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蒓下飛機後果然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慕以安昨晚發的美食照, 自然也和慕以安說的一樣，關註點並不在於菜是否好吃，而是慕以安吃飯的時候沒有忘了她。

除了吃飯前發的照片, 慕以安到家以後也發了消息，睡覺前還發了晚安。

蕭蒓看了眼時間, 估計這會兒她還沒起床。

沒說太多內容, 只簡單回了條：【我剛下飛機。待會記得好好吃早餐, 早安，笨蛋。】

丁冉冉本來是準備再重覆提醒老板一下今天的安排，但看到蕭總滿目柔光看著手機, 她很識趣地收了聲，並且放慢腳步，好讓自己完全看不到屏幕上的內容。

蕭蒓提前來M國是為了處理易教授遺物的事，這兩天便讓丁冉冉自由活動當休假。

“去逛街掃貨吧, 這樣就不會匆忙得錯過打折好貨了。”

丁冉冉不得不說蕭總真是會籠絡下屬, 真懂女人的心理。

這次來出差, 別說好友囑托, 她自己其實也想買不少東西。正巧趕上夏季促銷，也就比黑五折扣差一些, 是個不可錯過的好時機。

蕭蒓到了M國後，用現在常用的手機直接聯系了黎允之, 對方起初還有些驚訝。

蕭蒓語氣平靜, 情緒淡然：“先見面聊聊吧。”

“好, 那就MELO？”

這家咖啡店距離學校不遠, 過去讀書的時候她們常去。易教授最喜歡那裏的意式濃縮, 還常說喝了就會產生很多靈感。

蕭蒓只是稍作猶豫, 同意了。

蕭蒓到達MELO的時候, 黎允之已經到了。大概是為了方便談事，她選了個靠角落的位置。但她是面朝門口的，這樣能看到進來的人。

蕭蒓今天穿了件七分袖休閑T恤，下身是一條九分休閑褲，白嫩的腳踝比鞋子還吸睛。

黎允之在她推門而入的瞬間，有些恍惚，但很快回過神來，擡手示意。

蕭蒓剛坐下，服務員就拿了餐牌過來。

“flat white，謝謝。”

黎允之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低頭攪動著自己的咖啡：“你還是原來的習慣。”

蕭蒓看了眼她的：“你也一樣啊。”

黎允之原以為蕭蒓會懟她又或是很冷漠轉移話題，沒想到竟然接話了。

她有些意外地擡起頭，重新打量蕭蒓。

蕭蒓看出她眼底的詫異，笑了笑：“習慣是屬於個人的，保留著過去的習慣是因為覺得這個東西不錯，而不是刻意和過去的某些人或事掛鉤。”

黎允之僵了一下，認同她這個說法。

“是啊，有些習慣，純粹是因為習慣了。”

這時蕭蒓點的咖啡送了過來，黎允之見她只點了咖啡：“不來塊蛋糕嗎？”

“不了，我想一杯咖啡夠聊了。”

蕭蒓的態度比之前兩次見面時都要平和，沒有刻意的冷漠也沒有生硬回避，當然也沒有了過去最後一絲的特殊牽連。

從前至少能從蕭蒓的刻意中感受到微弱的介意，哪怕這個介意並非好事，但至少證明她的態度是和對待別人有差異的。

現在，卻沒有了這種感覺。最後一絲，都沒有了。

蕭蒓對她，像是完全釋懷了。

黎允之也沒耽擱，直接明了地把易教授臨終前的交待說了一遍。

蕭蒓蹙眉：“其實我完全沒想到她會把這些畫留給我。”

“易教授說，其實她一直在等你重新拾起畫筆，可惜一直沒有等到。但她已經想開了，每個人都有自己肩負的使命，她很高興見證過你的天賦，不枉師生一場。”

蕭蒓垂眸，久久沒說話。

黎允之本想勸她，又覺聽到這話任何人都會難過的。與其硬勸，不如讓她自己把情緒消化。

蕭蒓除了沈默，並沒有在黎允之面前流露出太多其他情緒。

“我聽蕭萸說，有人在打那些畫的主意？”

“是易教授的一個侄子，在畫廊工作的。他還有個在拍賣行上班的女友。”

“一個侄子就能興風作浪？”

“易教授病了之後，主要都是他忙前忙後，很多事也就慢慢變成由他出面去處理了。”

蕭蒓原本不打算去管易教授的家事，過去易教授就不太喜歡提家裏的情況。但現在為了更好地保住那些畫，她不得不多問幾句。

“是對遺囑分配不滿意？”

黎允之嘆氣搖著頭，顯然對那人也是厭惡至極：“現金資產基本都留給他了，但……有的人就是貪得無厭。”她斟酌了下，“而且很多藏品，都是因為原作去世後才開始有了炒作升值的空間。”

蕭蒓不屑地勾了勾唇，想起不久前雲瑯的事，便問黎允之：“今年雲瑯的年中展你怎麽沒參加？”

人不去就算了，連作品都沒一幅，和去年年底高調的個人演講形成鮮明反差。

“雲瑯現在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所以暫時不想繼續合作。”

