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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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甫年身為尚書省右仆射這樣的大官,近日來被陳王謀|反一案折磨得形容消瘦,回府也越發晚了。不過還好在他得知陳王謀|反的消息時,陳王已經兵敗了,所以他並沒有受太大的刺激,這事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虛驚。

他很樂觀,因為他依舊可以打魏王妃之位的算盤。

“嫻兒,”柳甫年微微嘆口氣,“本來聖人已經發話,三月之後就可商議冊立新魏王妃之事,但陳王謀|反而死,對皇家來說確是件大事,恐怕你嫁給魏王的事,要多拖些時日了。”

他卻不知,自己的小女兒這幾日一直提心吊膽、心急如焚,陳王謀|反失敗的事,對她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

柳靜嫻聽父親舊事重提,原本就煩悶的胸腔如同著了火星,一下子就炸了。

“都出了這樣的事,父親您每日忙得腳不沾地,怎的還能想起女兒的親事來?!”柳靜嫻霍地站起身,柳眉倒豎,“柳家上有您,下有兄長,怎麽就非要靠我嫁給魏王來振興?魏王那麽好的人,就算咱們府上跟他不是姻親,只要父親於國有功,他都會善待您的!”

柳甫年怒了:“我跟你說了那麽多,都白說了嗎?!”

“女兒也說了很多次,女兒不想嫁魏王!”柳靜嫻擡高了聲調,從小溫婉懂事的她,很少這樣尖銳犀利,“父親您也不想想,您打通各方關節逼著魏王娶了我,日後魏王一看到我,就會想到阿姐,難道他不會因此而更加憎恨柳家?”

“他不會!”

“不管他會不會,女兒嫁給他都不會幸福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柳靜嫻說到激動處,竟哭泣起來,“女兒喜歡的人是晉王,女兒直到現在都未許人家,就是一直在等著晉王的……”

“哼,”柳甫年抽動唇角,“笑話……”

“父親!女兒非晉王不嫁!”

父女倆正吵得雞飛狗跳,外頭侍女道:“阿郎,二娘,娘子來了。”

兩人立刻噤聲,柳靜嫻聽了幾乎是飛奔出去,見柳夫人顫顫巍巍地由侍女們扶著,立在院子裏。

“母親……”柳靜嫻鼻子越發酸澀,“您怎麽來了?大夫說您身子弱,不宜出來吹風的……”

“咳,咳……”柳夫人咳嗽兩聲,擡頭看著夫君與女兒,艱難道,“總在屋子裏悶著,病永遠好不了的。”

柳甫年緩了緩表情,對柳夫人道:“今日感覺如何?”

柳夫人隨意點點頭,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到屋中坐定,才有氣無力道:“你們的爭吵,我都聽見了。”

柳靜嫻擡頭看母親,眼中滿是求助。

柳夫人搖頭,緩緩道:“郎君,我們已經失去了月兒,不該……不該讓嫻兒重蹈月兒覆轍……”

柳甫年聽她竟這麽說,不悅道:“覆轍?嫻兒怎會重蹈月兒的覆轍?”

“郎君……你忘了?當年月兒喜歡魏洵,是我們不讓她嫁給他……”憶及舊人舊事,柳夫人神情極為痛苦,“現在嫻兒也是一樣……”

柳甫年冷冷地看著她們母女,不說話。

柳夫人垂下頭:“郎君,我求你,想想辦法,讓嫻兒嫁給他心儀之人吧……”

柳甫年大怒,拍案而起:“她瘋了,你也病糊塗了嗎?!人家晉王已經定了親!就算他沒有定親,就他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你能指望他將來幫上柳家什麽忙?”

他死死盯著自己女兒:“就算這些都不論,我只問你一句——你喜歡晉王,人家喜歡你嗎?!”

直白的叩問如同雷擊,轟得柳靜嫻身形一晃。她是真的快瘋了,現在該怎麽辦?!陳王已死,她還能指望誰?還能依靠誰?

