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她不明白爹爹為何死命不同意她想要嫁入皇家的想法。

別人去得, 她為何就去不得?

到頭來去母親那兒哭訴,便也只是被拍著肩頭安撫道:“爹爹若是不高興, 往日便少提些, 母親替你留意著。”

“我生的姑娘我自然知道,你這脾性便是隨了你爹爹,不撞南墻不回頭, 偏生要頑固到底,怎得不吃虧!”

“便是給你留意著,你就去闖吧,待弄個頭破血流,若是爹娘尚還在世, 便收留你回來。”

“你呀, 還是年紀尚輕,懂些什麽呀!”

母親每與她說起這些,總令她的心頭又支起些不安來。

嫁給尋常的官家子弟過日子, 若是男方再殷實敦厚些, 也未免不令人羨艷。但她有執念與野心在前, 便總是不達目的便不甘心, 這等尋常姻親便永遠只會是她的退路與第二選擇。

如若是有那個機緣嫁入東宮, 憑她的手段, 不怕不能給衛時谙些苦頭吃, 屆時將她的風頭壓下,自己便是東宮裏頭獨有的一份。

若是不能……

那宮中適齡未婚的皇子也不是沒有, 挑揀個有膽識有謀略的做個王妃, 入了皇家籍冊, 不比尋常人家來得高貴?

屆時成了皇家親眷, 以父親平日裏謹小慎微的行事作風, 更是不必怕什麽剝功削職之事能落到自家頭上,還多的是好處。

思及此,趙玉屏看著馬場之上來回牽動的馬駒,掌心不由出了一層薄汗。

她絕對不能輸。

邁出去了第一步,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就一條道走到黑吧。

衛時谙見著前頭的行列空出了不少人,才有閑心撚起身旁盤中的蜜餞,放入口中嘗上一嘗。

宮中的蜜餞滋味屬實令她有些難以點評。從外觀色澤上看著倒確實誘人,只是沒成想放入口中竟這般齁甜。

怕是只有喝了苦藥之人才得服下這蜜餞子吧!

她正被這甜得令人喉頭發癢的蜜餞折磨得險些咳嗽,趕忙找少艾要來了巾帕吐了出來,忽而聽得身旁又傳來一聲輕笑。

她偏頭看去,只見方才幫著她怒懟那趙玉屏的姑娘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旁坐著。許是鼻骨生得高的緣故,她的側臉看起來有些清明冷淡,可如今轉過來將正臉對著自己,倒沒了那股銳利的質感,而多了分明媚。

衛時谙端著茶盞假裝飲水,一面招招手示意著含笑看著自己的姑娘等他喝完水再說話。借著這等空隙打量她,總覺得眉眼之間似乎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裏見過。

難不成這是這具身體本身受視覺刺激所產生的反應?還是說在她穿書而來之後的確在何處見過這號人物,只是一時沒想起來呢。

“你口味倒是沒變,還是吃不慣宮中的蜜餞果子。”

完了。

此話一出,衛時谙心下立刻大感不妙。

這人果然是原身的舊相識,看樣子興許還是從前的好友,難怪片刻之前會站出來替她抱不平。

這可如何是好。

心神與腦力的抗衡之間,衛時谙的言語率先取得勝利,她放下手中的茶水笑著替自己圓話道:

“待了數月人是變了不少,口味這等是潛移默化得來的,確實難改。”

“是啊,說起這個,你如今成了皇家命婦,這大半年未曾見你,倒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那姑娘的眸光若有所思,又覆而道:“我阿兄前些日子見過你之後,回來也是這麽同我說的。”

阿兄?

衛時谙精準捕捉到了她言語中的字眼,便開始搜刮起數月之前的記憶來。

看這姑娘的穿著打扮,應當是世家權門裏的千金,還有個兄長能在前些日子見過自己……

沈聽肆?

對,沈聽肆。

衛時谙可算是明白了這姑娘眉宇之間的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原是沈聽肆的胞妹。

這麽來說,原來沈聽肆也是與原身相熟的?不然怎會說出“變了一人”這方言論。可她見他的第一面應是在江南道,那些時日裏她也並未與他有多接觸過些什麽,唯一能有交流的機會的便是喬裝打扮成劉楚堯的模樣的時候。

不會已露出了馬腳吧。

在不知今日之前,沈聽肆對於她而言不過是未曾多謀面的陌生人,她斷然不知還有他的胞妹這層關系在,那時也自然便做不出一副與他相熟的架勢。

罷了,許是他當自己為了避嫌,也算是能說得過去。

想到這裏,衛時谙穩了穩心神,只道:“這半年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也是實在經歷了不少事,心性也是當初還在閨閣裏所尚不能比擬的。”

她這般說著,便見眼前的姑娘眉眼之間沾上了幾分愁緒:“都道皇家生金攢銀之地,我只道那地界甚為可怖。”

“旁的我倒是不擔憂,那太子殿下對你如何?沒受什麽委屈吧?”