蕭蒓了然，但沒說穿。

黎允之帶蕭蒓去看了那些畫，暫時保存在易教授的個人工作室中。算不得件件珍品，但對蕭蒓來說，每一幅都能勾起她當年學畫時的回憶，對她來說是無價的。

“你能親自過來那是再好不過的，把這些畫親手交給你，我就算是沒辜負易教授的囑托。”看得出來，黎允之也松了口氣。

蕭蒓半開玩笑道：“責任對你來說就是那麽大負擔？”

黎允之一怔，臉色有點尷尬。

蕭蒓解釋說：“我沒別的意思，純粹感慨一下。”

她已經從過去那段感情裏跳脫出來，以客觀的角度全方位去看黎允之這人。忽然發現這人可能並不是故意想傷害她，只是因為她的性格本就如此，所以面對蕭家帶來的巨大壓力，下意識就跑了。

也正是因為從慕以安那裏得到了很多次的正面回應，讓她的陰影和擔心一點一點被修覆，不再需要從前一段失敗的戀情中再去汲取什麽教訓。

黎允之澀然點了點頭：“這可能是我的性格缺點，很難改。”

蕭蒓點了點頭，黎允之會不會改，願意為誰改，能改到什麽程度，和她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了。

她很確定慕以安的性格跟黎允之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可以為她打造全新未來的人。

見完黎允之，蕭蒓直接去找蕭萸。

蕭萸和郁浠知道蕭蒓要來，早早就改了安排，把時間都空出來了。

本以為多多少少要安慰開解姐姐幾句，畢竟又是遺物又是黎允之的，誰知蕭蒓臉上的光彩差點沒閃瞎她們的眼。

蕭萸盯著蕭蒓看了好一會兒：“姐，你最近去哪家美容院做的護理啊？這效果看起來也太好了點，我也想要。”

蕭蒓淡淡瞟了她一眼，繼續發消息。

蕭萸扯扯郁浠的手腕：“郁浠姐，你難道不想試試嗎？這皮膚滑得反光誒，比我的還好。”

蕭蒓把今天和黎允之見面的情形簡單和慕以安描述了一遍，又說了接下來的安排，這才暫時放下手機。

“你認真談個戀愛，找個心意相通的人，用不著什麽美容院，也能這樣。”

蕭萸張大嘴：“姐，你好直接啊。”

這還是她那個矜持優雅，對於戀情並不喜歡高調聲張的姐姐嗎？

郁浠倒是更喜歡蕭蒓現在的狀態，由內而外散發著幸福和淡定，是對感情極有信心才會有的樣子。這次比在南和見面時感覺更明顯，蕭蒓眼底的光彩也比那時更堅定燦爛。

可見，她和慕以安之間的感情，是健康又美好的。

**

雖然和蕭蒓有十三個小時的時差，但一點也不妨礙熱戀中的兩個人見縫插針聯絡。蕭蒓把自己參加論壇的會議安排表發給慕以安，除了每天固定有半個小時的視頻外，她們一有空就會給對方發消息。

能碰上自然就會熱聊起來，碰不上就變成了留言。有些話其實過了時效也就沒太多意義了，例如吃飯睡覺之類的。但對於熱戀中被迫分離的人來說，哪怕只發一個句號都很有趣，時差或是失去時效性的留言，壓根不能阻礙她們之間“高頻”的交流。

慕以安嘴上雖說讓蕭蒓安心工作，其實心裏一直在倒計時，每天睡覺前都要數一遍蕭蒓還剩多少天回來。

她的思念已經毫不避諱，當著媽媽的面也懶得含蓄：“媽，你以前是怎麽忍受爸爸經常出差不在家的？我覺得她才去半個月就好想她啊，我這樣是不是太沒用了？”

蘇妍雅的眼皮子動了動，但慕以安在認真幫媽媽擦手，並沒有看到。

“這種熱戀狀態也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我希望一直別退，又怕這樣久了她嫌我黏人。菲菲還說，讓我別跟過去一樣總是圍著女朋友，會顯得感情廉價。”慕以安矛盾糾結，嘆了口氣，“可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真的會全心全意付出，不想故意裝不在乎啊。”

她把毛巾放到一邊，正準備幫媽媽按摩。可她還沒開始，就看到蘇妍雅的手指動了起來。而且不是一根，是幾根手指陸續都動了起來。

慕以安楞在那裏，不敢眨眼，生怕是自己的錯覺。

蘇妍雅不僅手指動了，手也在緩慢移動，這一次慕以安不再冤枉是看護阿姨不夠細心了。

她擡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眼淚嘩的流下來。

不是因為疼，而是高興。

她邊哭邊笑，一把握住媽媽的手，擡手就按了床頭的召喚鈴。

“媽媽……媽媽……”慕以安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腦中一片空白，但握著蘇妍雅的手卻越來越用力。

護士過來，正要詢問有什麽事，被慕以安的滿臉淚痕嚇了一跳。

匆匆走到床邊，還沒來得及檢查，就聽到慕以安激動又顫抖的聲音：“我媽……手動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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