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天氣越發炎熱,顏雪柔也變得不再愛出門,一日日地待在屋子裏,或繡花或讀書。等到顏雪闌下學回來,便拉著他和明路聊天解悶。

直到蟬鳴聲漸消,盛夏緩緩過去,顏雪柔才聽聞朝廷新任命了一批武官,其中便包括今年春日武試選拔出的十數名年輕英才。顧連玨早已得了魏王賞識,被魏王要去了王府,任王府副典軍。這是件可喜可賀的事,顏雪臻和溫烈他們尤其高興,為此回府沒少說起。

“從前我都沒看出來,顧連玨竟喜歡益國公府的小娘子。”顏雪臻感嘆道。

顏雪柔捧著個冰碗,裏頭盛著桃汁,表面上浮著一層碎冰,輕輕一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恕我直言,大哥若是看出來了,那才奇怪了。”她喝了一口,嘆息一聲,然後淡淡道。

顏雪臻扭頭:“為什麽?”

顏雪闌趴在桌上,盯著自家大哥:“你沒發現你對這些男女之事特別不敏銳嗎?”

顏雪臻一楞,露出個尷尬的神情,隨後不知想到什麽,臉紅了,悶悶地低下頭,不說話了。

顏雪柔好奇道:“你是如何知道的?顧連玨告訴你的?”

顏雪臻越發沈悶道:“他沒告訴我,是魏王說要幫他去益國公府提親,我才知道的。”

顏雪柔:!

提親?這麽快?!

她錯愕地看著顏雪臻,腦海中迅速冒出各種猜測——顧連玨看著不像是個不穩重的人,若他真心待李雨姍,必會先詢問李雨姍的心意,免得貿貿然上門人家又不願,白白引來尷尬。

此刻要提親,想是李雨姍自己已經同意了。

???

他們已經到了互許終身的地步?

顏雪柔傻楞了半天,見顏雪臻要走了,才忙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顏雪臻回頭,奇怪地看著她,顏雪柔笑著求他:“這事大哥也幫著點,人家顧典軍不容易,年紀輕輕就來到京城,父親母親都不在身邊,想要求娶的人又是那樣高的門第……”

顏雪臻看著傻妹妹,寵溺地拍了拍她的頭:“那我明日去和魏王商議對策,爭取一次說成!”

顏雪柔樂顛顛地晃了晃他的胳膊,覺得有這樣的大哥真是好極了。

顏雪柔的擔心是極有道理的,顧連玨的父親是汝州刺史,不過是個從三品官,而李光延雖只領了個光祿大夫的閑職,爵位上卻是從一品的國公。且自古以來,都是父母輩替兒子上女方府上求親,顧連玨的父母在汝州,早得了兒子有心上人的消息,但顧父在任上,也不便前來,只能由魏王親自上門替顧連玨議親,李家若不願,也可拿這點說嘴的。

這一日魏王上門,李光延聽了魏王的來意,一時踟躕起來。

魏王乃李皇後所出之子,平日裏喚李光延“舅父”,李光延對這個外甥可謂寄予了無窮希望。外甥的面子是不好駁的,但顧連玨……他一個小小武官,怎配迎娶他的嫡出女兒呢?

以李雨姍的才貌性情門第,嫁個親王都不算高攀,怎能便宜了這麽個黃毛小子?

魏王早猜到他的反應,起身作揖,懇切道:“這顧郎如今在外甥府上任副典軍,想必當日在蹴鞠大會上,舅父也曾見過——當真是個一身武學、前途無量的小郎君,且他自從見了表妹,便日日不忘。外甥看著,他該是個會疼人的,若舅母還在,也一定希望表妹能嫁個一心對她、知冷知熱的英俊少年郎吧。”

羅氏就坐在李光延身側,聽到這句,哪會不明白魏王口中的“舅母”不是指自己?她心裏冷笑一聲,不就是想給那位剛成為自己部下的新秀做個人情嘛!非要說出這麽多大義來,連死了的人都要算上……

反正嬋兒已經進宮,成了昭儀,是聖人的人了,李雨姍若嫁個小小武官,更是永遠也越不過她妹妹去,有什麽不好,巴不得呢!

於是羅氏溫婉一笑,“好言相勸”道:“魏王說得有道理,郎君莫要因這姓顧的小郎君出身低些就看不起人家。若他沒幾分本事,或是歪瓜裂棗的,魏王哪會親自替他上門來呢?俗話說,‘莫欺少年窮’,郎君當明白才是。”

魏王立刻接上道:“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如今顧連玨雖只是個從五品小官,但將來的路還長,舅父若將自己最心愛的女兒嫁給他,他定永世不忘舅父恩德!”

他見李光延仍在沈吟,想到昨日顏雪臻給他出的主意,索性道:“舅父若首肯,外甥會進宮去求父親賜婚!”

李光延楞住。

賜婚?

