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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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魚一急,大喊出聲:“不——不要!求你別說——!”

她是知道的,主子有多在意寧清歡!如果讓主子知道了,她害死了寧清歡腹中的孩子,那麽她在主子心裏就真的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了!不可以!

絕天揚聲而笑,眼含輕嘲的看向了紅魚,原來心計歹毒的她,也會有害怕的事情麽?

不過,那也與他無幹!他今日的目的,是要打敗夜祁庭!

“你想要見的人就在裏面,至於是否完好無損,到時你們二人再細細說吧!”絕天如此說著,卻省去了幾個字。

他的原話,本該是“到時你們二人再去陰曹地府細細說吧!”

夜祁庭心中急切,才想邁步進去,卻怎料,絕天再度出聲阻止了他:“不過要想進去的話,可不是那麽簡單!這裏是軟骨散,服了它,我便放你進去!”

夜祁庭毫無遲疑的從絕天手中接下了軟骨散,動作爽快的令絕天驚訝。

“好,哈哈!果然是爽快!”絕天見夜祁庭將軟骨散服下,也隨即履行了自己的諾言,一擺手就讓守著門口的人全部散開。“你們都退開,讓他進去!”

絕天計謀得逞,揚著一道勢在必得的笑意。一遇軟骨,就是大羅神仙也難逃!

夜祁庭自然也知道軟骨散的威力,實則早已經先提起了一部分的內力,將那軟骨散沖散了幾分。

絕天並未阻止,反而放了夜祁庭進入。

在夜祁庭進入之後,絕天晦暗不明的眸底劃過了一抹嘲笑,夜祁庭,你……就好好享用我送你的禮物吧!

屋門被闔上,絕天於空中高高的一揚手,那些退開的人卻又搬著隱在角落裏的草堆,緊鑼密鼓的開始圍繞著小屋堆砌而下。

而屋內。

寧清歡在見到夜祁庭的那一瞬間,鼻尖陡然一酸,“祁庭……”

一聲微微顫抖的輕語呢喃,卻飽含了多少思念。

“歡兒!”夜祁庭進入屋中,因著門窗被封住的原因,他微微瞇起了眼眸。

不斷向裏走去,才在最裏面的角落看見被綁著手腳、蒙著雙眼縮在角落的寧清歡。

他大步上前,卻見寧清歡的人皮面具已經被揭了去。他的心中一動,大手輕攬便將寧清歡擁進了懷中,那力道似乎快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將這幾日來的思念都融進這一個擁抱之中。

只是如今歡兒的人皮面具被取了下來,他素來沈靜的內心也開始攪動起了漣漪。

夜祁庭壓低著眉心,郁結著他的深情。而後,他又松開了懷中的寧清歡,柔聲安慰的聲音微微起伏,昭顯了他此時此刻的激動心情。“歡兒,別怕,我來了!”

說著,他便伸手替她解去蒙著眼睛的布條,卻見,她滿面的憔悴,眼眶泛著淺淺的紅,黑白分明的瞳仁裏落著他的倒影,令他心中一顫。

“別怕,我在。”夜祁庭容不得多想,便去解她身上綁住她手腳的繩子。

“祁庭……”寧清歡怔忡著眸望著他,看見他清俊的眉眼一如既往,還是如她記憶中的那般,卻添了幾分原本他不該擁有的憂愁。

是啊,大概是如絕天所說的,是她的錯,是她才會讓他有了致命的弱點。

“其實你不該來……”寧清歡心中萋萋,咬著唇瓣,映出一片蒼白。

“胡說什麽!”夜祁庭解開了束縛著寧清歡手的繩子,那繩子將她細嫩的皮膚勒出淤血印在了白希的皮膚之中,勾出了一道道勒痕。

“對不起……”寧清歡氤氳著霧氣的眼眸之中,淚水溢出。

夜祁庭只當她是害怕,於是不斷的安慰著她,企圖驅散她心中的惶恐與不安,“傻歡兒,你我之間何須說這些?”

他的聲音那麽的溫柔,寧清歡的眼淚卻是更為肆意,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成功解下了寧清歡腿上的繩子,夜祁庭便體貼的問她:“腿可麻了?”

