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冉冉最近其實已經很少會在特別早或是特別晚的時候給老板打電話, 雖然蕭總沒有給過明確?指示但她從老板臉上完全能看懂什麽時候是不該被打擾的。

今天這通電話，就算是真打擾到了蕭總，她也還是要打。心裏的歉疚很深, 不單單是因為打擾。

蕭蒓一聽丁秘書低沈的語氣，立即斂了嘴角笑意：“什麽事, 你說。”

她仍然躺著, 慕以安原本在她臉頰和肩膀上來回調皮的手也識趣地換到發梢上, 不想影響她談正事。

丁冉冉深吸了口氣：“之前提交給董事會那份關於雷氏的報告，在流程上出了點問題。”

蕭蒓蹙眉，立即坐了起來。她擡手把被子攏在身前, 大片光潔的美背幾乎閃瞎慕以安的眼。雖已撫摸和品嘗過多次，但沒有人會否認和厭倦美的存在與震撼。

她下意識咽了一下口水，卻不像平時那樣用指尖在光滑白皙的肌膚上跳舞，而是坐起來把床尾的睡衣拿過來幫蕭蒓披上。

蕭蒓現在的註意力都放在這通電話上。丁冉冉跟了她好幾年, 也不是沒遇到過緊急棘手的狀況, 可今天她莫名聽出了對方的慌亂。

“具體什麽問題？”

丁冉冉的聲音突然變得哽咽, 像是在強忍著崩潰的情緒, 完全依靠職業素養在堅持：“蕭總，對不起, 是我沒有交代清楚，所以彭希在準備報告的時候, 違規拿了一些其他部門沒有公開的數據。”

蕭氏內部有嚴格的管理機制, 重要部門的數據和信息也是受到嚴格流程保護的, 並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拿到。蕭蒓當時為了盡快找出雷氏究竟是不是有問題, 便讓丁冉冉用最快的速度提交報告。當時不能驚動任何人, 尤其是一直在暗處盯著她的蕭逸賢, 所以整個過程都十分低調。

低調, 自然意味著有些數據是沒辦法通過正規流程獲取的，真要追究起來，的確是會受到公司內審的懲罰。

蕭蒓穩了穩呼吸：“彭希自己跟你說的？”

“是內規找她去了解情況後她跟我說的。”丁冉冉頓了頓，“她已經交了辭職報告。”

蕭蒓眉頭鎖得更緊了些：“她要辭職？”

她記得上月的時候彭希還在部門聚餐上笑著跟同事們說準備領證，房貸手續也在辦理中，現在辭職，經濟壓力可不小。

而且彭希從於蘭回來後工作態度比過去認真積極了很多，能力上也有明顯進步，蕭蒓也曾點名表揚過她。照道理她不應該再犯這種錯誤了，這次怎麽會突然這樣？

這事就算真是彭希的錯，那向來嚴謹的丁秘書怎麽也會大意到這地步？蕭蒓並不著急責怪彭希，而是想把事情的詳細經過了解清楚。

“你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

蕭蒓掀開被子下了床。慕以安從剛才的對話中猜到這事應該挺嚴重，她沒有跟去搗亂，起床後把床鋪和房間整理好後直接去了廚房。

丁冉冉覆述過程的時候，蕭蒓其實也在認真回憶。

等丁秘書說完，蕭蒓沈吟半晌：“是我當時沒把要求說清楚，對嗎？”

丁秘書沒接話，但呼吸聲明顯變大。

蕭蒓沈聲：“對嗎？”

丁冉冉無奈，只好如實回答：“蕭總你當時可能比較忙，所以……”

蕭蒓的心被狠狠撞擊了一下，果然是她沒有把話說明白，以至於下屬領會錯了。

“這件事我也有責任，具體情況我需要再全面了解一下才能做決定。”她想了一下，“你把彭希的辭職信先扣下來。”