他看魏王的神情不像是開玩笑,不禁有些心動了——李雨嬋雖然進了宮,卻只是個昭儀,且她年紀輕,一時半會越不過惠妃麗妃她們那幫人去,李雨姍若再低嫁,李家到底是失了顏面的。可若有聖人賜婚,就完全不一樣了,到時候一道敕旨下來,魏王府再幫著添些彩禮,想來就算是柳甫年和武唯先那兩個老匹夫也不敢嘲笑他。

要是……要是這顧家小郎君一直跟著魏王,將來真能成事,李雨姍也算是為李家添了榮光了。

李光延想到此,又低頭思索了好一會兒,終於長嘆了一口氣。早先他一直屬意唐頤當自己女婿的,李雨姍那丫頭一直也沒什麽異議,但最近不知為何,李雨姍竟是打死也不願嫁唐頤了,他那二女李雨嬋說要替她阿姐上,結果進了趟宮,卻成了聖人的昭儀,叫他大吃一驚。

不論如何,魏王已經說到了這一步,他這個當舅父的實在不好拒絕了,想到李雨姍對唐頤的抗拒,或許眼下只能答應這樁……今後李雨嬋在宮中努力爭寵,顧連玨在魏王身邊好好效力,他們李家則盡其所能保魏王順利成為太子,大概益國公府就不會有沒落的一天……

魏王見李光延松口,大喜過望,當日進宮便向聖人請求賜婚。聖人驚奇,之前他探知,李光延是想將李雨姍嫁給唐頤的,可如今竟同意放棄唐頤這個香餑餑,改為顧連玨了!這……

他忽然想到顏雪柔,想起那日在蓬萊殿外的回廊見到她,她急出冷汗的樣子,忽地笑了。顏雪柔如今跟唐頤走得近了,又和李雨姍關系不錯,她在這件事中做了什麽還未可知……

恐怕這丫頭當真被吳王給嚇壞了。

魏王見父親發笑,疑惑得很,卻不敢出言相問。

想到自己交給顏雪柔的“任務”,聖人越發得意於自己的英明。他一臉慈愛地看著眼前認認真真請求自己的孩子,比起其他皇子,他向來是最偏心這個兒子的。

他一揚手:“準了!”

……

親事很快落定,等顧連玨上門拜訪時,早已拿到敕旨的李光延已經徹底接受了這個事實,深知唐頤什麽的是不可能了。當顧連玨站在他面前莊重行禮時,他看著眼前玉樹臨風的未來女婿,心情莫名好了起來,高興地讓他坐下,不要拘束,隨便吃喝。

人家既然已經是女婿了,就對人家好一點,將來功成名就了,也會念著老丈人的好。這樣的道理,身為國公的李光延還是很明白的。

因是嫡女的未婚夫婿上門,李家不少族親、旁支都前來一見,李雨姍身為未嫁娘,卻是不能隨意露面的,她在後堂隔著屏風看了一眼,滿臉嬌羞,一旁的嬤嬤丫鬟不停議論,她竟紅著臉讓她們閉嘴,不要再看了。

……

為此顧連玨對魏王萬分感謝,還約了顏雪臻和溫烈喝酒慶祝,大醉一場。席間幾人兄弟相稱,並發誓一定好好效忠魏王。

魏王想著顧連玨和李雨姍即便定了親,平日裏也沒太多機會來往,為免兩人常日相思,他約了顏雪臻和溫烈來魏王府玩,並請他們帶上府中女眷。顏雪臻和溫烈明白了他的意思,分別叫了顏雪柔和溫若笙同來,這兩人一來了,李雨姍再跟來,就不顯得那麽突兀了。

顏雪柔她們都是第一次來魏王府,只覺氣勢雄渾,弘大威嚴,四處丹柱素壁,雕梁綺棟,壯美華麗無比。魏王帶著他們四處游覽一番後,便在比武場停下,與幾名少年比起劍法來。顏雪柔她們坐在一旁邊品茶邊觀看,不時議論兩句。

唐頤素來是在魏王府進出自由的,他原不知魏王有客在府上,聽迎上來的管事說過後,得知顏雪柔也在,便興致勃勃地往裏去。剛巧溫若笙跟顏雪柔說起溫烈,顏雪柔便微微擡起頭看,這眼神落在唐頤眼中,竟像是“景仰”,明晃晃的光透過合歡花的細穗灑落在她臉上,她看著持劍舞動衣袂翩躚的少年,眼神中仿佛也有光芒。

唐頤停住步子,怔怔看著她。

院內並無人發現他的到來,管事要上前稟報,被唐頤拉住了。他收回目光,轉身就走,步伐飛快。

那管事有些錯愕,卻怎麽也趕不上唐頤的步子,只能回到比武場,見魏王已走到顏雪柔她們身邊坐下歇息,忙上前稟告此事。

他說得小聲,正在比劍的少年們自然沒有聽見,魏王身側的少女們倒是聽得清楚。魏王猜得到唐頤的心事,轉頭別有深意地看向顏雪柔,卻見她聽到唐頤的名字後低頭蹙眉,神色覆雜,仿佛帶著許多愁苦,甚至一些……那表情是嫌棄嗎?

嫌棄?!

魏王心一沈,暗暗搖頭,直嘆不好。

管事退下後,少女們開始小聲談論唐頤,李雨姍有些奇怪:“十九皇子怎麽不進來呢?”

溫若笙是個害羞的女子,以己度人道:“難道是因為這裏太多人了,他不好意思?”

顏雪柔翻了個白眼:“那是十九皇子誒,不好意思用在他身上不太合適吧?”

魏王眼角一抽,見顏雪柔評判得理所當然、毫不遲疑,心中不禁為唐頤叫苦。其實她說得也對,唐頤在遇到她之前,的確不明白什麽是“不好意思”的。

……

唐頤回宮後,讓戚羊伺候他脫下身上赫赤色繡麒麟紋的鮮艷袍服,換了身青色騎裝,然後什麽也沒說,跑到清暉閣的後院開始練招式。

這一練,就是兩個時辰,直到夜幕降臨,如丹和戚羊都勸他別練了,戚羊尤其心疼得緊,跪著求他先歇歇,好歹先用晚膳,別餓著自己。

可唐頤依舊不停,那架勢,仿佛要練到功高蓋世、能上陣殺敵才肯罷休。

作者有話要說:

唐頤:又又又又受傷了!好苦!

[安啦,你不會一直這麽苦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