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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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雪柔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從“我做了什麽得罪你的事你要這麽玩我”到難以置信再到五雷轟頂,也記不清後來是如何手忙腳亂甚至氣急敗壞地拒絕了唐頤,可能說了些“你饒了我吧”之類的話,然後大概又帶著後怕跟他賠罪了,因為她怕他為她的不當言行遷怒顏家……

當然,暈暈乎乎的她也沒註意到,費盡心力試圖跟她說清楚什麽的唐頤最終被趕走時那大受打擊的模樣。

她不知道,唐頤心中十六年來堆積的驕傲在這逐漸降臨的夜幕中幾乎土崩瓦解,可他卻依舊昂首挺胸,在如丹和戚羊等人圍過來時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的模樣。他甚至極力回想,平日裏的自己是怎樣目中無人、囂張狂妄,他要讓這些表情重新回到自己臉上,讓人看不出一絲破綻來。

就好像,他還什麽也沒說,而她也還沒有拒絕。

然而,當他遠遠離開顏府,拐過第三條街時,完美偽裝的表情還是出現了碎裂痕跡。

進入皇城,他心中的崩潰令他越來越難以承受,面上的驕傲徹底消失了。

當巍峨的丹鳳門橫貫眼前時,他昂起的強裝無所謂的臉也垂了下來。

……

顏雪柔只知道,自己心亂如麻,幾乎要被逼瘋了。

紫裳見自家小娘子失魂落魄地走過來,似乎還帶著些意識抽離的癲狂,頓時擔心至極,失聲問道:“小娘子!您怎麽了?!”

顏雪柔回神,強撐起一個笑,示意紫裳過來。等紫裳驚疑地走近,她一手搭著紫裳的肩,湊近小聲道:“若我告訴你,十九皇子說他喜歡我,你敢相信嗎?”

紫裳驚出一身冷汗。

然後她覺得自己終於知道事情的始末了,定了神道:“那有什麽不敢信的。”

“……”

她說這話的神情竟可以用“冷漠”來形容。

“死丫頭。”顏雪柔氣憤地拍打她肩膀,“白養你這麽多年了!”

隨後她緊張地問死丫頭:“他們都聽到了沒?”

紫裳:“我站在前頭都沒聽到,他們離那麽遠能聽到什麽?”

顏雪柔:“你不懂,習武之人耳力比一般人靈敏,也許聽到了裝沒聽到呢?”

紫裳:“……”

紫裳又道:“只是十九皇子離開時神色不太好,這一點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顏雪柔:“……”

紫裳:“不過,他在您面前向來神色不好,大家早就習慣了,不會跟人亂說的。”

顏雪柔聽到“向來神色不好”時,臉便拉了下來。

聖人那句“我要你不管用什麽辦法,阻止那些人接近他,任何女子都不可以”在她腦中炸開,炸得她臉色慘白。此刻她的腦海中,她已經跑向了那端坐於皇位上、一臉“天下皆在我掌控之中”的人,沖他咆哮道:“十九皇子跟我表白了!你猜不到吧!猜不到吧!讓你自作聰明找上我,都是你作的孽!!”

“我他娘的妨李雨嬋、妨柳小蓮,如今居然還要防著自己!”

“你知道事情怎麽變成這樣的嗎?如果知道的話麻煩告訴我!我也很想知道!!”

腦海中的不斷咆哮終於使她筋疲力盡,她呆呆立在原地,腦中如走馬燈一般回顧過認識唐頤以來發生的所有事,然後沮喪地發現,她怎麽也想不出唐頤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春日裏的蹴鞠大會上,他的行為就很不正常,明明著了風寒,卻還硬要上場比賽,這事跟她有關嗎?他那時候有沒有喜歡上她?

直到紫裳在一旁催促她天黑了早些回府,她才快步進了府門。

到主院外時,她拍拍自己的臉,露出個笑來,問紫裳這笑容是否甜美。

紫裳用看腦疾患者的目光看著她,然後放棄了詢問決定隨她胡來,告訴她她笑得並不自然,並幫她糾正……隨後紫裳發現,顏雪柔進屋後對著父母和大哥露出了糾正後的那副笑容,告訴他們自己已在益國公府用過晚飯了,此時有些困,要回房去眠一眠。

顏淵詫異:“益國公府留你們用晚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顏雪柔只好道:“我們是在姍兒的院子裏吃的,沒有跟益國公他們一起。”

顏淵露出個“果然如此”的表情,一旁的金氏點頭讓她快去休息。一轉身,顏雪柔的笑容就垮掉了。

走出院子,剛巧碰到顏雪闌往院裏走,他看了顏雪柔一眼,吃驚道:“阿姐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顏雪柔嚇了一跳,急中生智道:“我累的。”

然後跟他說,不要在父母親面前說她臉色差之類的話讓他們擔心。

顏雪闌楞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放心:“你沒事吧?”

