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我們談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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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念瞪眼,沒有表情的面容有些繃了,楚Boss記性一向很好,這次竟然用了“好像”,然後她瞻仰了一下某男的高中,“……”

好破的學校。

她這絕對不是在嫌棄這所學校。

真的。

楚知軒看了何念一眼,知道她在想什麽,笑了下,“那時候,或許是比較叛逆,對家人安排好的學校不屑一顧,堅持要來這所學校。”

不過他雖然在這裏掛名了,但卻沒來上過幾節課,所以才會一開始就沒認出來。

“你也會叛逆?”何念掏了掏耳朵,覺得自己肯定是聽錯了。

楚知軒微笑,“這是大部分人都會有的吧,畢竟……年輕容易沖動。”

何念有些苦惱了,“進去看看吧。”

對於楚Boss的高中,她有點很期待。

高中呢。

雖然不覺得一個學校有什麽好看的,楚知軒還是點點頭,沒說什麽,將手中的瓶子放到車內,陪她一起進去瞻仰他的高中。

平日裏絕不做這種無聊事的他,陪起何小姐來,又是另一種情況了。

這所高中並不出名,至少在這各大名校附中的B市來說,一點都不冒頭,但校內風景很好,應該是有些年頭了,房子雖然殘了一點,但很有韻味。

一路上,還有一些放假未歸的少男少女們。

何念站在門邊看了會,校園內的景色一覽無餘。

其實這裏也沒什麽好看的,楚知軒有些意興闌珊的陪在她身邊,看她那驚嘆的樣子不由好笑,何念卻看得津津有味,將大大小小的建築看了個遍。

“原來,高中是這樣的啊。”看完了食堂後,何念輕聲說著,一張清冷的臉上有些怔然。

買水回來的楚知軒看著她發楞的樣子,低低地笑了。

“走吧,你這麽喜歡高中,找個機會我帶你把全市的高中都看一遍。”他攬過何念,將水塞到她懷裏,兩人一道走了。

“還是算了,我也就今天想看看。”

“那就好。”

他們倆的側面,被眾人簇擁著的女生楞住了。

這般年紀的小女生總是有無限的幻想,見到在小賣鋪買水的楚知軒,這人看起來優雅俊秀、貴氣凜然,跟她們平日裏接觸的男生完全不同。

被迷惑了理所當然。

可是楚知軒並沒有給她們機會,他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並沒有沒註意到路邊還有著一群瞻仰他的人。

何念還想留下來看看,被他無情的拒絕了,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眼在球場上打球的一群少年。

別以為他沒看到有個人看何念看摔了。

雖然被拒了,何念也沒多大不高興,隨著楚知軒回去了。

不過她吃完飯又去了學校,自稱是找教授,楚知軒卻知道她又別扭了。

“恩,記得回來吃飯,晚上想吃什麽?”楚Boss開始放大招了。

這一招,何念招架不住,她眼亮了一下,然後,“烤全鴨!”

楚知軒滿意地點頭,雖然烤鴨他沒試過也有些難度,但努力一下自己還是能做到的,於是將她送到車庫,看著黑色的大眾緩緩開了出去,深邃的眸子瞇了瞇。

送走了何念,他撥了個手機號碼,淡淡的吩咐了幾句,然後回去拿了鑰匙,開了另一輛車。

黑色的車子停在一個會所門前,楚知軒下車進去,就有一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引路。

停在一個名為“竹”的包廂前,那男子打開門,恭敬地請他進去。

楚知軒頷首,深邃的眸子在屋裏掃了一圈,然後朝裏面那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走去。

“你找我幹什麽?”凱文看著風度翩翩地向他走來的男人,眼神很不友好。

楚知軒很有風度涵養的笑了下,細碎的頭發散在額前,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散發著雅致的貴氣。

“凱文先生遠道而來,Z國向來是禮儀之邦,理應好生款待,奈何家父忙於政務,無暇親自設宴,便有在下代為招待。”

這一口拗口的言語聽得凱文眉頭直打結,“停停停!你來應該是為了Landy的事吧?”

凱文也不傻,這位公子這麽折騰戲耍他,不就是為了Landy嗎?