蕭蒓之後又打了幾個電話，通話時間都不長，但慕以安依稀聽到好像是在約見面時間之類的話題。

打完電話，蕭蒓簡單洗漱後坐下吃早餐。慕以安見她一臉凝重，關心道：“事情很嚴重？”

蕭蒓僵了一下，點點頭：“比較嚴重。”

慕以安等了一陣，不見蕭蒓接著往下說，連眼睛都沒有擡過，卻是心事重重。

兩人默默吃完早餐，蕭蒓說有事要出去一趟，慕以安深深看了她一眼，見蕭蒓似乎有意在閃躲她的目光。

她輕嘆了口氣，語氣依舊溫柔：“那回來吃午飯嗎？”

蕭蒓想了想：“應該來不及。”

“好，我知道了。你安心去辦事吧，家裏有我看著。”

蕭蒓勉強彎了彎唇，在慕以安臉上輕蹭了一下後走了。

蕭蒓不僅沒回來吃午飯，連晚飯都沒趕回來。等她到家，已經快十點了。慕以安見她神情比出門時還要沈重，心也跟著緊張起來。

但蕭蒓似乎不打算說，慕以安心裏著急又不好表現得太明顯，一直到關燈前，幾乎都是沈默狀態。

臥室的黑暗沈寂阻擋不了兩顆煩亂的心，蕭蒓因為公司的事而煩，慕以安則替蕭蒓煩。

今晚兩人都沒有心情做太多別的事，只是靜靜躺著。

蕭蒓突然開口：“以安，我遇到了麻煩。”

慕以安心一驚，果然和她猜的差不多。

可是究竟是多大的麻煩，會讓向來淡然的大小姐沈重了一整天？

“很難解決嗎？”

蕭蒓的呼吸聲重了些：“我可能會受到一些內部懲罰。”

這件事她完全推給丁秘書和彭希是可以，但蕭逸賢還有那些仍對她心存不滿的股東一定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深挖到底的話她終究是脫不了幹系的，況且這事她的確有責任。

出事就讓下屬完全背鍋，遲早有一天她身邊會一個人都不剩。蕭蒓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力把處罰程度降低。

她已經從早上聽到消息後的煩躁中平靜下來，可一整天的溝通斡旋後更覺疲憊。

聽完她平靜敘述完事情經過，慕以安也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完全能理解蕭蒓現在的心情。距離最終勝利幾乎就是一步之遙，卻在離曙光最近的地方被重擊，像極了去年畢業前她經歷突兀變故時的樣子。

她把蕭蒓摟過來：“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支持你。”

蕭蒓無聲笑了笑，往慕以安懷裏鉆得更深，像是要聽著她的心跳聲才能安心：“嗯，睡吧。”

**

蕭萬庭把蕭蒓叫去別院，蕭遠棠想跟去，被父親攔住，只讓蕭蒓一個人去。

蕭蒓到別院的時候，劉念辭站在樓下，溫和慈祥笑著給她鼓勵：“老爺子心情不錯，別緊張。”

蕭蒓抿了抿唇，步伐堅定上了樓。

她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但見到爺爺時還是免不了緊張。

“爺爺。”

“坐吧。”

蕭萬庭腿上的毯子變厚了些，但他的氣色比上次要更好。的確像劉醫生所說，老爺子心情不錯。

“這次怎麽那麽不小心啊，丫頭？”

蕭蒓知道爺爺說的是什麽，慚愧地低了低頭：“對不起爺爺，我當時太著急了。一心想盡快拿到結果，忽略了流程規定。”

這事她確實有所疏忽，而且交代得不夠清楚，的確要負責任。

“這次如果要罰你，你接不接受？”

蕭蒓有些難過，但還是坦然接受：“我接受。”

蕭萬庭瞇了瞇眼，輕笑道：“就不跟我求個情？”

蕭蒓鄭重看著他：“爺爺，當時我就說過，我願意承擔全部的後果。況且這次的確是我錯了，我不能推卸責任。”