衛時谙從善如流,覺著這姑娘是個有覺悟的,知曉這金麗堂皇之下究竟掩藏的是什麽醜陋的嘴臉。

她輕輕拍了拍姑娘緊握著她的手,含笑道:“一切都好,我與殿下如今感情還算和睦。殿下脾性溫煦,也不曾叫我受過什麽氣。”

“那便好,那便好。”姑娘一面說著,一面似是想起來了什麽一般,又蹙眉問道:“那你與太子殿下是如何商議子嗣一事的?”

“我聽爹爹說,宮裏頭逢子嗣一事便催得緊,甚是讓人犯難。”

說罷,她便湊得更近了些,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小聲道:“你同太子殿下行周公之禮了麽?”



衛時谙全然沒想著這姑娘青天白日的,這麽直接便能問出來,屬實令她有些無所適從。

她不由想起他受傷的那日,二人在床笫之間肌膚相親,險些擦槍走火,不由得臉龐有些生熱。她眨著眼不知該如何回答,索性便裝著羞澀推拒了她,反倒遭來了一聲輕聲嗤笑。

“你倒是跟我還害羞上了,從前我在你閨房裏頭教給你的那些,你都用上了沒有?不會書到用時全然都給忘了吧?”

……

教的什麽好東西?

衛時谙依著這語境,想來估計是些在這個朝代,一經發現不知要被拿來如何鞭撻的內容,一時間更對這姑娘的爽朗熱切心生看好。

真是個不錯的姐妹啊。

“哎呀,你再和我提這個,我可要跟你急了。這等風月之事,怎可現下說起,還有這麽些人在呢。”

為轉移話題,衛時谙又順手往馬場上指了一指,道:“對了,你怎的不和她們一塊上場比試比試?”

“我在下一場呢,得等她們這道兒結束了才行。”姑娘說罷還癟了癟嘴,語氣難免有調侃之意,“我哪敢和她一回吶。”

“我與她結下梁子已不是一天兩天之事了,如今再不避開她,馬蹄跺起來如刀劍一般無眼,管它是人是鬼便一律踏過去了。”

“若是萬一她借著這等機會朝我使壞,而我又一個閃失從馬上跌落下來,我這性命也就別要了。”

“一個馬場跑著八皮良駒,便是三十二雙蹄子,再受了驚發了顛,這等場面我可是不敢再想。”

說來也是。

衛時谙正如此思量著,邊聽身旁的姑娘驚聲一指:“看,她方才使了假,硬生生將旁人的馬匹支開,自己駛了進去,真是為了拔頭籌不擇手段!”

“她這般作弄,場上的秩序便全然亂套了!”

衛時谙聞言看去,果然本職守分明的擊鞠賽場,如今已然變成了各跑各的,毫無配合與戰術所言,亂成了一窩。

是啊,秩序無論在何時都重要。

小小的游樂也是,尊卑也是,江湖也是,廟堂更是。

她在電光石火之間記起了大婚的那一夜,系統也是如是說的。

它的存在便是為了維護它所在的每一個小世界的秩序,而謝今朝的黑化會打破這樣的秩序。

這如今她與他的關系雖是破了冰,但對於主線的走向仍舊是一知半解的,不知何時才能窺見其中的奧義,唯一的途徑只有早些刷夠積分進行超前點播,看看這書中世界的真相為何物。

但說到這個,這些日子倒是極為風平浪靜,系統也在上一次的任務播報完畢之後,許多天都不曾再出現過。就連漠北十三州的和親公主來到大胤這樣大的事,它也沒出來說要給自己安排什麽任務,屬實令她覺得有些奇怪。

甚至上回的積分還沒給她清算呢。

這系統真是獨有性格,不叫它自己也不出來,出來除了和自己鬥嘴,再發一些叫她尷尬地能鉆進地縫裏去的任務之外,別的事是一點兒也指望不上它。

就比如當下吧,她身旁這個姑娘的身份。雖然說已經確認了是沈聽肆的胞妹,但是由於不知道她的名號,自己仍舊是說話只得虛實不定的,一個拿不準可能就要露餡。

你說說要是在這樣一個關鍵的時刻,系統能竄出來給她一些提示,將這關於人物的背景和與原身的前塵往事好好說道上一番,她還用得著這麽膽戰心驚地在這兒坐立難安嗎?

唉,真是靠不住。

“谙谙,你想什麽呢?”