楚知軒挑眉,骨節分明的手揭開青瓷茶盞的蓋子,撇去上面一層的浮沫,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這才將目光轉向那他一直看不順眼的外國人。

“凱文先生說笑了。”楚Boss不痛不癢的說著。

凱文也不知眼前這人在打什麽主意,湛藍的眼深了深,神情頗為自得,英俊深刻的臉桀驁不拘,“你一定爭不過我的。”

他說的很自信,楚Boss嘴角笑容更深,一雙眸子猛地沈了下來。

“我和她有一樣的愛好,她喜歡賽車,那麽巧我也喜歡,當年我們還一起開著賽車一起去山頂兜風看日出,她喜歡黑各國總部的後臺,哦,我就是因為這樣才跟她認識的。”

“你知道怎麽賽車嗎?你知道怎麽當一個黑客嗎?你們倆有共同的話題嗎?她曾經說想擁有一輛蘭博基尼愛馬仕,我打造出來了!”

“她跟你說過這些嗎?你知道她為什麽喜歡賽車嗎?你知道她以前是幹什麽的嗎?你知道她最重視的人是誰嗎?你不知道吧,可我知道。”

凱文有些興奮,“我們有一樣的興趣跟愛好,這世界,沒有比我更適合她的了,你憑什麽?”

直到說完這些,凱文說著又漸漸充滿了自信,被自己成功的洗腦了,他挑釁的看著楚知軒,很是自得。

憑什麽?

楚知軒握著茶盞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抽了張紙擦了下被茶盞濺出來的水弄濕的手,他擡眸,優雅的笑了下,“就是因為你們太像,所以給了你兩年時間,你們都沒有走到一起,也不會走到一起。”

楚知軒不想她的過去,只看現在,還有以後。

以後她的一切,都會有他的參與。

他不承認他此刻嫉妒的發瘋,兩年。

十五年。

“太像,所以走不到一起?”凱文忍了忍,沒忍住,他掏出一包煙,從裏面拿出一根細細的長長的煙,跟他青筋畢露的手指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深深吸了口煙,緩緩地吞吐著雲霧,將煙吐成一圈圈盤旋而上的煙圈,顯然是個老手。

凱文的情緒穩了很多,他擡頭,目光透過繚繞著的煙霧看向對面的人。

“她始終要回去的,”凱文彈了彈煙蒂,一小節煙灰抖落在古檀木的桌面上,眉目輕狂,“你留不住她,她就是那種飄忽不定的人,以前我以為她會永遠留在舊金山,可是她最後還是走了。”

“我承認你很有能力,但是日後她要不願意,你阻止不了她。”

論相識的年數而來,楚知軒確實是比不上凱文,他們以極近的方式相處了兩年,凱文將何念的性格從裏到外摸得很透,但唯一沒算到一點,她對吃的,比什麽都重要。

何念看起來冷,很純粹,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凱文到現在還不明白的一點,就是她為什麽突然就這麽的厭煩他了?

楚知軒神色平靜,低垂的眼簾遮擋了他眼底的神色,薄唇微微抿起,抿成一道冰刀子,聽完凱文說的話,他也不急,盡管心底一股暴戾在不斷翻湧。

“你來Z國市有一份秘密任務吧,我猜猜,是關於這次全球恐怖襲擊要犯的報告?”楚知軒緩緩地倒了杯茶,推到對面,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看著凱文那震驚的防備狀,笑了,“別急,我一早就知道了,只不過一直任由你們折騰而已,這樣吧,我們來做個交易。”

楚知軒抿了口泛著淡青色的茶水,修長的手指輕扣了下桌面,發出咚咚幾聲響,在這寂靜的包廂裏甚是明顯。

凱文坐直了身體,瞇著眼看著楚知軒,棱角異常深刻的臉此刻愈發冷峭,雙眼沈得發黑。

“你把小念的東西給我,我把研究報告給你。”楚知軒淡淡的看向凱文,“這份報告只在我的手裏,除非是我同意,不然你翻遍整個S210研究所,也不會有結果。對於我這個交易,你覺得怎麽樣?”

凱文雖然怒火中燒,卻也不得不忍下來聽楚知軒的交易。

這份研究報告確實重要!

而他也沒想到自己一直以來的小動作也被人看在眼裏!

