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叢年想聽聽蘇妍雅這麽說的理由, 可看到她吃力說話的樣子就舍不得。分開這麽久，她受了那麽多苦，差一點沒機會再見面, 每每想起這些，慕叢年便格外心軟。

“我不會強硬反對, 可是老林那邊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最多也就再等兩個月……”

到時候他要正式和雷家對著幹, 還要把以前的事翻出來，就算蕭氏和雷氏之間的合作完全清白，也很難不被市場的連鎖反應影響。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 慕叢年很清楚蕭蒓會遭受來自家裏和公司裏怎樣的壓力。到時恐怕不用他們夫妻開口，這段感情也不見得順遂。

蘇妍雅緩緩把手放在慕叢年手背上，粗糙了許多，但只要是愛人的手, 無論變成什麽樣子, 能夠帶來的溫暖和踏實是旁人無可取代的。

“再看看。”

她依舊是那句話, 慕叢年只得暫時止住這個話題, 轉而和她說起老林那邊的籌備進度。

“本來按照計劃是準備年底前回來的，這樣準備得充分點, 打起來也順手。”慕叢年想起那幾天的莫名心悸和那天早上狂跳的眼皮，一下子緊握住蘇妍雅的手, “好在心靈感應及時, 要不然我現在就在公海的船上了。”

蘇妍雅彎唇, 滿目柔光。繾綣, 幸福, 又藏著些許隱憂。

多年默契讓慕叢年根本無需細問她此時想法, 只是沈著安慰說：“雖然臨時改了計劃, 但之前我們準備得差不多了，差最後幾個月問題不大。”

慕叢年不知雷亦舟是不是還會出手，也不知下一次會用什麽損招來“警告”他，他只能抓緊一切還算自由的時間去做準備。等老林的資金到位，他便要開始反擊。

這樣一來，他去醫院陪蘇妍雅的時間少了許多，慕以安雖然常去，但度假屋那邊的進度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很多工期都會超，不僅預算受影響，後續一系列的安排都要重新調整。

反而是蕭蒓變成了他們中空餘時間相對固定的人，這段時間她基本都沒出差，下了班就會來醫院一趟。有時慕以安還在，有時就只是她一人。

蘇妍雅對她態度不錯，每回見她都是面帶笑容。話雖不多，但仍讓蕭蒓覺得親切。

至少比起在慕叢年面前要輕松得多，蕭蒓總覺得慕叔叔的眼裏藏著另一種情緒，只是礙於慕以安的面子沒有直說。

她問過父親，在雷氏和慕氏的糾紛中，蕭家有沒有插手過？哪怕是背後暗中支持的那種也算。蕭遠棠斷然否認，只說當初慕叢年想跟蕭氏合作，但業務範圍不符合蕭氏當時的規劃便沒有下文。

之後慕叢年才轉而去找雷亦舟的，如果真說有關系，那只能說蕭家沒有在慕叢年掉進火坑前攔下他。

做生意不像吃飯喝茶那麽簡單。業務不符合公司需求，別說合作，就算是已有的也能裁掉，這點上蕭蒓覺得父親沒有做錯。

有了這個答覆後蕭蒓心定不少，在慕叢年夫婦面前也沒什麽愧疚感，只剩下單純的緊張。

完完全全把自己當做是慕以安的女友，希望能得到女友父母的認可和接納。即使是蕭家的大小姐，蕭蒓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能憑借身份就得到認可，所以她盡可能地想表現得好一些。

蘇妍雅這些日子語速在慢慢提升，手也可以控制屏幕上網看新聞了，只要把手機放在支架上就行。大家都忙的時候，她就坐在病房裏和看護阿姨各自看手機。

去年底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照片風波早就過了鼎盛期，甚至連當時最積極吃瓜的那群人也已經甚少主動提及。可惜互聯網的記憶甚好，只要輸入蕭蒓的名字，這些字眼依然會在前幾位跳出來。

過激的言論和猜測早就被清理幹凈，但這件事的痕跡並沒有被完全抹掉。蘇妍雅沒有看見太多關於蕭蒓上一段戀情的細節描述，也沒有看見路人嘲諷慕以安在家裏破產後抱蕭蒓大腿的字眼，但她能夠清楚明白看到她們在去年聖誕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在一起了。

那些她們共同出席晚宴酒會的照片，網上也有很多。而且標題上都是用情侶二字描述她們的關系，也從沒見蕭蒓或是慕以安對此否認。可見這段感情在大眾面前很早就開始了，但蘇妍雅覺得哪裏不太對。

她怎麽記得，慕以安在她病床前哭訴說她喜歡蕭蒓是春節那會兒？而且聽女兒當時那語氣，好像不太確定蕭蒓的心意，甚至還覺得自己高攀不上？

那時候她心裏是很急的。聽著女兒一個人無助地訴說著這些，她這個做媽媽的什麽都幫不上，用盡全力想擡手都做不到。

但蘇妍雅也不敢立刻確定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畢竟她昏迷時間挺長，或許是記錯時間了也可能是慕以安當時沒把時間說清楚。