“四個女人在益國公府鬧了一下午,你覺得累不累?”她輕描淡寫地問。

“那應該確實很累。”顏雪闌天真地認同了,然後與阿姐道別,進屋吃飯去了。

顏雪柔看著弟弟的背影,心酸地嘆了口氣,踏著夜色往蘭院走,一路思緒紛紛。

不對啊……蹴鞠大會上唐頤上場,跟她能有什麽關系?難道輸比賽暈倒丟了人,她就會喜歡他了不成?!

這麽說來,當時他還不喜歡她的,她聽到李雨姍跟樂陽說的那些也不過是瞎猜。可那又是什麽時候才喜歡她的呢?

去京郊賞石榴花時,他對她的態度很不好,那時他總不至於喜歡她吧?

再然後……在宮中遇到他時,他倒是很耐心,不過那是因為她說了她肚子疼,難道是那時?

現在想想,在曲江池時,他對她的態度已經明顯不一樣了。

這樣想著,她回到了蘭院,進屋簡單洗漱收拾了一下,讓紫裳吩咐下去院中人不許吵著她休息,然後鉆進被子裏。

她怎麽也想不出來,到底是哪一次、什麽事,讓唐頤喜歡上了她。

百思不得其解間,一個念頭忽然出現在腦中——他或許只是莫名動了心,一激動就來表白,她拒絕後,他轉眼就會忘了這件事,也不再喜歡她!

顏雪柔翻了個身,楞楞看著輕柔的帳簾。

又或者,這不是他第一次對女子訴說心意,之前他也曾對別人說過,只是因為聖人不允準,他們才沒能在一起。

所以聖人才會那麽鄭重地讓她替他斬掉所有桃花運!

這樣想著,她忽然輕松了許多,腦海中那張落寞的臉也淡了些許。她無力地笑了,哪怕她拒絕了他,也依然不能擺脫幫他擋桃花的重任吧……畢竟這種事她是不敢讓聖人知曉的,聖人若是知道了,會立刻給她張羅親事!

拒絕他,卻還是不能讓別的女子接近他,這真是……太難了。

……

唐頤回宮後,沒有回自己的清暉閣,而是去了太液池畔的含涼殿。這裏曾是他的母親昭太妃的住處,自昭太妃仙逝後,這裏一直空著,並留了人看守打掃。唐頤偶爾會來這裏住一夜,但他從不睡在正殿,而是在偏殿歇息。

如丹和別的侍衛們安置在外頭,唐頤見戚羊一直亦步亦趨跟著自己,一臉擔憂的模樣,皺著眉打發他去廡房睡,因為他擔心自己半夜會忽然哭起來,若讓人聽了,哪怕那人是戚羊,他也會覺得十分尷尬,一輩子擡不起頭來的。

戚羊伺候了唐頤十多年,當然知道自家皇子的性子,不敢跟他擰著來,只得委委屈屈地跑去廡房,跟幾個灑掃院子的宮人睡在一處。

唐頤獨自到了偏殿,倒頭躺下。他明明很傷心,卻倔強地不肯落一滴淚,就算他知道整個偏殿此時只有他一個人,也還是頑強地硬撐著。

硬撐的結果,就是他越來越憋悶,憋悶得睡不著。

從小到大,除了先帝和昭太妃去世,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絕望的心情。他一直傷心到子時,覺得自己實在太渴了,喚了兩聲,才想起戚羊不在殿中,這偏殿裏除了他沒有別人。

屋裏沒有水,於是他起身跑到外面,吩咐人給他送茶水來。等宮人將溫熱的茶水送來時,戚羊也聽到了動靜跑過來,唐頤依舊不耐煩地打發他走。戚羊怕他想不開,想要安慰他兩句,卻又怕戳了他的痛處,只好三步一回頭地走了。唐頤喝了茶水,鉆進偏殿的裏間重新躺下,繼續傷春悲秋。

也不知為何,他這一躺下,心中竟比之前更加難受了。顏雪柔的身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實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想要伸手去抓住她,卻總是抓個空。他的意識漸漸模糊,身|體也越來越燙,難受得很,卻始終不願哼出聲——仿佛一旦顯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便是對某人的示弱。

他被拒絕了,但臉面還是要的,興許她正在某處看著他呢?不然他為什麽身|體這麽熱,仿佛有什麽情緒要噴|薄而出一般——

他昏昏沈沈,心亂又難受,以至於窸窸窣窣的聲音在殿內響起也沒有留意。直到一股女子身上的脂粉香鉆進鼻尖,他才猛地睜開眼,轉頭一看,床邊竟坐著個女人!

那女子低頭輕輕哼著,柔婉的長發垂下,幾乎要掃到他的臉,像是意圖挑|逗……就算在一片黑暗中,唐頤也猜得到這女子必是一副妖|艷模樣。他被嚇得一個激靈,奈何身|體沈重,想要起身呼喊,那女子卻按住他,輕喃道:“我都在這了,十九郎還想去哪兒啊……”

作者有話要說:

屋漏偏逢連夜雨……

柔柔當然會拒絕十九啦,畢竟對她來說太突然了,這篇文也才剛開始呢,不過嘛,慢慢來,她將來一定會……

感謝閱讀和評論的小寶貝們,愛你們嗷,下一章明天上午更:-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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