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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對他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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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醫院是一家私人醫院,但醫療團隊是人民醫院比不上的,何念停了車,找準急救室就按電梯,一路的等待讓她的心有些煩躁起來。

此時,急救室的燈已經熄了,她在走廊上看到一張病床,病床前守著一個穿著還沾著黃土的工作服的中年男人。

何念走過去,看著那男人舉著鹽水瓶,瓶裏的藥水正一點點滴著,速度很慢很慢。

她走過去接過男人手中的吊瓶。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看著劉阿姨本來就滄桑的臉上此刻看去令人心驚,頭上纏著一圈繃帶,半蓋著一層薄被子,右腿顯然是沒被處理,露出的一小截白色腿骨讓人觸目驚心。

男人顯然沒想到劉春認識的人看起來如此年輕漂亮,但現在已經容不得他多想了,他在劉春的手機上只到到這個人的聯系方式,試著打了個電話,沒想到還真成功了。

“今天工地發生事故,她被壓傷了,但老板一直沒有出面,我借了很多錢,但不夠,醫院說要先交五萬才給治。”他也是在工地工作的,聽到這個數字就傻了。

一個在外的農民工,哪有這麽多錢,所以只能用工友們湊到的一千塊求一個小護士偷偷幫劉春的血止了。

叫救護車的費用還沒繳。

這家醫院據說因為人多,連一個空病房都沒有,只給了他們一張床,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表情大都是漠然的,仿佛這張床上躺的不是一個即將逝去的生命。

就算他再三說一定會湊足錢,也沒用,這裏的醫生和護士對他們倆人視而不見。

何念一邊打電話,一邊聽著他在細說著,手緊緊攥住了手機。

她沒想到,劉阿姨竟然會去工地。

這時,又有一個急診過來,護士皺著眉看著男人滿身的臟亂,又怕他身上的汗餿味沾染到自己身上,站得遠遠的不耐煩地對他吼了一句:“我說過先去繳費,你擋這裏有用嗎,這個人流這麽多血怕是危險了,你還是拉回去吧,後面還有很多人排隊等著救命呢!”

這個護士很年輕,來這家醫院的大都是大富大貴,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沒錢還敢來這裏的,這裏畢竟是私人醫院,費用比一般的醫院高不說,也不給報銷。

本來很忙的護士,早先被這男人纏著問了幾句,就更煩了,說話的語氣也很沖。

也不能怪這些人的,這些醫生護士見慣了生死,對這些早已經看淡了。

現在社會似乎是已經變得有些冷漠了,人性的退化,道德心的缺失,早已經將他們僅存的憐憫寬容都抹滅了。

男人囁嚅了一下,連聲說了幾句對不起,然後彎腰把床移到另一頭沒人的地方,他對這種眼光已經習慣了,也沒有感到什麽不對,但此時卻被一只白皙的手止住了。

何念打完了電話,看到這一幕,然後抓住了男人的手,另一只手拿住吊瓶,她瞇著眼看著那小護士:“醫院是你家的?我們在這怎麽了,占你家地兒了還是睡你家床了?”

她將手中的吊瓶遞給男人,把那小護士拎到病床前,“這裏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我們有錢,很有錢!你他媽再說一個死字試試!”

護士覺得男人很臟,特意跟他保持了一段距離,此時卻被何念拽到了身前,身子踉蹌著,擡起頭來想要罵人,卻一下子被那雙冰冷的眸子震住了。

何念眉宇間透著一股陰戾的氣息,周圍來去匆匆的人不由靜默了一下。

半晌才低頭離開這裏。

醫院,醫生跟病人家屬發生口角之爭是常有之事。

這護士也不是沒有眼力的人,她一看何念的穿著面容氣度不凡,瞬間就懵掉。

何念本來也不想跟一個小護士多計較,她就是聽不慣這人說個“死”字。

她放開了小護士,此時又從電梯急急忙忙地出來幾個人,領頭的一個看見何念就直奔她過來,態度和藹,“您好,是何小姐吧,楚少已經安排好了手術室和病房。”

何念點點頭,捏了下鼻梁,她轉頭看了眼病床上滿臉是血的女人,“麻煩了。”

院長一聽腰的弧度更低了,“底下這群人不懂事,我一定會好好處理這件事的。”

看著七八個醫生圍在病床邊,何念沒再說話,冷冷的站在那裏。

年輕的小護士已經完全呆住了,領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本院的院長。

直到幾個護士將病人匆匆地推進了電梯,她還呆在那裏沒反應過來。

她完了。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病人大腦的傷口很深,需要開顱清除淤血,還有腿上的傷口因為拖延沒有及時治療,已經感染了,再加上病人長時間的勞累,身體內的抗體分泌速度比普通人要慢60%,所以我們不能保證沒有後遺癥。”院長已經叫了全院最有權威的專家,得到最好的結果就是這樣。

何念面無表情,她聽著院長跟她講著病情,目光越來越暗沈。

院長感受到一股壓抑的氣氛。

他一邊頂著壓力,一邊硬著頭皮說了下去,傷口惡化這件事跟他們醫院多少有點關系。

再一想到楚少,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還有,這女人姓什麽來著。何?瑪德,千萬不要是像他想象的那般。

