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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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梅還躺那兒呢,你披風是不是給錯人了?

衛時谙拽了拽謝今朝的衣袖,神色有些著急:“白姑娘還昏迷著呢!”

“皇姑母自會安置,不必擔憂,你且先隨我回行宮。”謝今朝把人轉過來正對著自己,將前襟又攏緊實了些。

在旁人的角度看來,好似是太子殿下將太子妃攬在懷裏一般。再反觀那滿身狼狽的瑄王殿下,還有他那兩個剛從池子裏被撈上來的未過門的妃子,眾人不由得暗暗感嘆:

如此看來,還是太子妃有福氣些。

這方衛時谙跟著謝今朝回了行宮,見殿內早已有丫環拿著衣裳等候著了。她走至屏風後頭,一邊思索著半炷香前右丞府兩姐妹落水一事,一邊納悶為何南山行宮這兒居然還備有女子的常服。

謝今朝看著她入了屏風後頭,便走至桌榻邊坐下,隨手拿起茶盞,小口啜飲了起來。片刻後,聽見身前傳來的響動,他聞聲擡頭,見衛時谙換上了藕粉色宮裝,重新整了發髻,與此前相比隨性了一些。她的鼻頭或許是因受凍了的緣故,還泛著紅,眼睫也因被水浸濕著,而顯得霧氣蒙蒙,整個人模樣清澈又無辜。

“殿下,我好了。”

謝今朝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樣子,心頭不知為何升起某種陌生而異樣的感覺來。他神色頓了頓,才開口:“裙裾可還合身?”

衛時谙下意識低頭理了理衣裳,說道:“合身的,殿下是從行宮何處尋來的衣服,尺寸竟同我平日裏的差不多。”

“是皇祖母身邊的嬤嬤替太子妃挑的。”謝今朝長睫低垂,掩去了略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未肯說出這是他這些天晚上與她共寢時,就著她著寢衣時的腰身輪廓,才估摸著選出來的。

衛時谙一心只想著白尋微現下如何,並未註意到謝今朝的神色,只是應了一聲後,便上前詢問道:“殿下,我們去看看白姑娘吧?方才她落了水之後,狀況實在嚴重,我放心不下她。”

“嗯。”謝今朝頷首,“她在長生殿,太醫來問診後,說是落了風寒,如今應已轉醒了。”

等到了殿內,衛時谙卻見只有此前那位貼身丫環在床邊伺候。於是她快步走上前去,見白尋微病懨懨地靠在床頭,臉色雖比之前好了許多,但人依舊是沒什麽精神。見有人來,才費勁掀開眼皮,頓目瞧見竟是衛時谙,一時間才有了些不一樣的神情。

“太子妃娘娘……”

白尋微嗓音甚是沙啞,一副想要起身行跪拜禮的模樣,被衛時谙慌忙摁住。

“你快歇下,不必管這些禮節。”衛時谙握住她的手,也不知是天生體寒還是被湖水傷到了身子,抑或是二者皆有,她的手掌格外冰涼,讓衛時谙不由得又握緊了些,朝她問道:“怎麽沒見旁的人在此侍候你,這宮裏的人,都這般怠慢嗎!”

白尋微本想說話,可一張口便咳出了聲,緩了好一陣子才得以舒坦了些:“是臣女方才用過了藥,想靜一靜,這才屏退了她們,娘娘莫要擔心。”

“聽童鵲說,咳咳……是娘娘親自下水將臣女救上岸來的,臣女對娘娘不勝感激,娘娘有恙不曾?若是娘娘有恙,咳咳……”

“我沒事我沒事,我好得很,你便躺著,切莫動了氣!”衛時谙替白尋微掖了掖被子,起身退開的空隙間,讓出了背後謝今朝的身影。

這番白尋微剛才緩過來些,又忽而瞥見衛時谙身後的謝今朝,一番怔楞後,便悲從心起,不由淚盈於睫,倏地從眼角留下,滑落進枕縫裏。

“阿朝……你來了……”

衛時谙一看見她哭得不能自已,實在是心疼地不行,連忙上前去一只手給她順氣,一只手背在身後示意謝今朝趕緊走近些。

“阿朝……”

“嗯,我在。”謝今朝註視著白尋微,同八年前她躺在右丞府東廂房的那一幕重疊,不禁眸色漸深,不忍多言。

衛時谙在一旁看著他,如撓心抓肺般幹著急。

都這種時候了,你好歹上去抱一抱人家姑娘啊?

她都哭成這樣了,你楞是跟塊木頭一樣,擱這站樁呢?

這又沒外人你抱抱她安慰一下怎麽了?

噢不對,她好像就是那個外人。

衛時谙想了想,於是默默背過身去縮到角落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留下足夠的空間給他們二人。

“阿朝……”白尋微用帕子遮住眼睛,仿佛這般就能洇去流下的眼淚一般,哽咽出聲:“阿朝……我嫁不了他了……再也嫁不了他了……”

“阿姐。”謝今朝蹙著眉,眼簾垂下覆又擡起,輕聲說道:“時日還長……還是保重身子要緊。”

衛時谙聞言,轉過身去,好半天未反應過來。

這是什麽情況。

這一句“嫁不了他了”從何而來?

