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以安到家以後果然第一時間給蕭蒓發了消息, 大概是怕蕭蒓擔心一直等著。

和蕭蒓的對話並不長，來回不過三四句就互道了晚安，但慕以安莫名有種安心的感覺。慌亂局促的一天, 在最後一句晚安中得以平靜收場。

乍見顏青所受到的震撼已經在下午等蕭蒓的時候想過了，慕以安洗完澡後只覺得困, 可閉上眼又總會出現蕭蒓垂眸低頭坐在沙發時的樣子。

今天她整個人都是慌亂而強裝鎮定, 所有力氣都用來維持平靜和從容。等到終於能夠靜下心來回想, 慕以安才發現蕭蒓好像有點不開心。

這事與她有關，但已不是她所能解決。最有希望改變這種尷尬局面的人是蕭爺爺，如果顏青和蕭逸珵吹了, 那麽以後類似的見面機會就會少很多。

慕以安迷糊快睡著的時候，竟冒出了希望前女友新戀情告吹的想法。大概是太困了，她竟然沒有清醒自責心眼變壞了。

慕以安一夜安睡，第二天醒了精神不錯, 收拾妥當後出發去醫院。

她把剛買的鮮花插進花瓶, 轉頭看了幾眼窗外的陽光：“媽, 快入春了, 天氣預報說下周升溫可以脫掉外套了。”

蘇妍雅依舊是老樣子，慕以安仍把她當做最好的傾訴對象。以前很多不願意和父母說的話, 現在反倒是沒什麽顧忌。

她坐到床邊和以往一樣幫蘇妍雅按摩，說起了昨天的事。

“其實我一點也不想再見到她。一看到她, 我還是會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以前的自己多卑微去討好, 人家只是勾勾手指我就覺得那是愛情。”

慕以安提起這個名字, 心裏仍不平靜。

她的不甘, 她的傷痛, 她的陰影, 都和顏青重新出現的臉一樣清晰。

“以前我想一直看到她, 看到她我就想笑。現在我特別不想見到她，她一出現就會提醒我以前那些可笑的事。”

慕以安的這些話憋在心裏很久，偶爾跟蕭蒓說一些，但也不能常說。蕭蒓修養好，但脾氣再好也沒義務聽她反覆念叨這些破事。

“我最擔心的是影響蕭蒓。要是蕭家的人知道我和顏青是那種關系，背地裏肯定會對蕭蒓說三道四的。”想起昨天蕭蒓的話，慕以安嘴角上揚，欣賞又難過，“她說不擔心，但我還是舍不得她因為這個被人說壞話。她明明那麽完美那麽優秀，憑什麽要被我連累。”

她看著蘇妍雅，羞澀裏藏了點黯然：“蕭蒓真的很好。她越這樣，我就越擔心，怕她被影響，怕她不高興。”她頓了一下，“也怕……她介意。”

慕以安雖然不停提醒自己，安分當個好朋友足矣。可顏青出現在蕭家時，她還是覺得慌張。

怕蕭蒓介意自己的前女友再度出現，也怕蕭蒓看見顏青就會想起她有前任的事實，更怕蕭蒓為此心煩提前終止合作。

提前終止合作……這樣的擔憂不是第一次了，上次聽到雷鈞邢訂婚消息的時候慕以安也這樣想過。蕭蒓倒是完全沒提過，只是在讓她抓緊學習經營技能的時候說過一次合作期限的事。

慕以安很矛盾，她覺得之前給自己找的理由快要站不住腳。她在好朋友的位置上越來越不安分，每次只要看到蕭蒓眉頭不展，她就忍不住想要靠近一點，為她分憂，哄她開心。

蘇妍雅就算此時醒著，恐怕也給不了她太多有效建議。慕叢年和蘇妍雅是大學同學，畢業就結婚。就算生意忙碌，誘惑眾多，在感情方面也從沒出現過問題。

慕以安一直羨慕並向往父母間順遂又純粹的愛情，可惜她沒能繼承這樣的好運氣。

慕叢年在春節後還給她打過一次電話，依然是行蹤成謎，匆匆數語就掛斷。慕以安把蘇妍雅的近況和他說完，便沒有太多時間說她自己的事。

慕叢年也沒跟她說太多自己的情況，只讓她照顧好媽媽和自己。慕以安過去會覺得父親這是不關心她們，經歷過一些事後她反而明白了，這其實也是一種保護。

“媽，胡醫生說你現在的情況很適合動手術，但我還是不敢簽字。要不，再等等？等爸回來了讓他做決定？”

她不敢把慕叢年的事說得太詳細，畢竟醫院裏人來人往，但她知道媽媽肯定一樣，很惦記爸爸。

她說完後，病房後依然一片沈寂，只有她不時的嘆息聲。

有人敲門，慕以安轉頭，看到顏青時楞了一下。

等她反應過來後迅速起身走到門口，杵在那裏神情嚴肅：“你來幹嘛？”