……

因紀四海等跟著陳王造|反的武將已自盡,其屬下的兵士又只是追隨者,對其動機一問三不知,魏王無奈之下只能安排溫烈去打探,紀四海等人近日都與誰有來往。

溫烈依言去了,可回來時除了打聽到他們近日與陳王有接觸,並沒有什麽別的有用訊息。

無奈之下,魏王只能去問深受打擊的顧連玨:“你師傅前些日子,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顧連玨向來敬重紀四海,自從得知紀四海隨陳王謀|反後,他一直形容憔悴,聞言搖搖頭:“屬下也不清楚。”

“你好好想想。”

一旁的溫烈插嘴:“我聽房大將軍說,他曾留意過紀四海這個人,覺得他這個人,與表面上不太一樣……”

魏王問:“怎麽不一樣?”

“他說,紀四海看上去是個平和豁達的人,但他的內心,似乎極為渴望建功立業。”

顧連玨低落地喃喃:“他都是大將軍了,還不夠建功立業啊……”

溫烈猶豫了一會兒,道:“或許他想要的是……身在亂世、建立不世功勳的那種?”

顧連玨沈默了。

魏王忙安慰他:“很多人都有兩面,你沒察覺到也是很正常的。”

這時顏雪臻也來了,聽溫烈他們說了一番,分析道:“既然連紀四海這樣的大將軍都幫著陳王,說明他們是有底氣的,也不知朝中有多少人已暗中倒向了陳王。只是如今這些人尚未暴露,陳王的‘大業’就失敗了。”

“這話十九叔也跟我說過。”魏王道,“我比較懷疑的,是之前支持吳王和霍家的那幫子人。”

“對啊!”溫烈瞪大眼,“他們當初肯定幫著吳王和霍賢宗做過對您不利的事!若是有心人暗中搜集證據,那可就是一堆把柄!拿來威脅利誘再好不過的!”

魏王恨得咬牙切齒:“當初霍家失勢,父親和我都選擇大事化小,放過他們了,如今又被大哥翻出來……”

這種事多來幾次,恐怕大黎的官員會人人自危,然後陷入無休無止的派系鬥爭,終有一日朝廷會因此而覆滅。

“再查!”魏王命令道,“將所有霍系官員全都細查一遍!看他們跟什麽人有接觸!”

……

魏王手下的人辦事很快,數日後顧連玨等屬下回稟了調查結果——他們所查的官員,確實近一兩個月來都與什麽人接觸過,但接觸他們的人,身份始終不明,怎麽查也查不出來。

魏王覺得這事邪門極了,像陳王那樣做事不著調、一攻進皇宮就跑到嬪妃宮殿去下跪的人,會有這麽大的能耐??

以他分析,陳王此人有的只是憤恨不甘和一些愚勇。他的身後,或許還有別的人在幫他。

但線索似乎就此斷了。

……

顏雪柔因為即將成為晉王妃,被顏淵抓到書房好一通耳提面命地教育,然後搬出一些經書來,讓她就坐在書房好好習讀。

顏雪柔看了一整日,在日落時分有些困了,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起來。期間顏雪臻進來了,父子倆將伺候的下人們都打發出去,關起門欲談論些政事,顏淵看顏雪柔睡熟了,氣呼呼道:“不管她。”

顏雪柔悠悠醒轉後,聽到了阿耶和大哥說話的聲音,但她實在懶得動,便沒有出聲。顏雪臻正在跟顏淵說魏王的調查進展,她迷迷糊糊也聽明白了一些。

晚上,顏雪臻來了蘭院小坐,顏雪柔問:“你最近去魏王府上,可有見過唐頤?”

顏雪臻對自家妹妹直呼未婚夫大名已經習以為常,隨意地勾|起唇一笑:“我要去,也只會看到溫烈他們幾個,你未婚夫君去魏王府可不勤,每次都懶懶散散的,我們議事,他就在旁邊打岔,還是碰不到的好。”

“那你們談論事情,可會避開他?”顏雪柔好奇地問。

“那倒也不會。”顏雪臻奇怪,“你問這個幹什麽?”

顏雪柔眼珠子一轉,嘿嘿笑:“其實今日你在書房和阿耶說的話,我不小心聽到了一點點,就想,能不能跟我未來夫君嘮叨嘮叨。”

顏雪臻盯著她:“你聽到了?”

顏雪柔立刻道:“我發誓!我不會出去亂說的!可……可我想告訴唐頤啊,他鬼點子多,沒準能想到什麽辦法呢?”

顏雪臻想了想,覺得連顏雪柔都知道了,那再告訴個唐頤又有何妨?於是交代道:“你只能告訴他一個,其他的人,包括他身邊的侍從,都不能聽!”