寧清歡凝著他,心中愈發的難受,哽咽著道:“不麻。”

聽後,夜祁庭便點著頭,將寧清歡扶起後,寧清歡的腿卻像是找尋不到著力點,身子往後傾去。

夜祁庭手快的攔住了她的肩頭,一聲輕笑:“還逞強。”

寧清歡唇畔的笑容有著些許的苦澀,卻搖了搖頭,“我們快走!”

她的心裏很不安,總覺得這件事情不會那麽簡單,還是快些出去再說!

只是,夜祁庭忽然覺得自己的內力正在迅速流失著。不是因為那軟骨散,而是……其他!

他的眉心沈作了山川,帶著寧清歡二人走至門口時,卻發現門口已經被封住了。

寧清歡心頭的惶恐更加濃郁,拍著門板,眉頭深鎖。

夜祁庭的內力流失的極快,就連如今,他的眼前的景象都開始隱隱的模糊,寧清歡的模樣變得明滅不已,眼前像是是隔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一般。緊接著的,就是他暈眩的頭腦。他身上的力量,似是也因著內力的散失,而變得虛弱。

伴在夜祁庭身邊的寧清歡也是發現了夜祁庭的不對勁,挽住了他的手臂,“祁庭,你怎麽了?”

她的聲音難以控制的顫抖,猶如琴弦不平且又抑揚的尾聲。門口被封,祁庭的身子又出現了這般大的差池,寧清歡一時竟只覺得腦間一片空白,沒有了主張。

“沒事,別擔心。”夜祁庭再度嘗試著提起內力,然而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陣鉆心刺骨的疼痛。

他掩飾起自己身上的異樣,將寧清歡拉在了自己身後,不顧及的再度提起自己的內力。但,這一次較之於第一個,卻是更加的疼痛。猶如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自己的心臟與骨頭。

夜祁庭悶哼一聲。

寧清歡一把就拉住了夜祁庭的手,自己轉去了他的身前,但見他細密的汗珠已經布滿了額頭,緊咬著牙關似是在忍受著莫大的痛苦。她的心中因著看見夜祁庭這般模樣,又氣又心疼:“祁庭,你不要再運功了!”

她看見了,每每祁庭運功的時候,他的臉色就會難看一分!

她不要祁庭這樣子難受!

但,夜祁庭卻是願意為了她,孤註一擲。

卻因為寧清歡的阻攔,夜祁庭只能看著她,看著她憔悴的容顏,蒼涼的眼眸浸潤著她的乞求:“祁庭,不要——不要再運功了!”

只是,她的話語未曾說出多久之後,那門板的縫隙之中竟然飄進了幾縷幽幽的嗆鼻的煙霧。

夜祁庭心道不好,便壓著五臟六腑之中亂竄的氣息猛然向著門口撞去。

即便他無法使用內力,身子也變得軟綿綿,但他卻還是要護得歡兒他們的安全!

寧清歡見夜祁庭悶聲,也與他一道撞著門。雖然她的力量微弱,雖然她的骨頭十分的疼,不過她卻也,心甘情願。

但卻,事與願違。他們非但不能成功脫身,那屋外的煙霧更加張牙舞爪的飄了進來,仿佛還能聽見那火苗‘滋滋滋’燃燒的聲音。

寧清歡對於這嗆鼻的煙味,有著一種恐懼。正源自於之前被困風寨時候的經歷。夜祁庭仿佛能感覺到寧清歡的害怕,不得已,二人只好後退。

暫且避開這源源不絕濃郁的煙霧吧。

火,愈發的大。

煙,愈發的弄。

寧清歡被夜祁庭擁在了懷裏,臉上的淚痕也因著那突高的溫度而幹了,瑟瑟的掛在了她的臉上。

夜祁庭的聲音淡淡的,仿佛能被那煙霧遮掩了去,“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寧清歡心中原本就難受,再聽到他念這一句話,就像是被重石碾壓著,她抽泣著喃喃而語:“對不起……”

如若不是因為她,祁庭也就不會受困於此。她的眼前茫茫如海,窗外的火光卻是澄映在了她的眸子深處。

對不起……

還因為她沒有保護好他們的孩子……

火場之中,他們早已……無路可退!