她擰著眉，表情冷漠，語氣低沈，比昨天在大宅裏態度還要差。

昨天是疏離和淡漠，今天則是抵觸和抗拒。

顏青手裏抱著一束鮮花，尷尬笑了一下：“我來看看阿姨。”

大概是怕慕以安當眾趕她，顏青主動解釋：“我不會經常來打擾的，這是我回海城後第一次來探望，希望你能讓我看看阿姨。”

慕以安考慮了一下，側身讓出空間。

顏青從她面前走進去，一眼就看到床頭櫃上已經擺了一瓶嬌艷新鮮的花，只好把手裏的花放到別處。

慕以安關上門，始終和她保持著距離。

顏青知道慕以安一直在看她，但不是過去那種含情脈脈的深情註視，而是一種打量甚至是盯防。

她佯裝不知，勾了勾耳邊的發，走到病床前，輕聲和蘇妍雅打招呼：“蘇阿姨，我是顏青，還記得我嗎？”

蘇妍雅自然不會給她什麽回應，她也不介意。

“我是以安的大學同學，以前去過你家裏，你包的餛飩特別好吃。”

慕以安蹙眉，沈聲打斷：“你跟我媽說這些幹嘛。”

顏青抿了抿唇，擡頭起身，澀然笑道：“現在連這些都不能提了嗎？”

慕以安繃著嘴角，但表情很明確，就是讓她別再說這些。

顏青調整了一下情緒，微笑說：“以安，你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

顏青的笑容放大，試探問：“那……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慕以安的回答和剛才一樣快：“不行。”

“可你剛才……”

慕以安看了眼蘇妍雅，朝門口側了側頭：“我們出去說。”

她和顏青這些破事，不該吵到媽媽。

慕以安快步在前面走，一直到樓下花園裏才停下。

“顏青，還記得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我說過什麽嗎？”

顏青眼底起了一層薄霧，她記得，當然記得，那晚她也很難過。

“我說過，就當我們沒有認識過。”慕以安深吸了口氣，看向遠處，“我雖然朋友不多，但也不缺。”

顏青從沒有聽慕以安對她說過這樣的重話，哪怕在她們關系暧昧不明的階段，慕以安對於她的若即若離也沒有這樣決絕過。

她一直覺得，那天慕以安說的是氣話。

“我知道你肯定還在生氣，恨我當時太絕情。可是以安，我有我的苦衷。我知道你當時很難，但我……”

慕以安覺得心煩，不想去聽這些遲來的解釋，對她來說沒有意義了。

“如果你今天來醫院是為了說這些，那我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你的心意我替媽媽謝謝你，但我們之間，不會是朋友。”

顏青覺得很遺憾，但更讓她覺得陌生的是慕以安的變化。

她變得態度鮮明，會直接表達自己的觀點，哪怕尖銳哪怕強硬。

確實和過去不一樣了，顏青卻忍不住再去看她的臉。

熟悉的輪廓，熟悉的聲音，但說出來的話已經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以前她總覺得慕以安事事遷就，脾氣好，人也單純，沒什麽擔當，所以給不了她最想要的安全感。慕家出事以後她潛意識裏覺得慕以安會扛不住，而那段時間慕以安的不安和消沈也足以證明她的猜測。

可現在再次見面，慕以安像是穿上了鎧甲，變得強硬堅毅。哪怕慕氏官司纏身，哪怕蘇妍雅依舊昏迷不醒，哪怕之前網上鋪天蓋地對她嘲諷奚落，她都扛過來了。

這種變化不僅讓顏青驚奇，更像是一種吸引力，促使她不斷接近，想要看清楚一些。

大概是沒料到慕以安會把話說到這份上，之前準備好的一些說辭也沒機會再說。顏青低頭沈默了好一陣：“那我先走了，今天打擾了。”

顏青走了以後，慕以安打算回病房再陪蘇妍雅一陣。印象中明明幫媽媽蓋好被子的，可是她回去的時候媽媽的手怎麽在外面？

慕以安以為是顏青剛才不小心弄的，更希望她下次別來了。

在醫院吃過午飯，整理好心情後慕以安去了環宇。上次和蕭蒓說過要嘗試從摩托車友論壇入手做宣傳，現在已經初見成效。

因為她自己就愛玩車，又深度體驗過這套游戲設備，自然清楚哪些地方是最吸引這類玩家的。所以即便是路人發言，也很快就成了論壇熱帖。

目標客群一旦精準鎖定，環宇的競速樂園項目就變得熱鬧起來。這套設備因為價高，在海城本地都算稀少，其他樂園也有那麽一兩項，但環宇是成套引進的，完全可以滿足數人同時競賽需求。

玩家這種圈子，一旦口碑傳開，根本不需要花錢做營銷。每天都有新的體驗帖，以至於現在要去環宇玩沈浸式摩托車得預約。

負責人第一時間就把這個成果以報告的形式提交給蕭蒓。此時距離慕以安在茶館裏和她說這個打算過去並不算久，沒想到執行力還挺好。

蕭蒓把報告遞給丁冉冉：“你安排一下，明天讓市場部派幾個人和我一起去趟環宇。”

作者有話說：

啾咪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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