“好啦……”

……

第二日,無所事事的閑散親王唐頤又晃來顏府,與顏雪柔膩歪在一起。顏雪柔將昨日從顏雪臻那裏聽到的事告訴了他。

兩人一致認為,陳王的背後確實還有一個更厲害的人,那人心機很重——他先將陳王推出來,讓陳王替他承擔惡名,甚至讓支持陳王和支持魏王的官員互鬥,然後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而如今陳王兵敗,那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人一定是個……對皇位有指望的人,你信不信。”顏雪柔看著唐頤道。

唐頤冷笑一聲:“他要是齊王,就有意思了。”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覺得,按照他們的思路,齊王的確是最有可能的人!

“……要不我們趁這事的混亂還沒過去,查一查齊王?”唐頤提議。

顏雪柔笑了:“你是在問我嗎?我手下又沒人。”

“那不是什麽事都要娘子同意才行麽……”唐頤腆著笑臉湊過來。

顏雪柔知道他是在索吻,於是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同意是同意,”她唇角上揚,“但一定要小心,而且,不管有了什麽進展,都要告訴我。”

唐頤又回親了她一下:“好。”

唐頤派了如丹立刻去做這件事,自己則帶著戚羊進宮去見聖人。聖人雖然有時荒誕,但並不妨礙他是一個英明睿智的帝王,這段時日即便是氣得纏|綿病榻,也沒忘了吩咐手下人審問跟隨陳王造|反的那些人。

奈何刑部和大理寺負責此案的官員一番審問下來,對參與謀|反的一幹人等幾乎是抽筋拔骨了,卻沒有人知道陳王還與朝中哪些人有聯絡。紀四海等幾個官職高的武將,入獄當晚就自盡了,恐怕他們是知道內情的,但此時也無法開口說話了。

查不出結果,說明這裏頭問題很大。

聖人疲憊地坐著,看著自己神采奕奕的幼弟:“陳王謀|反,整個陳王府的人都被處置了,王妃和其他妾室已經入了牢,擇日處絞刑,家仆流放的流放,驅趕的驅趕,還有的沒入宮中為奴。唯有一側妃柳氏,完好無損地離開了陳王府。”

“卻是為何?”唐頤問。

“因為當夜她換上了府兵的衣服,混進了陳王的貼身衛隊中,後來是她親手殺了陳王。”

雖然那日人多眼雜,有不少人都知道陳王帶兵闖入了秦莞的蓬萊殿,聖人也不知唐頤有沒有聽聞此事,但事關受寵嬪妃的聲譽,他是不會提及柳小蓮在何處殺死陳王的。

好在唐頤也沒有多問,他咬著指節想了半天,才感嘆:“籌謀了那麽久,連宮門都攻破了,最後卻是被自己側妃殺的,真是……”

聖人揚了揚眉,道:“那柳氏倒沒有掩飾,說她發現了陳王的不正常,又察覺到他在偷偷訓練府兵,擔心他闖出什麽彌天大禍來將她連累,身怕自己大半夜躺在床上就無知無覺地被人捉去殺了,才幹脆混進了叛軍中。”

“她既知情,又怕被連累,為何不設法提前將消息送到宮中?”唐頤質疑,“難道跟著叛軍殺進宮就不危險?”

聖人不在乎地搖頭:“據她本人所言,是覺得自己人微言輕,說了也不會有人信,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還不如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唐頤不置可否。

“那她現在在何處?”

“我將她在宮中留了幾日,派了有經驗的嬤嬤看守著,每日循例審問她一遍。”聖人道,“可她似乎當真什麽也不知道,我覺得再拘著人家也是無用,就打發她回娘家去了。”

唐頤:“……”

他真是……不知說什麽才好了。

第二日,唐頤又去顏府,跟顏雪柔說起柳小蓮的事,顏雪柔也覺得柳小蓮未必就這麽簡單。於是唐頤又去找到魏王,兩人一番商議後,魏王派人前往柳府,欲將柳小蓮帶來魏王府問話。

反正她現在已經不是陳王側妃了,就是京城的一名普通官家女子,他作為親王是可以宣見的。

可離奇的事情發生了——柳小蓮不在府上,她的父母、甚至貼身丫鬟都不知她去了哪,一個大活人,居然憑空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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