屋子,開始傾塌,他們身處著的小屋之中,空間愈來愈小。

但卻就在這一方狹小逼仄的空間之中,他將她圈在懷中,輕聲的話語卻是這世間最值得珍惜的情話,“歡兒,你不當臣子,做我的妃可好?”

寧清歡的淚光盈盈,微微擡眸,看著窗外沖天的火光躍動,斂起了悲楚之色,淺笑嫣然,“如若今ri你我安然無恙,我便舍了朝臣身份,只願做你一生的妻。”

如若今日,你我安然無恙……

如若……多難的一個如若啊?

夜祁庭得到了寧清歡的回答,薄唇上揚著掩不去自己眉間的一縷喜悅,“真好啊……”

歡兒……

夜祁庭微微垂眸,恰時,寧清歡眼波流轉至了夜祁庭的身上。二人對視著,彼此輕笑。

煙霧濃重,幹凈的空氣不斷變得渾濁。二人的呼吸都開始混亂,夜祁庭咳嗽了一聲,攬著寧清歡的力道也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他笑問:“還怕嗎?”

“不怕……”

火光相映,煙霧騰天。屋子的橫梁承受不了這灼燙的溫度,傾塌而下。夜祁庭就在這一瞬間,身上所有的力氣全部被調用起來,將她護在了身下。

“歡兒……別……別怕……”夜祁庭的身上一重,背脊被砸的疼痛。但他卻依然輕輕扯動著唇角,只為他能夠保護寧清歡而覺得開心。

寧清歡的聲音卻被奪了去,什麽話語都噎在了喉中,她來不及說話,卻只能睜著眼眸看著漸漸闔上眼眸的男子,急紅了眼眶。

那一刻,當真是……萬念俱灰!

她可以不怕這場大火,

她的聲音破碎難全,“祁庭!”

喚出他名字的那一瞬間,聲嘶力竭,傾盡了她最大的力量。卻只能看著他,看著他暈倒在自己的身上……

祁庭!

眼淚,洶湧如水,奪眶而出。

“祁庭——不——”寧清歡緊緊的抱住了夜祁庭,揪緊了他的衣襟,心中驟亂如同風沙,“祁庭……不要……你醒過來……”

一種名為失去的情緒,在她的心底徹徹底底的蔓延開來。

撕心裂肺,痛楚碾壓過了心房。

原來,她還是會怕,會那麽害怕!

寧清歡的思緒被那一陣煙霧迷離,神智抽離,她也暈倒在這一片濃煙熏天的火海之中。

祁庭,若是這一生我們無緣,那麽,來生再見……

……

寧清歡醒來的時候,擡起了沈重的眼皮,卻是一片幽幽。

原來是牢房,陰暗潮濕的牢房。

牢房,過了這些時光,她又回到了牢房……

她暈厥過去前的記憶似是還停留,寧清歡的腦海之中掠過一道道記憶的殘影。

祁庭呢!

寧清歡下意識的朝著身側去看,是空空蕩蕩,除了那一床破舊的被褥之外,她甚是都再沒有看見其他什麽。

她取出貼身的平安結,眸間撚著一道希冀,握著它喃喃的祈禱:“爹,娘!如果你們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保佑祁庭,保佑他安然無恙!就當是女兒……求你們了!”

寧清歡怔怔的凝著那平安結,腦海之中唯有那一幕清晰入骨。

忽然,寂靜沈然的牢房之中,卻懨懨的有了一道生機。

那一抹聲音,她再熟悉不過。熨合著掌心,將那平安結貼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闔上了眼眸,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寧菖樺:“寧清歡呢?”

她知道,這是他在問獄卒。

她的心中只覺得苦澀,聽著他們漸漸逼近的腳步中,不語。

直到,那腳步聲難得的清晰響起於她的耳畔,最終,停住。隨後便是那被打開的牢房的鎖鏈碰撞的聲音,還有獄卒說著:“將軍,請您快一些,不要叫小的難做!”