蕭蒓捧了束百合花敲門，蘇妍雅見是她，便把網頁關了。

“蘇阿姨，你今天看上去氣色更好了。”

蘇妍雅嗅了嗅花香，讓看護阿姨去把花插起來。她溫和笑了笑，示意蕭蒓在她身邊坐下：“有你們的關心，我能不快點好嗎。”

蕭蒓原以為今天會像平時那樣，陪蘇妍雅隨便說說話，順便再聽一些慕以安小時候的趣事。喜歡一個人，就忍不住想要多了解她的一切，尤其是那些自己無法參與的過去。

蘇妍雅倒是不太把她當外人，提起慕以安小時候在家裏跟玩偶過家家時的場景，可謂是半點面子沒給女兒留。

“一開始我們也不知道她在家裏玩什麽，只知道她特別喜歡那個兔子。後來有次回家早，我聽到她很認真對著那兔子叫寶寶。”蘇妍雅想起當時場景，至今覺得可愛又好玩，“那時候我們也常這麽叫她，她自己都還是個寶寶呢。”

蕭蒓認真算了下時間，那時候慕以安還不到五歲，十足小屁孩。而自己已經上小學了，這個差距足以形成鴻溝。

沒想到之前一直沒覺得四歲的差距有多明顯，放在這事上，差距一下子就出來了。

蕭蒓除了在慕以安面前放松隨意，在別人面前仍是時刻保持優雅端莊。即使是聽到如此有趣的事，她也只是低頭輕笑。

心裏卻想著，等晚上見了慕以安她要好好問問，到底有幾個寶寶？

蘇妍雅意味深長看了她一會兒，假裝不經意說起：“一直也沒機會好好聊你們的事，你別介意，不是我們當家長的不重視。”

蕭蒓搖搖頭：“我不會這麽想的，阿姨。你剛動完手術還在恢覆期，慕叔叔又剛回來不久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們的事暫時排在後面也是應該的。”

蘇妍雅以前見過顏青，那時她和慕以安的關系還是同學，但做媽媽的又怎麽會看不出女兒眼裏的情緒。她格外留心觀察過顏青，不是說這個女孩子不好，但總覺得不夠大方，總藏著掖著什麽。聊天的時候也像擠牙膏，別人問什麽，她就擠一點出來。

蕭蒓在她面前雖然也會緊張，但比起顏青，她就大方得多。如果沒有雷家的事，她倒是挺喜歡女兒和蕭蒓在一起。

但現在，她得弄清楚一件事：她們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過去的這一年，大概是以安從小到大經歷過最糟糕的一年，說是她人生低谷也不為過。”

蕭蒓想起和慕以安的第一次見面，的確是一副狼狽模樣，眼淚鼻涕還擦她衣服上。

“以安很有韌性，也很樂觀，其實我挺佩服她的。”

蘇妍雅笑著搖搖頭：“那是因為我跟她爸沒讓她吃過什麽苦，她壓根不知道外面多險惡，不知者無畏罷了。”

她看了看蕭蒓，見她神色如常，比剛進來時放松了些，便說：“你們是怎麽認識的？當時誰先動的心啊？”

蕭蒓的背微微一僵，沒想到蘇阿姨竟然如此直接問這些。

相識的場景倒是好說，她把在寧海醫院的事覆述了一遍，聽得蘇妍雅眼眶紅紅。

可是誰先動的心……

那次在南和的棧橋上，她們互相坦白過，真要計較的話，那應該算是她先動心。

蕭蒓雖覺羞於啟齒，倒也沒回避：“應該算是我先對以安有好感的。”

蘇妍雅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這怎麽跟女兒在她病床前說的不一樣？

她面上倒是沒顯出什麽疑惑之情，只是略帶驚訝揶揄道：“我還以為是以安追的你，畢竟以你的條件，身邊追求者肯定很多。”

蕭蒓暗道，是挺多，可惜她看不上，那就都是爛桃花。當初找慕以安合作的原因，就是為了斷了這些所謂追求者的念想。

如此說來，也算歪打正著。

不過這種事，是絕對不能跟家長說的。有哪個家長能接受自己孩子為錢去給人當合約情侶的？說好聽點是合作，說難聽點就是包養，雖然她們之間當時除了金錢，並無其他關系。

蕭蒓正在積極打造自己在慕叢年夫婦心裏的好形象，一旦被知道這事，再好的形象都能瞬間崩塌。

她瞬間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卻又不能表現得太遲疑。

“感情是相互的，好感是我先有的，也的確是我有顧慮沒敢及時開口，所以……”蕭蒓盡量在陳述事實的同時，避重就輕，說一些模糊重點的部分，“所以是以安先開的口。”

蘇妍雅又是一驚，想起慕以安去南和前在她病床前說的那些話，好似下了飛蛾撲火的決定。

看來，真正的轉折是在南和。

那麽，之前那大半年，她們是在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說：

明天或是後天晚上大家如果有空，盡量10-點半之間來看看（我預計是這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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