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以安看著曾經心心念念的合同卻高興不起來, 但也不能怪蕭蒓自作主張。說一點不想要是假的，只是這種要法實在令她難以心安。

見她不說話，臉上表情看上去是不打算接受的樣子, 蕭蒓心裏也不太舒服。

她大費周章，又是和蕭逸賢周旋, 又是想盡辦法讓爺爺和爸爸同意且不懷疑她的動機。為了能順利買下馨緣, 她所花的心思可不少。

這些困難她不想告訴慕以安, 一是不想增加對方的心理負擔，二是不願意以此討要什麽回報。

滿心歡喜把合同拿到，第一時間就想讓慕以安知道, 也是為了能幫她早日實現心願。誰知現在反倒顯得她錯了，慕以安不僅不想要，還覺得不高興了。

心裏有淡淡悶氣，蕭蒓平日在公司也並非事事順心, 她不是不能包容不能忍。可眼前的人不是同事也不是競爭對手, 是她的女朋友, 是她放在心頭上的人。慕以安的一個細微表情變化, 對蕭蒓的影響遠比其他人要大得多。

她也斂了笑容，不像剛才那樣堅持勸說, 只是也沒有要把合同收回去的想法。

慕以安不說話，蕭蒓也不說話。氣氛變得越來越凝重, 周圍的溫度急速降低, 比空調制冷效果還明顯。

服務員像往常一樣進來點餐, 一般來樂奇餐廳的情侶大多都處於熱戀中, 很少有像她們這樣的。剛進門就不禁打了冷顫, 服務員臉上的標準化笑容竟算是她們中最開心的一個。

“請問……兩位女士要吃點什麽？”

其實服務員對她們還算熟悉, 平時都是慕小姐, 蕭小姐叫著的。但今天這氣氛實在詭譎，她便回到了最標準的服務模式。

慕以安擰了擰腰，拿起菜單，第一時間卻是問蕭蒓：“今晚想吃什麽？”

蕭蒓沒什麽胃口，那股悶氣現在頂著胃。慕以安主動打破僵局，她也不好不給面子。

只淡淡掃了眼菜單封面：“隨便。”

服務員在心裏吸了口涼氣，一般拋出隨便二字的，基本都不隨便。

慕以安倒是沒覺得遇到難題，認真翻了下菜單，點了幾個蕭蒓平時常點的菜。最後又問服務員：“今天的例湯是什麽？”

“有滋補養顏湯還有清火健脾湯。”

慕以安想了想：“各來一份吧。”

服務員鎮定完成下單後頭也不回走了出去，直到關上門她才敢大口喘氣。這氣壓真嚇人，好在點餐環節沒為難她。

剛才慕以安點餐的時候，蕭蒓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喝茶。但慕以安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裏。

說是隨便，其實不過是賭氣。可是究竟想要氣出什麽結果來，大小姐並沒有明確答案。

剛才的僵局被服務員短暫打破，但她們誰都沒再提度假屋的話題。現在只要任何一方主動開口，對局面都會產生沖擊。

要麽一方妥協，要麽雙方各持己見，無論哪一種，都不會讓人愉快。

蕭蒓也默默想過，要不今晚算了？先不著急把度假屋送出去，等慕以安哪天想要了她再給。

不是不行，只是這樣純屬浪費時間。遲早要給，放在她那裏和原本留在蕭氏做冗餘資產有何區別？

慕以安盯著桌面那張卡發呆，眼神雖有些凝滯但心裏卻在飛速考慮著各種可能。要讓蕭蒓高興，只要她收下合同順便再把這張卡拿回去就行。

多麽簡單的事，此時她卻難以繼續。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氛還是這樣。慕以安和蕭蒓都意識到，這應該是成為真正戀人關系後的第一次爭執。

她們沒有爭吵，沒有指責對方，更沒有說出讓對方難堪的話語。但分歧明顯，各自態度堅持，如果沿著之前的話題繼續下去，誰也無法保證不會出現更糟糕的局面。

大概是出於對這段關系的在意，雙方都很有默契地及時停了下來，在即將失控的臨界點前噤聲。

慕以安突然站了起來，蕭蒓擡頭看她，看見的卻只有她的背影。

慕以安快步走到門口，毫不猶豫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蕭蒓心中一凜，手裏的半杯茶輕晃了幾下。

和慕以安認識這麽久，絕大多數時候她都是溫和笑著，極好脾氣地配合遷就著她。蕭蒓其實想象不出慕以安沖她生氣時會是什麽樣子，更想象不出她會一言不合就甩手走人。

她沒有交代一聲，就這樣開門出去了。蕭蒓的睫毛頻閃，心中苦澀更重了些。原本還沈浸在確定關系初期的甜蜜中難以自拔，這麽快就嘗到了意見不合的苦頭。

可兩個人在一起，哪怕再合拍感情再好，也一定會有遇到分歧的時候。蕭蒓對此並不是不能接受，只是……

她有些悵然，那麽溫柔的慕以安，怎麽說走就走，把她丟下了。

還沒等她把心中哀怨數盡，門又開了。

蕭蒓以為是服務員來上菜，結果擡眼對上的，正是那個把她丟下的人。

忍不住看她，眼神裏卻也有著淡淡哀怨，還有一點說不清楚的委屈。

可這些小情緒過後，蕭蒓感受最明顯的是開心。

至少慕以安沒真正走，這比她剛才想象的結果好一些。

慕以安覺得繼續沈默下去不是辦法，要想打破僵局必須把各自心裏真實想法說清楚。可大家情緒上頭，繼續說下去很可能會吵架。

以前她試圖和顏青講道理的時候總會演變成顏青控訴自己不在乎她，最後又發展成不愛她了。爭論的核心嚴重偏離，到最後問題沒解決，又衍生出新的矛盾。

蕭蒓雖不至於像顏青那樣不講道理，但慕以安對這樣的場景心有餘悸，不願輕易冒險。

她去找服務員要了紙筆，想讓大家把心裏最想表達的觀點或是想法寫出來。這樣既避免了情緒過激下說出違心的話，也能更直接明了看懂對方的意思。

可蕭蒓幽怨的眼神讓她心尖一顫，原本的計劃暫時拋到一邊，徑直走到蕭蒓身邊，彎了腰：“你怎麽了？”