寧清歡閉著眼眸,自然是看不清寧菖樺的神色,但她的耳蝸之中卻被灌入了他稍稍顯得沈悶的聲音:“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寧菖樺步入牢房之中,他的眼眸被那一道白給刺痛,卻隱忍著心中的多餘的思緒,緩緩的走至了她的身邊。

望著她閉上的眼眸,不由苦笑,“歡兒,對不起。”

寧清歡未曾睜眼,只裝作睡著了,然而她緊繃的身子卻是昭示了她心中的緊張。

寧菖樺的手微微擡起,想要去觸碰她,卻又於沈滯的空氣中停下,緩緩的落至了自己的身側。

他的眉,何止深簇;他的心,何止疼痛。

“大哥……會救你出去的!”

他無疑是心痛的,懷有歉意的。甚至連如今要救她的話語,都會變得那麽的卑微。

“不必了。”終於,她願意睜開眼眸看他,眸間的清冷卻是如同月輝。

她拒絕,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心臟還是無可遏制的抽痛了一番。回想起那一幕,他心中瘋狂的思緒悉數湧起,“你還在指望夜祁庭來救你麽?”

因為提及到了夜祁庭的名字,寧清歡的身子陡然縮了縮,她看向他的目光之中,放軟了幾分姿態,“他……怎麽樣了?”

她的眼眸是微紅的,別有著一番楚楚動人的美,但寧菖樺卻知道,這一種美,這一種希冀,完全不是為了他。

而是為了,她心中深愛的男子。

寧菖樺低低的苦笑了一聲,即便他假扮了夜祁庭傷透了她的心,她卻還是……

呵。

“他還能怎麽樣?”故意頓了頓,又沈吟著道:“他死了。”

死了……

寧清歡心臟重重的一跳,支離破碎的思緒悉數凝固在夜祁庭將她護在身下,自己被承受著橫梁之重的那一刻。

她的眼眶瞬間泛紅,清濯的眼眸滌漾著泉水此刻湧現的,卻全是傷痛。

一如她那時聲嘶力竭喚著他名字時。

原來含在眼眶中的淚水更加的滾燙,燙到,傷了她的眸,灼了她的心。

寧菖樺見寧清歡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之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心中覆雜的情感交聚縈繞,凝著她柔美卻蒼白的臉龐,五味雜陳。

“你騙我……”她哽咽著聲音唇齒之間艱澀的吐字,“他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寧菖樺聽著她的話語,暗自為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失望,卻正著神色:“確實,我之前騙了你。但這一次,我卻沒有騙你。他死了,因為強行運功經脈逆行肺腑錯亂,而亡!”

“我不想聽!”寧清歡固執的想要捂住耳朵不聽他的聲音,但那些話語,卻是如針一般將她的心紮的鮮血淋漓!

又是一次,心如死灰的感覺將她勒緊,讓她喘不過氣來。那猙獰的氣息仿佛要將她折斷似的,愈發的狂暴驟烈!

她不想要聽到這樣子的噩耗!

寧菖樺看著她痛不欲生,心中何嘗不難受。只是如今歡兒,卻將他拒之千裏。

這種就是他們之間的可悲之處吧。

寧菖樺旋步轉身,幾不可聞的嘆了一聲氣,便走出了牢房。

即便不想要我的幫助,但我卻還是會將你救出去的。

寧菖樺離開之後,坐在了馬車裏。盯著自己手上被遮住的傷口,唇角的笑意冷硬,卻有著令人心疼的苦澀。

那一日他發現歡兒不見之後,就大約猜到了幾分,應該是絕天他們所為。只是,他卻不知道歡兒在哪裏。

他動用了許多力量去尋找歡兒,直到他在路途之中遇到了傷痕累累的紅魚,紅魚跪在地上,卻是在求他:“求你……救救他!”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紅魚如此卑微的與他說話。

當紅魚說:“他們都在那裏。”

那一個瞬間,寧菖樺幾乎接近瘋狂!