這讓他惱怒的同時又有點驚懼。

看清了凱文臉上的遲疑,楚知軒笑了,“當然,你也可以不答應,後果就是你們永遠也得不到這份報告,決定權在你。”

事情的輕重凱文考慮的很清楚,所以在楚知軒提出那個交易的時候,他就心動了。

說起來,那份不必要的文件跟楚知軒要的東西比起來,孰輕孰重,他很有分寸。

“你真的能代表你們國家?”凱文看著楚知軒,有些懷疑。

“你可以不信。”楚知軒很淡定,一點也不想解釋,也不為自己辯解一番,“我說了,決定權在你。”

他這副“你隨意”樣子看得凱文有點牙根癢癢了,明明是這廝找他過來的,怎麽到現在突然變成了自己跪著求人家的樣子了?

緊握的拳頭咯咯作響,凱文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掏出一個冰藍色的錦盒“砰”地一聲甩到桌子上。

剛扔出去他就有些後悔了,他並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要是一個不小心被自己扔壞了,又要被何念給揍一頓!

楚知軒伸手拿起錦盒,他並沒有看,只是緊握在手中,然後看了眼凱文,“東西已經在大使館了,你現在回去就能看到。”

“狗屎!”凱文低罵了一句,然後“吱”的一聲推開椅子,走了出去。

而坐在對面的楚知軒並沒有動,那張俊顏淡淡的沒有任何表情,他拿起凱文遺落在桌上的煙盒,緩緩拿出一根,在手上把玩著。

煙卷的外面是那種雪白的顏色,跟他那如玉的手相映成章,在不怎麽強烈的光線下顯得漂亮極了。

拇指輕輕砰了下打火機頂部的方形,立即竄出一條長長的火焰,頂端泛著藍幽幽的火。

楚知軒靠在椅背上,煙在他那白皙的指尖燃燒,很安靜,他看了半晌,慢悠悠地吸了口,吐出的煙霧裊裊上升,遮住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幾乎是從不吸煙的,可是有時候,又要用這種溫和的方式來麻痹自己。

從一開始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事實,現在被人毫不留情的剝開,呈現在他眼前。

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在心底彌漫開來,楚知軒是那種任何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獨獨對何念這個人,他一再的忍耐。

他從沒有刻意去查她的事,除非有人找上門來挑釁,比如凱文。

他不管她以前的事,因為她的以後都會有他的參與。

但是她以前究竟是怎麽的呢?

她以前究竟是怎麽生活的?

……

這一切,他刻意不曾去查探的,此時想知道,卻又怕知道。

猶豫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何廷毅渾厚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你又改變主意幫我們去追蹤那個恐怖集團了?”

“並沒有。”楚知軒又點燃一根煙,放在指尖任它燃著。

“那你找我幹嘛?”何廷毅煩躁了,他捏了捏鼻梁,最近被SH那團夥搞得他整個人頭都大了,偏偏這個當甩手掌櫃的人還這麽悠閑,要不是顧著何念,他都想拿把槍直接沖進那棟別墅了。

“我們談談,”楚知軒頓了會,垂下了眼簾,“關於小念以前的事。”

------題外話------

楚:小念,你以前跟那個外國人一起看日出?

何:看日出?怎麽會。我明明是把他引到山頂揍了他一頓,還把他放到懸崖邊掛了一夜。

被戳穿的凱文:我要離家出走,我要找我親媽

——這章寫了近四千字,主要是寫個劇情,前方高能預警!下章是個小番外

ps:謝謝青青子衿丨的兩張評價票

麽麽噠~

☆、番外之信念 不敢倒下

許念是一個很懂事的孩子,就好像她以前還會問媽媽為什麽爸爸好像不喜歡她。

後來,她就不問了。

直到那一天,她看到爸爸帶著一個小孩跟一個漂亮的阿姨在逛街。

那小女孩比她小一歲,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得很開心。

她爸爸,笑得也很開心。

第一次見到爸爸笑得那麽溫柔。

趁媽媽不註意的時候,她偷偷回頭看了眼一行三人,她其實很傷心,爸爸從沒有給她買過衣服,也從沒抱過她,為什麽,現在卻能給這個小女孩買呢?

