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以安還處於蕭蒓突然出現的震驚當中, 視線在她臉上來回逡巡，卻哽著說不出一個字來。

蕭蒓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抓得死緊的手，此時的慕以安就像抓著救命稻草般越來越用力。有點疼, 可又覺得很真實。比在M國只能對著空氣想念要踏實得多。

其實不用問，她也大致能猜到這幾天慕以安經歷了怎樣的煎熬。

“如果想哭, 也沒關系。”

慕以安動了動唇, 然後緊緊抿著, 眼眶有點紅，卻是沒哭。

蕭蒓的聲音又更低柔了些：“在我面前沒關系的。”

醫院裏雖然人來人往，但對於眼淚和哭聲格外包容。這裏每天都交替上演著人生的喜怒哀樂, 有人喜極而泣，也有人失聲痛哭。有的人生從這裏開始，有的人生在這裏告別。

慕以安定定看了她一會兒，開口說：“我想抱抱你。”

蕭蒓眉目舒展, 嘴角微微彎起, 剛要說話卻突然想起了什麽, 臉色瞬間就變了。

倒也不太明顯, 只因倆人距離很近，加上關系親密, 她略微蹙眉，慕以安就看出了她的為難。

慕以安故作輕松, 低了低頭：“我其實就隨口說的。”

“我一下機就直接過來了, 還沒來得及回家換衣服。”

慕以安擡頭, 只見蕭蒓輕嘆了口氣：“如果你不嫌臟的話……”

還沒說完, 慕以安的擁抱就如風般迅疾。

蕭蒓被她緊緊圈在懷裏, 耳邊傳來她一陣又一陣的喟嘆。慕以安的氣息, 她的溫度, 甚至連她呼吸的頻率，都讓這些日子以來虛浮的思念有了最安穩的降落。

“臟什麽，你在我眼裏是最完美的，你不穿我都覺得你最美。”本意是想說衣服是不是幹凈沒關系，但說快了好像又有了點歧義，“我……不是那個意思。”

蕭蒓擡手，用力回抱住她，想給她更多的撫慰和力量。

“我知道。”

慕以安除了最初時反覆說著好想你，之後再無其他的話。聲音雖然仍有點哽咽，卻始終沒哭。

在走廊靜靜擁抱了一陣，慕以安才算是緩了過來。手腳重新註入力量，精神也比前兩天振作了點。

松開手之前，她特意深吸了口氣，實在是太想念檀木香味了。

蕭蒓原本已經暫時把衣服沒換，頭發沒洗的顧慮拋諸腦後，慕以安這一吸，弄得她又窘迫起來。

即便是親密關系，大小姐在慕以安面前也向來優雅精致。如果不是情況緊急，她是不可能坐了紅眼航班輾轉回來後直奔醫院的。

慕以安的手撫在她不知是因激動還是羞澀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滿是疼惜：“在飛機上也熬夜了？”

能讓她出現明顯紅血絲的原因很可能是在飛機上工作，不然就算是紅眼航班，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也足夠睡一覺。

蕭蒓眼神閃了一下，猶豫片刻後，輕輕嗯了聲。

她可以說不是，是不想慕以安為此覺得愧疚，但她沒必要騙她，因為接下來的日子她很可能要把一部分工作帶到醫院來。

慕以安站起來，拉著她往病房走：“先去看看我媽媽。”

蘇妍雅的臉色比之前差了些，身上也比之前多了點管子。慕以安幫她整理了一下被子，輕聲說：“媽，蕭蒓出差回來了，第一時間就趕過來看你。”

蕭蒓上前一步，俯身在蘇妍雅耳邊清楚又溫柔地開口：“蘇阿姨，我是蕭蒓。以安和我都會陪著你一起度過這次手術的，相信你一定會好起來。”

蕭蒓回來後，並不是只有第一天匆匆過來打個招呼。接下來的手術方案介紹，家屬配合事項告知等等，她都會盡量抽空過來和慕以安一起參加。

丁冉冉知道老板最近大部分時間要去醫院，把會議盡可能壓縮在連續的時間段裏，需要批閱的文件她也都會整理好送過去。

蕭蒓的工作時間變得零散甚至有點亂，丁秘書自然也跟著亂。她倒是沒什麽抱怨，反而還額外加班幫老板把一些容易疏忽的細節給提前整理好。

慕以安不忍心，勸蕭蒓：“你回去休息吧，這裏我留下就行了。”

病房內的小沙發上基本都被蕭蒓的工作資料占滿了。蘇妍雅的情況隨時都可能會變，慕以安不放心只留看護阿姨，於是又和最初時那樣留在醫院。

蕭蒓因為要上班，不會留下過夜，但基本都是下午三點多就過來了，一直到將近九點才離開。

一天兩天，甚至快一周了，她都這樣。

“沒事，我回去也是處理這些文件。”

慕以安蹲在她面前：“等手術做完，你再來陪媽媽好不好？”

蕭蒓不解地看著她：“手術後我當然也會來探望蘇阿姨的。”

但這和她現在陪著不矛盾。

慕以安握著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那時候你的優秀表現媽媽才看得見。”