而當他照著紅魚所說的方向趕到那一片火場的時候,他的眼眸似是被那火光映亮,熊熊烈火包圍著屋子,正吞滅著他的歡兒!

他奮不顧身的沖進去,卻發現那兩道身影。心中一痛,原本只想救寧清歡的心思,卻在看見那一幕之後,開始動搖。

他從來不曾得到過歡兒,甚至於他的感情太過沈重,傷了自己,也傷了歡兒。

他救了他們,自己卻難免受了傷。只是,當他負傷將二人救出來後,等待他的,卻是另一個噩耗。夜瀚逸的人馬將他們包圍,確切來說,是將寧清歡與夜祁庭包圍。

當夜瀚逸一身戎馬之態的出現在他眼前時,夜瀚逸卻說:“無歡女扮男裝,更是罪臣寧西遠之女,罪犯欺君,著即刻打入天牢,押後審問。”

寧菖樺咳嗽著,因著方才吸入了不少濃郁的煙霧,磨礪而出的眉眼卻是軍士的驕傲,“這是怎麽回事!”

夜瀚逸是笑著的,有著一種睥睨天下的狂傲,“朕的決定,不容你質疑。”

他的自稱,是朕。大約,奪帝君位之爭告結,夜瀚逸成功的在多方勢力擁護之下,成為了新君。

從自己的回憶中抽身,寧菖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歡兒,原來我不再騙你的時候,你卻仍是不願意相信我。

……

寧清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牢獄中度過的三天。

眼淚流不出來,整個人更是孱弱的仿佛能被風吹倒。

突然,這一天,寧清歡終於被帶出了牢房,見到外面那微微刺眼的日光不由瞇起了眼睛。

她被押到了一個女子的面前,寧清歡凝著她一會,竟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無歡,你真是騙的我好苦——”女子逼近寧清歡一步,見著這張蒼白卻不失淡雅柔美的小臉,苦笑不已。

“公主,是我對不起你。”寧清歡內心確實愧疚。

夜瀾靜喜歡上了男裝的她,她卻註定是辜負。

“如今說對不起還有用麽?”夜瀾靜的驕縱倒是斂了不少,只是說及此事時,卻還是有著幾分激動,“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嫁給他!”

“不過我也想通了。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夜瀾靜再度逼近一步,“那就離開這裏,另外找個地方生活下去吧。”

沒想到夜瀾靜會放她走,寧清歡怔在了原地,卻聞夜瀾靜又說:“皇兄已經同意了。在你離開之前,去看看他吧。”

皇帝竟然會同意?寧清歡以為他也是個無情的人。

不過,夜瀾靜卻又說去看看他,難道是……祁庭?

她的心中不免又躍動著幾分希望,唇瓣微微的顫抖,“是祁庭嗎……他……他還好嗎?”

夜瀾靜卻笑,“難道寧將軍沒有告訴你,皇叔已經西去了嗎?”

西去……

寧清歡難以遏制住那重重而顫的心頭,喉嚨被堵住說不出話來。那一瞬間,是比失去孩子時還要撕心裂肺的疼痛。寧清歡渾渾噩噩的轉身,“祁庭……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先我一步離去……

夜瀾靜看寧清歡離去的背影,嘲笑的搖頭。“去告訴皇兄,事情已經辦妥了。”

而後,夜瀾靜又仰面望向了天際。

恩怨情仇,是是非非,就此作罷吧。

寧清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的宮,如何去到了夜祁庭的王府之前。卻是,一片沈重。

她的心中大悲,皺著眉心,眼前一黑就暈倒了王府的門前。

後來,她做了一個夢。夢裏祁庭對她笑,那天邊浮雲一般的笑意卻讓她驟然流下了眼淚來。

夢裏她哭的聲嘶力竭,夢外,她更是淚水沾濕了枕巾。

婪竹與落七皆是伴在了寧清歡的床榻邊,見她嗚咽,對視一眼之後卻也除不去眸中的悲傷。主子已經去了,大人也……

愛情啊,當真是一場劫難。

寧清歡是難受醒來的,睜開眼睛卻是兩張熟悉不已的面容,她的眼眶一熱,“帶我去見他……”