只是再傷心,她也不會跟媽媽說。

第二天,那個漂亮的阿姨就來找媽媽,她偷偷躲在角落看著那個阿姨一邊流淚一邊在跟媽媽說話,“何小姐,我不想晴晴沒有爸爸,你成全我們好不好?我跟許大哥是真心相愛的!”

真好笑,那人不想她女兒沒有爸爸,所以就來搶她爸爸?

許念幾乎沒忍住自己的步子,她好想出去,將那位阿姨趕出自己的家!

可是媽媽什麽也沒說,帶著她直接離開那棟豪華的別墅。

很自然的,她爸媽離婚了。

許念走的時候,看到爸爸那面無表情的樣子,覺得心裏好難受好難受,她一直認為,只要努力爸爸就會喜歡她,但是沒用,一點用都沒,直到現在,爸爸看她的眼神還是那種淡淡的帶著厭惡。

許念紅了眼,不由握緊媽媽的手。

爸爸討厭她。

第三天,兩人離婚的消息在市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今天,是他們離婚的第五天。

許念趁媽媽不在家時在空蕩的屋子裏轉了一圈,然後拿了個小板凳跳到電腦面前,打開電腦,開始打字。

寶寶:白叔叔,聽說我爸爸跟媽媽離婚了。

白漠:聽說?真的?

白漠在發這句話的時候非常驚訝,還有一種輕快的氣息,許念撇撇嘴,幸災樂禍。

寶寶:假的!

白漠:……

寶寶:逗你的,我們都搬出來了。

白漠:寶貝兒那你們現在在哪?

寶寶:在一個小胡同裏。

白漠:你媽媽有沒有說接下來要去哪裏?來我們大M國吧,帶你去游樂園玩!

好吧,他又不由自主的有些興奮了。

許念苦惱的想了下,實在想不出那樣嚴肅的白叔叔,為什麽碰到媽媽的事就不由自主的冒著粉紅色的泡泡。

寶寶:不知道,不過媽媽今天早上看到爸爸將她的照片放在報紙上,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奇怪歸奇怪,她還是一條條的說得清清楚楚。

小孩子天生的感覺很靈敏,覺得何元靈很不對勁。

白漠:報紙?

寶寶:恩。

白漠突然間就下線了。

坐在電腦前的許念傻眼了,皺了皺秀氣的鼻子,然後嘀嘀咕咕地跳下板凳:“白叔叔真是個怪人。”

“當然,媽媽今天也很奇怪!”

不過她到底也聽了白漠的話,沒到處亂跑,只在屋裏轉悠著,將積木堆了又拆,然後想起了什麽,到房間裏拿了塊漂亮的小床單披在身上,裝成大俠的樣子。

何元靈晚上才回來。

她的臉色很不好,不過看見許念披著床單一個人自說自話的樣子,她噗嗤一聲笑了。

一天的驚懼和不安消散了很多。

正在客廳的轉悠著的小精靈聽到笑聲,瞬間就僵硬了。

她將床單拿下來,迅速甩到一邊,然後盤腿坐在積木邊。

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

何元靈笑了下,若是平時,她肯定會嘲笑一下小丫頭,不過此時她頓了下,就直接上樓,先將屋子裏的證件什麽的都拿出來,然後快速下樓抱起許念,在她白嫩的臉上親了兩口,緊繃的情緒才好了很多。

“寶貝兒,咱得走了!”

她們住的地方在胡同最深處,車子開不進來,她們只能走出去,許念出去的時候還抓了幾塊綠茶酥,她記得媽媽晚飯還沒吃呢。

何元靈沒心情,只快步走著,只要走出去,就好了。

她們的車子,就停在胡同口的大路上。

“媽媽,我們要去哪?”許念抱著何元靈的脖子,低低的問著。

“我們回B市找你外公,寶寶還沒見過外公吧?”何元靈緊了緊懷中的小人,覺得心在發澀,心中卻在暗恨許建安,竟然將她曝光,現在B市已經被她的照片席卷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偏僻的地方躲了這麽久。

如今,又要被人找到了。

她不怕,只是,她怕許念。

“外公?那是什麽鬼?”許念皺皺鼻子。

“噗!那是你外公,可不是什麽鬼!”何元靈捏了下她的小鼻子,哭笑不得。

許念苦惱的想了會兒,“可是媽媽,他都沒看過我,是我親生的嗎?”