手背被突然灼了一下，極淺的電流從手上直接傳到心臟，蕭蒓抿唇：“我又不是為了爭表現。”

慕以安輕聲笑：“是我故意，行了吧。”她回頭看了病床，帶著幾分期許和向往，“等我媽媽醒了後，我要把你正式介紹給她。”

上次和顏青的戀情，她還沒來得及正式和爸媽說就宣告結束。這次不會了，她要在第一時間讓媽媽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多優秀多完美。

蕭蒓難得緊張起來，哪怕蘇妍雅現在還沒蘇醒，她還是感受到了無形壓力。

“你小聲點，萬一阿姨聽得到呢。”

“聽到就聽到，我們又不是偷、情。我們是光明正大談戀愛，拿著喇叭告訴全世界的人我也不怕。”

這還是最近幾天裏，慕以安第一次以這樣的語氣開玩笑。蕭蒓嗔她一眼，把手抽了回來：“好吧，既然你趕我走，那我就回去了。”

慕以安幫她一起整理資料：“我可不是趕你，是讓你養精蓄銳。”

蕭蒓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你也別熬太晚，該睡就睡。”

慕以安笑著點頭。

蕭蒓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走了。”

手術當天，蕭蒓提前把那天的時間都騰了出來，一大早就去了醫院。

慕以安也早就醒了，確切說像是一夜沒睡。

蕭蒓去了解了一下基本情況，蘇妍雅今天狀態不錯，適合手術。醫院方面也已經做好了充分準備。

這段時間她們已經非常詳細清楚地了解手術方案，但真到了這一天，還是會緊張忐忑。

慕以安被攔在手術室外，那種虛空無措的感覺再次縈繞心頭。

她偶爾轉頭看窗外，又心煩不已轉回來，但卻找不到任何地方能讓眼神真正安穩停留。

蕭蒓輕輕扶著她的肩：“慢慢來吧。”

這次是開顱手術，時間不會太短，就算有心理準備她也還是覺得時間難熬。

“安安。”

熟悉的聲音響起，慕以安循聲望去，差點沒認出來。

是慕叢年。

“爸！”她快步走了過去，直接跌進父親張開的雙臂之中。

“爸爸，你總算回來了。”慕以安紅著眼，轉頭指了指亮著的指示燈，“媽的手術還沒結束。”

慕叢年滄桑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不少，鬢角白發十分搶眼。

蕭蒓之前雖沒有和慕叢年接觸過，但她在網上看到過他的照片。人雖已到中年，但身材和氣質在同齡人當中都算翹楚。

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人，如果不是慕以安叫他，蕭蒓是絕對不會和印象中的慕叢年對上號的。

慕叢年慈愛的眼神沒有變，摸了摸慕以安的頭，大拇指劃過她鬢角：“爸爸陪你一起等。”

慕以安發現爸爸的手比過去粗糙了許多，抓過來一看，竟有一條猶如蜈蚣大小的疤。

“爸，這是怎麽了？”

慕叢年的笑裏包含了太多意味，但他也只是搖搖頭：“沒事。”

他的眼神落到蕭蒓身上，對方其實也在看他。

慕以安拍了拍腦門，怪自己激動過頭，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

她側身把蕭蒓拉到身邊，舔了舔唇：“爸，這是我的女朋友，蕭蒓。”

蕭蒓乖巧有禮叫了聲：“慕叔叔好。”

慕叢年凝眸，點點頭：“你是蕭遠棠的女兒吧？”

“是的。”

兩家之前沒什麽生意來往，慕以安外公和蕭萬庭的交情從之前的事來看也沒讓兩家變得親近，蕭蒓不知道慕叢年對她的印象怎樣。

“爸，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慕叢年眼神一黯，對著女兒卻仍是笑著：“不走了。”

這下是真有機會一家團聚了，慕以安嘴角的笑意放大，心情明顯好了起來。

蘇妍雅的手術一直持續到下午，所幸手術成功。只是因為她昏迷比較久，術後的康覆時間也比其他人要久一些。

“這些都需要家屬的耐心跟配合，病人這個時候最離不開的就是家人的理解跟陪伴。”

慕以安興奮不已，一手拉著慕叢年，一手牽著蕭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去病房看蘇妍雅，因為慕叢年剛回來，慕以安和蕭蒓只在病房待了一小會兒就出來了，把空間讓給父母。

看著慕叢年小心翼翼的呵護和幾乎黏在蘇妍雅臉上的眼神，蕭蒓感慨道：“叔叔阿姨感情真好。”

慕以安對父母的感情早就見怪不怪，笑著看她：“我應該也遺傳到了。”

蕭蒓轉頭看她。

“所以以後我也會這樣對你的。”

蕭蒓低了低頭，唇角弧度卻是越來越明顯。

慕以安正準備重新覆述未來的規劃，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她跟蕭蒓轉身，見是幾名陌生人。

“慕叢年在這裏嗎？”

“你們是？”

“有些事，想找他了解一下情況。”

看了他們出示的證件，慕以安的眉頭再次擰住。

作者有話說：

今晚別等二更了，可能明天中午有，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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