……

新立的墳前,還燃著未燃盡的蠟燭,紙錢洋洋灑灑的落了一地。她卻伴在那墓碑之前,臉蹭著墓碑仿佛蹭著夜祁庭的側臉。她輕輕的笑著,就像夜祁庭沒有死而是就在她的身邊一般。

落七與婪竹見狀,也悄悄的退開。

她什麽話都沒有說,素指只是撫著那墓碑上的他的名字。她癡癡的凝著,哭著,笑著。

哀,莫大過於心死。

忽然,寧清歡的眼前便浮起了一道虛影,無疑,是由她思念化作的夜祁庭的虛影。

她被那道虛影牽動了所有的心緒,邁著步子緩緩的跟上了那噙著淺笑的虛影,心中默念著:“祁庭……等我……”

而婪竹與落七候了許久,卻不見寧清歡的身影,有些著急的便尋起了寧清歡。主子出事了,她們不能再讓寧清歡出事了!

然而,此刻寧清歡卻是來到了一條潺潺的溪流之前,那道虛影碎成了點點的斑駁的光影如同霰光一樣散開,將她心中的那分情感,悉數帶走。

“祁庭!祁庭!”寧清歡的笑容斂住了,她的手在空中胡亂的抓著,“祁庭——不要離開我——!”

明明他前一刻還在朝著她笑,可是為什麽現在卻像是南柯一夢,夢醒了,什麽都沒了……

風兒緩緩的吹,但寧清歡卻是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朝著地面倒去。

就連她闔上眼眸時,那映入腦海的身影,依然清晰。

她好想就此睡過去,再也不蘇醒。

祁庭,我無法再見到你,那麽就讓我就此長眠,那麽就在夢裏,我們相遇……

……

夜瀚逸登基後,寧菖樺交出兵權,退歸山林。

之後的一個月內,夜瀚逸甚至不顧太後與朝臣反對,立先帝的梅妃為皇後。

此舉,卻遭天下人的恥笑。

夜瀚逸登基後的一年之內,開始不理朝政,酒池肉林,奢淫不已。

又五個月之後,已是初夏。

新帝登基,改國號為元澈,大赦天下。減稅十年,利率下調。

“夜祁庭——你果然沒死!”夜瀚逸被押著,不得不臣服於夜祁庭的腳下,不過他卻又大笑起來,“不過那又怎麽樣?你消失的這一年多的時間內,你也錯過了你最心愛的女人!”

早在之前,夜瀚逸就懷疑夜祁庭沒有死,為了讓夜祁庭後悔,他就讓夜瀾靜幫了他一件事。也算是,成全了寧菖樺的一樁心事。

而那件事,正是讓夜祁庭永遠也找不到寧清歡!

與寧清歡的錯過,便是他對夜祁庭最好的報覆!

夜祁庭身著華服,幽邃的眸底是沈寂的海洋,因著夜瀚逸的話語心臟抽痛了一下。

當年,他幾乎瀕臨死亡的邊沿,一口氣被硬生生的被雲皓北吊著,雲皓北為了他的安全,對外宣稱夜祁庭已經去世。而這事情,就連婪竹和落七都是被蒙在鼓裏的。

雲皓北用時三個月,才緩解了夜祁庭的病情傷勢,完全治好夜祁庭,用了整整六個月的時光!而之後的時光之中,夜祁庭便繼續著那九個月之前未曾完成的事情。

聽到此話,雲皓北等人心中皆是有愧,“祁庭,我……”

婪竹與落七更是自責。

夜祁庭的眉宇間難掩幾分想念,“不怪你們。”

……

畫著寧清歡的畫像的皇榜張貼出來。

夜祁庭卻坐在龍椅之上,凝著她先前曾站立過的位置發呆。薄唇淡笑,“歡兒,不管你現在身處在何方,我也會將你找到……”

無論千裏萬裏,我定不會放棄尋找你的腳步。

……

一個偏遠的小村莊之中。

女子笑靨如花,向著身後淺笑的男子舉起了一只白色的兔子,“你看,我抓到一只兔子!”