“有錯就認，是好事，證明你有擔當。”蕭萬庭指了指茶幾上的茶具，示意蕭蒓幫他泡茶，“但這次的處罰結果不小，你想清楚了嗎？”

雖然還不知道結果是什麽，蕭蒓擰了下眉，仍舊點頭。

“外派去M國分公司，你接受嗎？”

蕭蒓雙眼睜大，連手裏的茶都灑了。她想過很多種處罰決定，可是這也……太嚴厲了。

要把她調去M國，而且連時限都沒有。

M國一直不是蕭氏的主要海外市場，M國分公司確切說是去年才正式籌備的，到現在規模也不大。

“怎麽，反悔了？”蕭萬庭看到茶具上的狼狽，卻沒有心軟。

蕭蒓迅速調整了一下情緒，重新倒茶：“我沒後悔，只是外派……需要多久呢？”

“看你的表現。”

……

蕭蒓從別院出來時，很是低落，劉念辭輕輕拍拍她肩膀，目送她上了車。

他進房，看到老爺子正對著窗外，像在看蕭蒓的車剛才停的位置。

“老爺子，真要讓小蒓去M國嗎？”

蕭萬庭斂眉：“這次她確實犯錯了，必須給她點教訓讓她以後更加謹慎。這次雷儼德親自出面，小蒓肯定應付不了，把她留在這裏無疑是當靶子。趁我這把老骨頭還有點用，就幫她把剩下的障礙都掃幹凈。”

雷儼德畢竟是長輩，在商界也算有地位。蕭蒓確實難以應對，處理不好便會落人口實，這對她今後正式接班是十分不利的。

蕭蒓已經提前知道了結果。下周一才會正式在公司宣布，她卻還沒想好怎麽跟慕以安說。

這天她們計劃去看電影，票是提前幾天就買好的，但蕭蒓幾乎全程走神，從進場到散場，幾乎就沒真正投入過。

慕以安看了她幾次，但蕭蒓都低著頭，不知是在想事情還是不想回應她。

看完電影，按照平時習慣該去吃飯，慕以安突然說：“要不，我們回家吧？”

蕭蒓倉促擡頭，對於她臨時改變計劃有些不解。

慕以安勾了勾唇：“你也想早點回去，對吧？”

確赫拉實，蕭蒓一點逛街的心思都沒有。

回家後，她依然不怎麽說話。慕以安給她倒了杯水，垂眸進了廚房。

過了好一陣，蕭蒓突然在身後抱住她，恨不得和她融為一體。

“我想寫便簽，你把它們放哪兒了？”

慕以安停下洗菜的動作，擦幹手轉過身，看到蕭蒓紅紅的眼眶，心疼得很。

“是有話想跟我說嗎？”

蕭蒓哽咽著點點頭。

她不知道自己在開口時會不會哭出來，可她必須要把這件事告訴慕以安，想到的只有這個方法。

慕以安從電視櫃下翻出一本粉色便簽：“想寫什麽呢？”

這一次，只有蕭蒓先寫。

慕以安低頭看著她幾乎是顫抖著遞過來的那張紙，眼眶也紅了。

【以安，我被外派去M國分公司，歸期未知。】

慕以安本想去接的手停在半空中，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但她眼前的景象卻逐漸模糊。

沈默了一陣，她又撕下兩張便簽，一張給蕭蒓，一張自己留著：“我們把想法寫出來吧。”

其實大家都寫得很快，但過了很久才正式交換。

慕以安打開蕭蒓所寫：【我舍不得但這是我必須承擔的後果，希望你能理解。】

她沒敢奢望慕以安會支持，誰會願意熱戀之中自己的愛人去那麽遠的地方工作。

當打開慕以安所寫，她忍了很久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舍不得，很難過。但我理解你，也支持你。】

作者有話說：

不虐的哈，很快就香香，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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