒就去校門口接他。”

五條悟盤腿坐在椅子上，查詢著兩地之間的航班：

“從你說的你們打電話的時間，再往後面推遲兩個小時，加上飛機航程時間，傑從機場打車回高專也需要很長時間……”

“降谷同學，你確定你不需要回去睡一覺嗎？”

一陣沈默之後，降谷雪問道：“五條同學，為什麽你不用睡覺呢？”

她是真的不用睡覺，但五條悟你分明就是個人類吧！每天都保持著“白天四處奔波祓除詛咒”“晚上跑來訓練室練習咒術”的神奇作息，睡眠時間是被當作甜點那樣吃掉了嗎？

五條悟解釋道：“我有反轉術式可以更新身體狀況，保持少量睡眠就差不多了，睡多了反而浪費時間。……你呢？”

降谷雪：我是特級咒靈所以不需要睡覺，謝謝。

“我……我白天睡多了。”

五條悟：“……”

索性無事，兩人計算好夏油傑抵達高專的時間之後，在這間貼滿符咒的特級訓練室裏，互相練習起了術式。

[恭喜您，雪之

呼吸已突破至四顆星！]

“怎麽了？”五條悟見降谷雪停下來站那裏不動，便也丟了手裏的橡皮與鉛筆，走過來問道。

“感覺自己進步了。”降谷雪答。

畢竟正常咒術師沒有術式星級制度，無法通過明確的數值來確認自己水平的提升。她總不能說我的術式升了一級吧。

五條悟雖然很奇怪：“不是一直都在進步嗎……”但也沒深究。

他拿著鉛筆與橡皮遞給降谷雪：“丟我。”

降谷雪：“？”不太理解。

五條悟：“這是我新想出來的測試方案，試試看。”

降谷雪拿橡皮朝五條悟丟過去。啪～橡皮被五條悟彈開了。是無下限術式的作用。

“可以可以。”五條悟覺得自己要成功了。

降谷雪拿鉛筆朝五條悟丟過去。呲啦！五條悟被鉛筆紮到了手。

“……好疼。”這次失敗了。

五條悟在測試無下限術式的甄別目標對象危險程度的自動化能力。相比之下，降谷雪的練習更正經一點。

她在利用訓練室的強度與難以損壞的特性，練習具有強大殺傷力的雪之呼吸。

“什麽時候練習魅惑眾生啊？對我用一下試試？我想知道dokidoki瘋狂心動是什麽感覺。”

降谷雪收回術式，周圍的溫度已經低了許多，零星的雪花在房間裏飄散著。她問：“悟，你真的不擔心傑嗎？”

五條悟看了眼時間，擡頭道：“你是不是多慮了？傑他不會有事，我相信他啊。他可以處理好的。”

降谷雪朝訓練室外面看去：“但願吧。”

“不過我大概是知道為什麽傑他不給你打電話，而是給我打電話了。”

五條悟：“……”是這樣嗎？

五條悟暫且放棄練習無下限術式的甄別能力，轉而嘗試練習「蒼」與「赫」的同時發動。

也就是兩者的結合──「虛式?茈」。

很快到了他們定下的離開時間，兩人從訓練室出去，沿著小徑，繞近路走向咒術高專的校門口。

夏油傑大概快要到了，他們倆要提前過去。

高專校門口，皎潔的月光灑落在五條悟與降谷雪的身上。降谷雪站著面對校外，五條悟蹲在那裏等。

五條悟：“要不你發個消息問他到了沒？”

降谷雪：“你不發嗎？”

五條悟：“可是傑沒給我打電話欸──”

降谷雪：“你好別扭哦。”

五條悟：“那邊有輛車，你看看是不是傑？”

降谷雪：“你不是有六眼嗎？”

五條悟：“可是我覺得你的眼力也很好誒。”

遠處的車子看起來是一輛計程車，前排只有司機一個人，後排的話他們就看不見了。

計程車開得還挺快，不一會兒便從道路上過來，抵達高專校門口這邊。

夏油傑從車後排的門內，開門走出來，一眼便看見五條悟和降谷雪在校門口接他。

“悟、雪？”他流露出訝異與不解的神情，“你們怎麽在這裏？”

五條悟與降谷雪一人給他一個擁抱──

“回來啦，傑。”

“傑，我們都在哦。”

夏油傑在稍許楞怔之後，閉眼微笑，眉目舒展，薄唇揚起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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