男子的眉眼溫和,褪去了塵世之中的恩怨情仇,再也不似那曾經的冷硬。

過去的一切,都放下了。如今,他只想要好好的陪在她的身邊。

“歡兒,我們該回家了。”他向著她招著手,眉眼間的寵溺依然。

寧清歡微微一楞,便讓手中的兔子跑了,她轉身要去追,男子便笑意盈盈的握著她的手,“放它走吧,我們回家。”

她沒有掙紮,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迎著美麗的晚霞,臉邊拂過暖暖的風。她的心情十分的好,卻在望著晚霞盡頭時,心中覺得空空蕩蕩,好像最重要的一個地方,缺少了什麽東西一樣。

寧菖樺看著寧清歡的側臉微微的發怔,“明天我去縣城裏,你就好好呆在家裏等我回來,好嗎?”

“好啊!”寧清歡忽然頓住了步子,眼眸帶笑的囑咐他,“記得給我帶些好吃的東西回來!”

寧菖樺點頭應下。

如若他與歡兒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那麽即便要他一生都不踏出這個小村莊半步,他也甘願!

第二日,寧菖樺早早的就出了門,寧清歡醒來之後,卻發現寧菖樺忘記了帶銀兩。

癟了癟嘴巴,“真是沒記性,銀子都不拿,給我買什麽呀!”

說著,她便收好了那些碎銀子,才出村門口的時候,正巧遇上王大伯,便與他一道出了村子,趕去縣城。

縣城裏比那小村莊熱鬧很多,然而寧清歡卻覺得有什麽久違的東西,正在心口裏呼之欲出。

寧清歡的出現,無疑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

“賀雲峰,你看那是不是——”喬裝之後的婪竹突然眼尖的發現了寧清歡,激動地竟是滿含熱淚。

賀雲峰也向著婪竹指的方向看去,緊繃的面容之上劃過一抹震驚,“是!你去通知皇上,我跟著她!”

……

當夜祁庭接到了婪竹的稟告之後,就連手中握著的毛筆都掉落在地,劃過了衣裳,印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他平靜猶如一汪深海的眼眸裏,避無可避的泛起漣漪。

歡兒,等我接你……

縣城之中,夜祁庭在婪竹的帶領之下,來到了寧清歡出現過的地方,奈何,寧清歡已經離去。

夜祁庭的眼眸不著痕跡的黯了黯,婪竹卻說:“賀雲峰應該有留下記號,主子,等婪竹去查看一番!”

循著賀雲峰留下的記號尋找過去,正巧發現寧清歡在一處賣著風車的攤子前。

她吹著風中,明媚的笑容刺入他的眼眸中。

夜祁庭的眼中只映出了她的模樣,周圍其餘的景色驟然黯淡了,仿佛在他眸底消匿了一般。

他不舍得移開眼,只因她是他眼中最美的風景。

“歡兒……”他微啟薄唇,聲音顫抖。

隔開了一年多的時光,她終於再度步入他的世界!

歡兒,好久不見。

他隔著人群望她,遠遠望著她的背影,眸間湧動著瘋狂的想念。

寧清歡也察覺到了身後灼熱的目光,回眸一眼,亙古萬年……

她轉身回眸,望見了怔怔的他,斂起了笑意,將手中的風車放下,急急的走開。

看見那一人的時候,她的心頭重重的一跳,不知他是誰,卻覺得莫名的熟悉。

見寧清歡要走,夜祁庭便大步追上去,二話不說,將她擁在懷裏,低低的呢喃訴著濃郁的思念:“歡兒!”

然而,她卻有些掙紮的從他緊緊的懷裏退出距離,擡著淡雅的眼眸,望著他清俊卻雋滿了溫情的眉眼。她心知熟悉,試圖著回憶,然而卻是無所想起。

於是,她疑惑而問:“你……是誰?”

清靈的嗓音在他心間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斂去眉眼間的震驚,只餘了深情,“你的夫君。”

恰時,風起,花落了滿地。

(正文完)

一些正文未交代的事情會在番外中交代,祁庭與清歡的番外會彌補正文結局的遺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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