冷不丁被人拉回了神思,衛時谙怔楞了一番,而後訕訕笑道:“沒什麽,就是看她們這些個有不少經驗的女娘上了場,都能被一個打亂擰成如今這般混亂的模樣。”

“我這等騎射本就不好的,若是上了場豈不是得被吊著打了。”

那姑娘聞言的確失笑了片刻,方才點點頭以示認同道:“的確,你這倒是沒瞎說。你的騎射技藝我也真是不敢恭維。”

“好歹也是將門之女,你這副模樣卻全然像是個書香門第裏頭的嬌小姐了。衛將軍成日裏舞刀弄棒的,又善用馬匹作戰,可你倒好,連上馬都甚是費勁,以往可招來不少人調笑。”

“是啊,”總算能說到點自己熟知的領域,衛時谙的心緒也放松了不少,“都怪我爹爹,我每每只是好奇拿起他的兵器物什觀摩一番,他見著了便立刻疾聲令我放下,生怕我如何了似的。”

“他說什麽也不肯讓我沾守這些,問便只說是沙場之上血腥氣重,背著殺孽的物件能離遠之則離遠之,否則會攤上什麽大禍。”

“玄乎吧?”衛時谙一面說著,手又不自覺摸上了盤子裏的蜜餞,而後才突然反應過來這東西不好吃,又默默將手給放了下去,引來了一旁那姑娘又不禁笑開來。

她將眼神移開,故作未曾看見似的,裝作一副正經的模樣,回答著衛時谙方才所問的問題:“是挺玄乎的。不過我覺得衛將軍說得也不無道理。久經沙場的人身上總帶著些旁人不知道也不可言語的事情,許是之間有過什麽事,才想著不再讓家裏人與這等冰冷無情的兵器再有牽連了吧。”

“說來衛將軍已是許久未曾領軍出戰了。上一戰似乎還是數年前在北疆與東遼打起的戰事,自那以後,衛將軍便如隱匿一般,再未曾出山過。”

“或許另有打算。”衛時谙頷首,“不曾帶兵奔赴戰場多年,但在軍營當中集訓倒是一日也沒落下。不論嚴寒酷暑,我爹爹在軍營裏待上的時日比他在府中待的還要多,倒是一刻也未曾松懈過呢。”

二人如此攀談著,馬場上激烈的角逐已然結束。

趙玉屏喘著氣,胸口不住起伏,可也算是達到了目標,奪得了手中的紅纓。她結果侍從遞來的帕子,擦著額角的汗水,卻仍舊不肯放開手中的紅纓。

實在是天助有心人也。

老天總會對有所準備的人多有眷顧,這話是半點沒錯。

正如是想著,場上幾個圍在一塊的姑娘們走過來,其中一人便厲聲斥道:“你是怎麽一回事,明明上場前都是商議好了夾擊戰術的,你倒好,為了搶你一人風頭,將我們姐妹一眾全部排擠開,真是好樣的!”

“你可知賽場之上本就心緒不寧,這好不容易才掌起來的馬隊形狀,全讓你一人給攪散了,如此還有什麽可比試的?要我說,你若是這般輸不起,就別來自薦參與比試,更別來與我們討論什麽戰術!”

已經拔得了頭籌的趙玉屏攥著手中的紅纓,便如同是手握定海神針一般,哪裏還有得空去管顧那些。

她只知道自己已經半只腳踏進了貴人們的圈子裏,這手中的紅纓便是她的敲門磚。

閑言碎語又怎樣?說她輸不起又怎樣?

她要的只是一個結果,至於過程,根本不重要。那些嚼耳根子的話,只有愚蠢至極的人才會將它們放在心上考量。

她才不會。

於是乎她頗為不屑地擺了擺手,面色也甚是桀驁:“你也說了賽場之上心緒不寧,我的馬兒它自己要跑到那處的,我能有什麽辦法,又不是我刻意為之。”

“你不是刻意為之是什麽?我倒是看你策馬揮杖地可起勁了。”

“那不然呢?”趙玉屏擡起眼來,似乎很是震驚地掃視了圍著她的一圈姑娘,“馬毬都來我的杖下了,我又豈有不趕著它跑的道理?難不成還叫我僵在原地,等著馬毬被人搶走不是?”

“你簡直是強詞奪理!”

“我看強詞奪理的是你們吧?若是真如我上頭所說那般,屆時你們是不是又要來質問我,為何行動這樣無力遲緩了?好話歹話都叫你們給說了,橫豎你們都是對的,那我還說些什麽呢?”趙玉屏不住將浸著汗的紅纓從掌心拿出,像是故意示威一般在眾人面前過了一陣。

“論詭辯你真當是一個頂三個!你也就只配在我們跟前耍威風罷了,做作姿態,真令人惡心!”