“……”何元靈頭疼,不跟她瞎扯了。

頭頂上隱隱有奇怪的聲音發出來,何元靈面色一變。

巷子深處有一股風吹來,裹著一層的陰冷。

何元靈心跳越來越快,她將許念放在一個垃圾堆後面,大量的垃圾掩住了她小巧的身體。

“寶寶,等媽媽回來。”她看了眼那小小的一團人影。

許念點點頭,一雙黑漆漆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水霧,她很懂事的說著:“媽媽要快點回來,我怕黑。”

何元靈轉過了頭,用力抱了抱她,黑夜掩住了她發紅的雙眼,然後頭也不回的走進了黑夜。

許念抹掉臉上的淚水,然後開始默數,從一數到一百,又從一百數到一,來來回回不知數了多少遍。

可是,數得再多,媽媽還沒回來。

漆黑得一點燈光都沒有的夜晚,臟亂的垃圾堆,各種味道彌漫。

一只小老鼠一直在她眼前啃著一只蘋果核兒,吱吱作響。

許念看著它,心裏惴惴不安,心思從何元靈離開的事情轉到老鼠身上,她在想老鼠要是不高興把自己啃掉怎麽辦?

這樣想著,她忘了自己數到哪了,然後又重新開始。

月亮已經上升到半空中,她已經能看清周圍的事物了。

又過了一會兒,許念看見有人影朝她這邊過來。

是媽媽!

她認出來那個影子,連忙爬起來沖出去。

何元靈站得很直,即使她身上有多處槍傷,不過傷口流出的血染紅了黃色的衣裙,一滴滴暈染了淡色的衣裙,在這種朦朧的月光下,像是在上演著一幅無聲的恐怖片。

許念楞楞的站在她面前,往日裏活潑可愛的小臉,此時一點表情也沒。

“你疼不疼?”

她不敢碰何元靈,只是一雙大眼睛不斷的流眼淚。

小小的孩子又怕媽媽擔心,立馬又捂住了嘴,一個勁兒想忍住流淚。

她這樣子看得何元靈心疼極了,她想伸手摸摸小孩子的腦袋,讓她別哭,可是因為血流過多,此時已經眼前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藏……好。”何元靈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死亡,她不想來這裏連累許念,但是她放不下,總想看一眼這小孩安全的樣子才能安心。

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會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她想擡手,摸摸小孩的腦袋,可是手在半空中又垂了下去。

她還有很多話沒說,還有很多叮囑沒想起來,還沒……看到寶寶長大的樣子。

可是,生命在一絲絲流失。

她動嘴,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等到許念一邊哽咽一邊慌亂的點頭,她才放心地垂下腦袋。

她知道自己的女兒,雖然很小,但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

一身血染的衣服,依舊美麗的容顏,還溫熱的氣息。

那雙清亮漂亮的眼睛緩緩閉上。

許念忽然不流淚了,她將頭埋在何元靈的脖頸裏,輕輕的叫了一聲,“媽媽。”

好久都沒人應。

“媽媽,其實我很害怕的。”她一個人自言自語,才五歲大的孩子,不懂什麽是死亡,隱隱在想著,她好像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心疼,止不住的發疼。

一開始還會流淚,到現在,好像已經流不出來了。

她突然想起了媽媽剛剛說的話。

第一次,她說話不算話。

這麽小的孩子,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硬生生將何元靈拖進了垃圾堆,將她的身體藏到垃圾後面。

“小老鼠,你們可不要吃我媽媽,她很愛漂亮的,也好怕疼,要是醒來發現自己肉被咬了,你們就完了。”

她怕小老鼠真的啃了媽媽,然後又掰下半塊綠茶酥,放在小老鼠旁邊。

小老鼠一點也不怕她的樣子。

她認真的叮囑完小老鼠,然後又看了眼何元靈。

月光下,那身染血的衣服紅得刺眼。

許念楞了下,然後邁著小短腿一步步走出去,走到胡同拐彎的地方,她回頭看了垃圾堆一眼,然後如同剛剛的何元靈一般,朝著她來的方向頭也不回的走出去。

一路上除了斷斷續續的血跡,什麽都沒有。

沒有人也沒有燈的胡同,很嚇人。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還有月光下朦朧的影子,她總覺得自己身後有一只伸著舌頭的鬼叔叔在看她,可她不敢回頭,這一刻,無限的恐懼在她心裏慢慢被放大。