他又是誰?

謝今朝不是與白尋微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麽。

這一聲“阿姐”又緣於何故?

“我要這副身子有什麽用……咳咳……也不知能撐到何時……”白尋微不知是不是又想到了更難過的事來,眼淚流得愈發兇猛,“我與他,此生都不再能有交集了。我等不到他了……”

她只沈浸在哀傷與悲痛的心境中難以抽離,肩膀不停聳動,大有要哭厥過去的趨勢。謝今朝偏過頭,喚來丫環安撫著白尋微的情緒,帶著衛時谙默聲走了出去。

殿內的哭聲也被隔絕開來,忽遠忽近,時有時無。衛時谙回眸看著被掩上的門,仍是憂心忡忡:“殿下不再多待一會兒了嗎?”

“……不了,”謝今朝沈思片刻,說道:“她近來所受刺激頗多,情緒又有些不穩定,還是不要看見孤為好。”

回程的路上,衛時谙忍不住問起今日之事的緣由,才知是白南紓對白尋微占了她的正妃之位多有不服,言語挑釁中卻被白尋微漠不關心的態度激怒,一氣之下起了爭執,推搡拉扯之間雙雙落入池中。

未免太過囂張。

沒過門都尚且如此,這要是嫁入了瑄王府,日子還能好過嗎?再加上那謝淩弋心都偏到南天門去了,往後他同白南紓二人一唱一和的,白尋微豈不是日日都要被人欺壓?

老皇帝到底怎麽尋思的,這不是把人往火坑裏推嗎?

衛時谙又想到方才白尋微見到謝今朝後淒淒切切的模樣,還有那口中不停念叨著的“他”,眉頭皺得更緊。

原來實情並不如長公主說的那樣。

白尋微的確是心有所屬,只是從她的言語裏不難得知,那人並不是謝今朝。

或許是看出了衛時谙愁眉不展卻欲言又止的樣子,謝今朝緩緩開口道:“今日之事,多謝太子妃出手相助。”

“孤見太子妃似有疑問,不妨說來,孤替你解答。”

衛時谙猛然擡起頭來,問道:“……真的?我什麽都可以問麽?”

見謝今朝點頭,她便深思熟慮了一番,問出了第一句來:“那我便冒昧問一句,白姑娘一直念著要嫁的人是……”

“是她的心病。”

謝今朝語速不快,卻極有條理,叫衛時谙在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內便了解了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前塵舊事。

白尋微所說的那人,名叫陸方茗,鎮北將軍膝下的第三子。少時因其父與大遼交戰戰功赫赫,常往宮中走動。謝今朝雖年歲比其小,卻與他志趣相投,也玩得熟稔。

他與白尋微是幼時相識,兩人才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兩心相許,互定終身。

識得了謝今朝後,一行少男少女便常約著去宮外游玩。一來二去,幾載春秋,幾人也自然成了密友。

可世事無常,變故總降臨在最是恣意的年紀,將人滿腔的傲氣都踩入泥裏。

陸方茗的父親連同他的兩位長兄皆殞命於征戰遼國的沙場之上,屍骨無存。母親本就因早產身子虛弱,加之如此噩耗,不過多久便受不住打擊,懸梁自盡於府中。

僅剩下年僅十四的陸方茗,如困獸之潦倒頹靡,獨自在靈堂守了數月,眼見著將軍府人去樓空,跟著前來超度的法師回了大昭寺,就此舍斷紅塵,遁入空門。

這年隆冬,北狄覆滅。

次年伊始,氣象初新,胤都皇城卻鐘鳴二十七響,訃告皇後薨逝。

初春三月,謝今朝被遣去北疆駐守秦關。

“她那時求著孤不要去,只是,孤並不能答應她。”

衛時谙沈默了許久,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以何種立場去安慰。

她沒有參與過任何一個人的過去,也沒有那個能力去改寫所有遭受的苦難。

就連救贖謝今朝,也只能依靠系統徐徐圖之,前路並不明朗。

……

看著她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憐憫,謝今朝眸光漸濃。

誰願意將自己殘破的內裏挖出來,再博取旁人的同情呢。

可是他身背著國仇家恨,沒有資格去懼怕鞭撻與淩遲。

衛時谙是個不穩定的因子,可也是他接近衛淵唯一的契機。

向漠北尋仇的,唯一的出路。

謝今朝不露聲色地盯著衛時谙,手指在瓷盞邊緣來回摩挲。

誰料下一刻,車轎霎時如與什麽硬物碰撞一般,劇烈晃動。四下車馬嘶鳴,噪聲四起,白刃相接如擊玉敲金。

“殿下,有刺客!”

作者有話說:

日更的痛苦嗚嗚嗚……不行,我要加油!我要努力!如果不碼字,就沒有更多的uu可以看見我的作品!我接著碼下一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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