聽到能治,將劉春帶來的男人也松了口氣,但是沒見過這種場面的他顯然被驚到了,特別是看到何念,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最角落搓了搓手。

轉頭看到站在角落裏的男人,何念的面容放緩了少許,慢慢挪到角落裏跟他交談著,雖然依舊冷漠,卻並不讓人感到難以接近。

她知道,給劉春粗略治療的這些錢或許對有些人來說不值一提,但對他來說,已經是個很大的數字了。

“我沒做什麽,是我要感謝您才對。”他以前跟劉春的男人是工友,她男人出事後,她接手男人的工作,幾個工友相處久了,也有了些感情,現在老工友的婆娘出事了,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他是個地道的農村人,不會說話,沒有讀過書,家裏一大家的人等著他活命,城裏工資高,雖然不舍家人,他還是咬咬牙,跟著同鄉的人一起過來打拼。

家裏有孩子要讀書,有老人要養,基本上工地上發的錢,他全都寄回老家,幾年才能回去一次,有時候想回家排了幾天買不到春運的火車票,想家的時候也只能偷偷流淚,像他這樣的人,在這個城市還有很多。

但就是這樣的人,沒有被城市的浮華遮住本心。

在這個世上好人還是居多的,有些人或許是有善心,但也被這冷漠的世界漸漸磨去了。

何念覺得鼻子酸酸的,沒有再說什麽,轉過身盯著手術室的燈發呆。

楚知軒趕過來的時候,院長還陪著何念站在手術室邊。

院長看到楚知軒,頭皮一陣發麻,他是沒想到楚少竟然親自來了,B市最低調最有名的貴公子,平時很少露面,此時竟然為了一個農民工趕來了?他是該為自己見到這個貴少表示幸運,還是該先去廁所哭一哭?

楚知軒掃了眼樓層,無視眾人投過來的目光,對院長微微頷首,不慌不忙有秩地安排好手續等事,其實也沒什麽好安排的,院長早就安排好了。

他徑直走到何念身邊,想到她會給自己打電話,他竟然有種不敢相信的錯覺,不過此時明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楚知軒站在外面陪她一起靜靜等在手術室外。

兩個同樣出色的人站在手術室外,一個是長身玉立的翩翩公子,一個是冰肌玉骨的娉婷少女。

本來還有些嘈亂的手術室外,此刻靜得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楚知軒雖站在那裏,即使有人認出了他,但那淺淡的眸光卻讓人不敢接近。

“謝謝。”何念偏過頭,眼眸微垂。

出了這樣的事,她不知道該找誰,若是在M國她動動口就行,但是在這裏,她有些茫然了。

她是第一時間就聯系何廷毅,何廷毅又是關機狀態。

她是想找葉瑾希的,但那瘋女人有些不靠譜。

這種事,怎麽能出一點差錯。

也是百般思慮,她才撥通了楚知軒的手機。

楚知軒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擡起手然後揉了揉她的腦袋,目光專註,“要不要休息一下?”

微微搖了下頭,何念沒有註意這些,只是盯著手術室,對這一切楚知軒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只能放下手站在她身側,掌心似乎還殘存著一絲溫度。

手術燈亮了四個小時才暗下去,劉阿姨還沒醒,被推入重病監控室,何念在玻璃門外站了會,才轉身向樓下走去,醫生說劉阿姨要到明天才能醒來。

楚知軒開著車子,何念坐在副駕駛,右手撐著腦袋,目光一點焦距也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連她平日裏喜歡的游戲,也沒去玩。

過了好長時間,車子才駛到目的地,這裏的路很窄,車子勉強能過。

“這麽晚了,劉阿姨的兒子應該休息了吧?”何念讓楚知軒將她帶到這裏,劉阿姨還有一個兒子,她要來看看他,現在已經淩晨1點了,楚知軒覺得劉阿姨的兒子已經休息了。

“他不會的。”何念輕輕地搖頭。

劉阿姨的兒子葛學城現在在念初一,成績很好,以他的成績可以進更好的學校,但因為家境原因選擇了一個條件較差的學校,何念是通過學校的志願者協會認識他的。

這條路沒有燈,很窄很偏,還有一些垃圾和積水,一向很有潔癖的楚知軒卻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她本來是要自己來的,只是楚知軒不同意,然後就變成倆人一起來這了。

兩人七拐八拐,終於到了目的地,一間小屋裏,昏暗的燈光還靜靜地亮著。

打開微掩的門,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坐在桌邊認真地看書,桌上還盛著兩碗飯都沒動,有兩盤菜,一碟西紅柿炒雞蛋,一疊鹹菜豆腐,菜盤上蓋著淺藍色的籃子。

只有一間不大的屋子,卻隔了一塊地方當做廚房和房間,連衛生間也沒有,很小,卻異常溫馨。

何念是第二次來他的家,以往都是去學校看他的,此時看見這一幕,心底柔軟的一塊似是被輕輕撥動著。

“他是我通過青協認識的一個孩子,從小就沒了爸爸,上個星期是他的生日。他給我寫了一封信,說劉阿姨陪他去游樂園了,那是他第一次去游樂園,他說他很高興。我想對他好一點,可是好像一直都沒做什麽。”何念低聲說著。

楚知軒只是悄悄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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