她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忘卻眼前的恐懼。

對了,為什麽媽媽不會做飯呢?可是,自己也好像不會呢,莫非,這個也有遺傳……

一邊天馬行空的想著,一邊重覆的喊著那句話,掩在心底的恐懼好了很多。

不一會兒就有一群人出現在她面前。

許念天真的擡起頭,誰也不知道,眼前這看似無害的小孩將眼前這幾人的臉深深映在了腦海。

她長得很像何元靈,特別是那雙眼睛,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幾個黑衣人互相交流了一番,不時夾雜著奇奇怪怪的語言,許念聽得很模糊,大約只聽懂了幾句,“上面給我們的時間不多,那女人估計也活不成了,八成死在了哪個角落,抓她女兒也一樣。”

許念默默的將“死”字默念了一遍。

再醒來時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只知道那些人把自己關進了一間漆黑的屋子,一點燈光也沒,那裏面也有老鼠,很多的老鼠,她很害怕,怕老鼠吃掉她。

有人進來時,她就會看到一道明亮的光,就著這些光,她能看到那些老鼠。

有特別大的,有眼睛特別紅的,也有……只剩下血紅的肉的。

那些老鼠也有牙特別長的,尖尖的露到嘴的外邊兒,小小的豆眼黑的發寒。

她只看了一眼就低下頭。

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

她越害怕就越想媽媽,想著想著就一個人流淚,然後又想起了媽媽一個人躺在垃圾堆,又止住了淚。

媽媽一個人在那,肯定也害怕。

她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再次被打開,這次天已經亮了,可是她好累,也好餓。

她不知道經歷了什麽,有人拿著粗粗的管子紮在她身上,好像有什麽流出來了,很疼,眼淚自然的分泌出來,那是疼到了極致。

不過她沒哭出聲來。

周圍的人一直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她覺得她好孤單,連一個陪她說話的人都沒。

老鼠一直沒有吃她。

她開始試著跟老鼠說話,後來,她就不說了。

連小老鼠也不理她。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媽媽,那時候的媽媽穿著淺黃色的裙子,微微側頭看她,眉眼間溫和婉麗,很好看很好看。

又斷斷續續看到了那晚她渾身是血的樣子。

觸目而驚心。

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一直拿著針在她身上紮啊紮的,可是她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只感覺自己的靈魂飄起來了。

有時候他們會給她註射一些奇形怪色的東西,她經常會全身沒知覺,或者全身像被無數的蟲子叮咬,她想撓,可是手腳都被牢牢綁在試驗臺,她知道,要呆一夜才會有人來。

她很想像以前一樣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可是鉆心的酥癢讓她半刻都緩不了。

後來,她就一遍遍數數,從一數到一百,又從一百數到一,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過來打開門。

她閉上了眼睛,恍惚間覺得這肯定是媽媽當時的感受。

任由那些人將她像木偶一樣擺弄著,那一雙漆黑美麗的杏眸,最終,一片死寂。

等到無望,便也就想到不想。

這一覺許念睡得很久,很久。

再次醒來,她已經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一睜眼,就看到一張深刻的混血臉,那張原本英俊的臉上如今滿是胡渣。

“白叔叔,我媽媽呢?”許念艱難的說著,她如今骨瘦如柴,鳩形鵠面,一雙本來就很大的眼睛如今尤為突出,聲音很微弱,白漠聽得很不真切。

一睜眼,就要媽媽。

白漠的心仿佛被一個尖銳的利器給刺破一樣,疼得無法呼吸。

他這一陣子一直在想著法子給許念輸營養液,可是除了讓她臉色變得好看一點,什麽用也沒。

先前長得如同瓷娃娃一般精致的小人兒,這才幾天,就變得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你快快好起來,很快就能見到她了。”心在發疼,他找到了何元靈的那一瞬間,如一頭困在籠中的困獸,在瀕臨瘋狂的邊緣,收下很快摸清了形勢,這才發現,她竟是被許念藏起來的!