趙玉屏聞言也並無半分惱羞成怒的模樣,而不以為意地閉了閉眼,不肯松口:“你們怎麽說都好,行了吧?不過就是個游戲樂子罷了,也就你們這幫子人這麽較真。”

她這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模樣著實將在場幾位姑娘氣得不輕。未等其中一人發話,便聽得方才那坐於衛時谙身旁的姑娘牽著馬駒走了過來,語意譏諷道:

“你還好意思指責旁人較真呢?”

“你自己破壞了人家的提前商議好的隊列不說,事後更是連半分愧意也無,如此囂張跋扈,倒是保留了你一貫的風格。”

“只可惜你話多也不怕閃了舌頭,處處咬著人家的幾個字眼不放,還反而不分是非、顛倒黑白,為自己開脫的本事你也算是修煉得爐火純青了,改日不如也教教我?”

趙玉屏平日裏牙尖嘴利,與誰說起話來都不認輸,可偏偏每回遇上沈弄溪這等瘟神,便要吃一波嘴皮子上的虧,無一次幸免。

現如今也同樣如此。

她想著從她的話語裏找到幾處能替自己辯駁的紕漏,可嘴唇張闔之間,竟是半句錯處也挑不出來。

而沈弄溪顯然也沒打算就此放過她,仍舊是居高臨下斜睨著,嘴上半點不退讓:“若不是你自己較真,眼見著追不上馬毬了,便直截了當跟在隊伍後頭便是,前面的姐妹們自然會上去搶得到先機。”

“若不是你自己較真,也大可不必在拿得了馬毬之後,一次也不肯讓旁的姐妹沾上,反倒是引得馬場混亂,一眾人皆是追著你跑。”

“若不是你自己較真,更不該在拿得頭等以後連最面子上的歉意也無,反倒是做起了甩手掌櫃,還反咬旁的姑娘一口。話都讓她們說盡了?”

“話可都讓你說盡了。”

沈弄溪挑起眉梢,瞧著趙玉屏一副啞口無言的模樣,只覺甚為可笑:“怎麽?方才不是還能說會道得很,怎得如今又不說了?”

“是終於覺著我說的有幾分道理,應當要認同我了?”

“哼。”趙玉屏冷嗤一聲,“總而言之我就是這首場的頭籌,你們這些在我面前討要說法的,不過就是技不如人的跳腳之舉罷了,我才懶得再聽你們掰扯。”

“那你便讓讓位吧,要清場了,免得擋了我的道。”

沈弄溪經過趙玉屏身旁的那一刻,偏過頭去以低聲卻能足夠確保她得以聽到的聲線耳語道:“越是不擇手段,最後得到的結果就越會反噬。我不奉勸你收手,只想告訴你,屆時有命去沒命回,可別怪無人提醒你。”

“用不著你操心。”

沈弄溪回眸看著趙玉屏逐漸遠去的背影,沈思了片刻才收回目光,翻身上了馬,跟著場上的換了一波的眾姑娘走趟。

這會兒衛時谙飲著新換上的龍津茶,已在方才馬場上的主持高聲吆喚下得知了那姑娘的姓名。

沈弄溪……

姑娘倒是個伶俐有趣的姑娘,可如今她並不知她與原身的前事,想來若是日後再接觸著,還是得少言慎行才是。

正此時,她餘光便瞥見趙玉屏手執紅纓回了席間,神色甚為倨傲。

她得了首冠,便能入皇家內場,與皇室宗親一同在場上赴騎揮毬,屆時自己也應當是與她處同一陣列當中才是。

此人野心不小,不知拿到了頭等以後,下一步又將作何打算,實為令人不得不提防。皇家內場除卻幾個妃嬪之外,應當還有努爾古麗善馬術,可千萬不能遭了她這等巧立名目之人的暗害。

衛時谙不由皺起眉,捏了捏指尖,思索著自己是否太過緊張。想來畢竟也是皇家內場,趙玉屏也沒這麽大的膽子能敢在如此場合之下亂使手腳。

罷了。

衛時谙心道,反正她的毬技不佳,別沖進去擋了旁人的道。倒不如保守起見跟在一隊馬騎的後端,小心觀察可有何異動之處,還能保明安全。

如是想著,她擡眸朝著場上正揮杖驅毬的沈弄溪看去。她褪去了裘衣,內裏是蟹青色鑲半甲勁服。高揚利落的發尾在馬蹄颯沓之間揚起的飛塵中簌簌飄蕩,如一尾長空飛燕,實為昆山片玉。

她乘著馬走在隊陣的首段端,看樣子拿下這場的頭籌是不在話下了。若她得進內場,有這樣一個定心丸在,也能令她放心許多。

“京兆府尹之女沈弄溪,一投——”

沈弄溪在馬場上朝著衛時谙揚了揚手,神色恣意又明媚,牽引得衛時谙也不禁笑了出來,替她拊掌稱好。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