依然是和平時一樣的關心和在意，蕭蒓在慕以安走過來的時候心就軟了。

再聽到這樣溫柔的語氣就更是生不出氣了，甚至開始不好意思。

她撇開眼：“沒事。”

慕以安微微皺眉，蕭蒓的這句沒事聽上去就和平時的不一樣。

“沒事怎麽不看我？”

蕭蒓抿了抿唇，轉過頭看她，眼神已經恢覆正常。

慕以安的眼裏沒有冷漠沒有怨氣也沒有強勢淩厲，只有一如既往的在乎。

蕭蒓猶豫了一下，問她：“你剛才幹嘛去了？”

“我去找服務員要了點東西。”慕以安把手裏的便簽紙和筆拿給蕭蒓看，“要這個。”

“要這個做什麽？”

慕以安把凳子拉近，和蕭蒓面對面，撕下一張便簽給她：“把我們最想表達的意思寫下來。”

接著，她把這樣做的目的詳細解釋了一遍。

蕭蒓垂眸看了眼藍色的便簽，拿起了筆。

她寫，慕以安也寫。

她們明明是緊挨著坐的，但誰也沒偷看。

寫完後，她們又認真默讀了一遍確保沒有歧義，才正式和對方交換。

慕以安寫的是：身為你的女朋友，應該愛你護你，而不是從你那裏占大便宜。你給我的已經太多，我怕失衡。

蕭蒓寫的則是：你有天賦，這個項目留在我手裏也沒空管理，拖下去只是浪費時間。這個度假屋遲早是你的，早點開始，早點收獲。

這是她們的本意，卻都被淹沒在剛才的對話中。

如果沒有這張小小的便簽，不知要說多少個回合才會把重點說清楚。

蕭蒓因剛才心中錯怪慕以安，有些內疚，便率先開了口：“我知道你會有些心裏負擔，但我的情況你也清楚，我送你這個和其他人送女友衣服或包包是沒區別的。這只是我表達心意的一種方式，”她垂眸，語氣低沈了些，“而且當初我也說過，和我在一起，是會有壓力的。”

慕以安哪裏舍得看她這樣。

“可我占了太多便宜，要怎麽還？”

蕭蒓睨她：“你好好和我在一起，算什麽占便宜。”

慕以安還有些遲疑，但比剛才好了些。

“那這樣吧，度假屋我當做禮物收下了。可是這筆錢我不能要，真太多了。”

蕭蒓見她肯收馨緣，也主動退了一步：“那這些錢就當是我入股投資的，行不行？”

慕以安挑眉：“你要入股？”

“不行嗎？”蕭蒓指尖輕點桌面，壓在慕以安寫的那張便簽紙邊緣，像是回憶又像是提醒，“當初好像有人說讓我當老板娘的，入股都不行還做什麽老板娘。”

慕以安笑著握她的手：“你都是老板娘了，怎麽舍得讓你掏錢。”

蕭蒓輕哼，故意把手抽了出來，倒是沒遠離：“我還沒同意呢，這要看你表現。”

慕以安往前挪了點，又再次握著她的手，這回抓緊了點：“那我要怎麽表現你才會同意呢？”

蕭蒓本想說你答應我剛才說的就行，轉念又覺得這像是談條件。她們的本意都是為對方考慮，用對方的在乎來當籌碼並不妥。

她換了個方式，語氣更加溫柔：“那讓我支持你，和你一起實現夢想不好嗎？”

慕以安嘴角弧度變化很明顯：“當然好。”

未來裏有蕭蒓，光是想想就覺得熱血沸騰，慕以安對未來更加期待。

“那……這筆錢我暫時留下，但必須算作你的入股投資，不能再白送。”

蕭蒓讓她收下度假屋和啟動資金的目的達到，至於入股什麽的，她並不在意。

反正以後都和慕以安在一起，誰賺錢不一樣呢。

“好，那我就等著慕老板帶我發財了。”

分歧順利化解，但慕以安並沒有松開手。蕭蒓笑著看她，兩人目光交纏在一起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剛才有多心酸，此刻就有多沖動。

慕以安傾身往前探了些，蕭蒓在甜薄荷味占滿呼吸前就閉上了眼。

她很喜歡和慕以安親吻的感覺，不僅有柔軟的唇，還有那份顯而易見的在乎和珍惜。

畢竟是在餐廳，她們不敢太過放縱，唇間輾轉黏膩了一陣後，依依不舍暫時分開。

慕以安顧不上自己，先用餐巾幫蕭蒓擦了擦嘴角。

蕭蒓稍稍錯開視線，怕再對著慕以安唇角殘餘的絲線會忍不住又想吻她。

慕以安突然輕嘆：“以後我們都不要吵架。如果遇到意見不一致，就繼續寫紙條，好不好？”

蕭蒓認真看著她，點了點頭。

她發現這個辦法不錯，至少對她們來說，有效。

慕以安見她同意，笑道：“那我今晚就在網上多買點。”

“你覺得我們以後會常用上？”

作者有話說：

今晚手疼，沒有二更，各位早點休息，晚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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