所有的疼痛在發現那小孩消失的瞬間被沖散。

他不明白一個僅五歲的孩子是怎麽做到這一步的,等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他心疼到滴血,她還這麽小,卻獨自經歷了這一生最恐怖的日子。

那個將許念帶走的研究室,已經被他夷為平地。

可是,卻不夠。

“我媽媽已經不會回來了對不對?”許念的眼神很空洞,她自顧自的說著,“我聽他們說媽媽死了,死了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爸爸有了新的女兒,我見過,他新女兒長得好漂亮好乖,所以他不要我了,反正他也不喜歡我,一直也不想要我。可是現在連我媽媽,她也不要我了嗎?”

“我再也不嫌棄她燒的菜難吃了,她說她生我的時候好疼好疼,她那麽怕疼,我說過我要給她買最好的鉆石安慰她,她也說好等我長大的,她說好的……白叔叔,她說好的……說好的……”她突然瞪大雙眼,黑色的瞳仁滿是驚恐,“她言而無信,她不要我了,連她也不要我了!”

“白叔叔,我哭不出來了。”

白漠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哭出聲來,“念念別這樣,別這樣好不好……哭一哭吧,叔叔陪你,怎麽樣都陪你好不好?”

她很難過,感覺心臟被狠狠挖了一塊,可是卻忘了怎麽去哭。

是爸爸,爸爸讓壞人發現了媽媽。

不,那個人不是她爸爸。

是別人的爸爸。

她連媽媽都沒有了,又怎麽會有爸爸呢?

只剩下白叔叔了。

許念很快就出現了問題,她喜歡一個人呆在漆黑的屋子裏。

她每天都按時吃飯,但吃了就吐,瘦弱的身體一點都沒變好。

M國最權威的心理專家,說她有很嚴重的心理病。

白漠一邊心疼,每天盡量哄她吃飯,可是沒用,她依舊會吐。許念瘦成骨頭,他也好不到哪兒去,後來沒有辦法,他聯系了Z國何家的人,第二天,就有一個半大的小男孩過來陪她。

何家其他的人,也會在角落裏偷偷瞧她,白漠心裏清楚的很,卻沒再說什麽。

他一直很不喜歡何家的人,覺得許念跟何元靈變成現在這樣,何家人有很大責任。

他高興的是,何廷毅的陪伴讓許念清醒了很多。

終於有一天早上,她走出了那件黑屋子,明媚的陽光照在她慘白的皮膚上,帶著凜凜的寒意。

只是那一張臉上沒有了純真和粉嫩,冷冰冰的,沒有一點表情。

她給自己改了姓。

她一直努力的學習這所有東西,每天幾乎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一個小小的孩子,每天的訓練強度連一個成年人都比不上,她從不讓自己閑下來,脫力了就進醫院,身體好了就繼續訓練。

她身後的一群人,看得既心疼又震驚。

她從來沒有跟別人說她為什麽要學這些,只是發了瘋一樣學著。

五歲之前,她的世界還算美好,她還有媽媽,五歲之後好像連陽光也沒了。

她身後再也沒了可以縱容她的人,怎麽敢倒下?

終於,在她15歲那年,她一個人找到了當年的那群人。

血債血償。

等她報完仇後卻覺得好空洞,心空蕩蕩的,無論她再做什麽,媽媽好像也回不來了,她以前會嫌棄媽媽做的菜,現在卻連那種焦糊的味道也不記得了。

人生好像也就這樣,報完仇就什麽都不存在了,現在連活下去的信念都沒了。

一直走一直走,卻無意間聽到幾聲渴望生命的聲音。

山洞裏的一只很小很小的狗,估計沒幾個月大,那麽小,但是那雙眼睛卻散發著勃勃的生機。

她搬開了堵在山洞邊上的石塊。

於是,她也活下來了。

白漠跟何廷毅找到她的時候,她跪在B市的墓前。

“媽媽,我長大了。”

“你看見了嗎?”

她在M國呆了兩年,這兩年,她什麽都幹過,在彎道上賽車,去貴族的城堡偷蛋糕,教訓老是看不起Z國人的金毛……

兩年過得挺充實,但她的心卻好像空洞洞的。

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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