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片灰白是我醒來後能看到的顏色。

一定是做了好長的一個夢吧！

我當然知道這是在自欺欺人，從來沒有一次內心如此渴望著做夢，然而記憶中的畫面又是那樣的鮮明殘忍。

我擡起沒插點滴的一只手壓住沈重的眼皮。

“若綺！”若蕓打開門走進來，擠出一個微笑小心翼翼地望著我，“醒了就好，我剛買了粥，要吃點嗎？”

她見我不作聲，又坐到了床邊，“你要好好照顧身體，為了他，也為了——”

“阿威怎樣了？”

“……”

她半晌沒有回答，我抿了抿有些幹澀的嘴唇，又問了一遍：“他怎麽樣了？”

“沒找到……”若蕓帶著哽咽說道，“警方說，那種情況下，生還的可能性……很小。”

我放下壓在眼皮上的手，睜著眼楞楞地看她。

“若綺，你……你別嚇我。”她一時慌了神，“你以前得過抑郁癥，不管怎麽說，你千萬要保重自己，畢竟你——”

“你們都覺得他死了，是不是？”

她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只要一天沒讓我見著他的人，我就相信他還活著。”

“若綺……”

“他說過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們還沒有一起白頭到老，他不會就這麽離開我的，他怎麽可能舍得離我而去呢？”

“……”

“我知道的，他就是要我等他。等就等啊，我以前等得還少嗎？只要他肯回來，等多久我都不在意。”

“若綺，你別這樣！”她拉著我的手開始哭。

“不然你要我怎樣？不這麽對自己說的話你要我怎麽一個人活下去？！”我掙開她的手坐起來，拔掉了點滴走下床，“你們找不到就換我去找，即使炸成了灰我也要把他找出來！”

“你冷靜點！你現在不能亂跑！”

她還在我身後嚷嚷著什麽，我一句都沒聽到。

我努力地邁動腳步，身體卻不聽使喚似的，沒走幾步便腳下一軟。我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背的針口還在往外冒著血。我握緊了拳頭，努力把眼中含的淚水咽下去。

若蕓把我扶起來，她抱著我的肩膀，激動地說著什麽。

什麽虛弱，什麽肚子，什麽孩子……

孩子？

我失神地擡起頭看她。

她把手輕輕貼到了我的小腹，“為了你們的孩子，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

× × × × ×

若蕓最終以取消婚約作為對外界揣測的回答，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手法能把消息封鎖得幾乎滴水不漏，當天出席婚禮的人也對這次意外事件絕口不提。

“畢竟新郎臨時丟下新娘落跑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我就用這個來威脅他那邊的人。至於媒體方面，來的都是比較可靠的熟人，加上我給了他們一筆可觀的封口費，你大可放心。”她說得一派輕松，但我明白對於早就一只腳踏出演藝圈的她來說做到這種程度已非易事。

我對她既感激又愧疚，若我那日不是一心想著阿威而忽略了身後還有個不□□，也不至於讓Ken如此明目張膽地跟蹤我來到婚禮現場搗亂，阿威更不會……

我到現在也沒辦法接受，更不願把他跟“死亡”這種字眼綁在一起。

住院期間警察來找過我幾次，表示在那片海域找到了少量小艇的殘骸，但並沒有發現屍體。所以我相信著自己並沒有失去他，總有一天他會回來，跟以往一樣笑著跟我牽手擁抱。盡管我比誰都清楚，等待的時間越長，希望就越渺茫。

出院那天，我看到母親攙扶著阿威的父親從高明權的車裏下來，他們說下了飛機聯絡不到我，就找上了筱筠。

我還沒開口說話，筱筠就在一旁先紅了眼睛，“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和若蕓一個都聯系不上，要不是伯父伯母找過來，你是不是還打算永遠瞞著我們？”

母親上前一步握過我的手，“警察通知我們阿威出事之後，你的電話就一直打不通，我和阿威的爸爸都擔心得不得了。”

我低垂著頭，不敢看她那雙布滿血絲的擔憂眼睛，更不忍看阿威爸爸那副羸弱又憔悴的身軀，只能一個勁地向他們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在至親好友的面前，我第一次哭得像個孩子。

母親用微涼的雙手緊緊抱著我，“沒事了，媽媽在這兒。”

我以為這些天所有的難過、不安、恐懼和壓抑都會因時間的流逝而有所消磨，那怕只有一分一毫，可是沒有，它們只是被我強行積壓在心底的最深處。

情緒的波動使得我又一次差點支撐不住，在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後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家裏的床上，那個阿威曾經的家，後來成了我和他共同的家，到如今只有我一個人的家。

“你這孩子，都不懂得照顧好自己，還好剛才席小姐打電話過來，不然我們還不知道你懷孕。”母親坐在旁邊摸了摸我的頭，“別想太多，一切都會好的，我跟阿威爸爸商量過，等過了這段時間就接你到加拿大和我們一起，好有個照應。只是你的工作可能需要放一放，等你的身體養好了……”

“媽，我不能離開，我要在這裏等他回來。”我躺在床上直直地望著一臉怔忡的她，“我會和孩子一起，等他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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