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蒓怕自己再問下去情緒就會出賣自己, 這是她絕對不允許的。心動或許只在一瞬間，換個環境換個時間可能就過去了。但如果把關系搞砸了，這份尷尬要化解起來就不那麽簡單了。

距離餐廳的路程不遠了, 只是有些堵車，蕭蒓估算了一下大約還要再開十來分鐘。她轉頭看窗外, 慕以安盯著她側臉等了一會兒, 不見她回轉也不見她繼續說話, 這十來分鐘的時間便在突然的冷場沈默中度過。

慕以安自從那個突然的擁抱後，腦子就轉得不太順暢。不是沒和蕭蒓擁抱過，在人前演戲的時候她們更親密的舉動都做過。但她很清楚, 剛才那個擁抱並沒有需要演戲的成分，所以她才覺得不太正常。

不正常的不僅是蕭蒓，慕以安覺得自己更不正常。因為在被蕭蒓短暫的擁抱時，她竟然會心跳加速, 而且那不是被嚇出來的, 也不是被無限貼近的美色震撼, 是一種發自本能的回應。

又或是一種引誘。蕭蒓的突然靠近, 引出她心底塵封許久甚至快被遺忘的感覺：心動。

她曾因為顏青一個簡單的笑而心動沈淪，現在又因蕭蒓的擁抱而迷失惶然, 慕以安覺得很可怕。

說不清是寂寞太久所以輕易被打動，還是演戲的時間多了開始把角色和自己弄混。

從上次蕭蒓在大宅親她開始, 慕以安就隱隱擔心總有一天自己會分不清現實和演戲, 現在看來這一天比她預想的要快得多。

她很感激蕭蒓沒有繼續追問, 不然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會不會露出破綻。她把為蕭蒓做的這些都定位在好朋友的位置上, 不僅是想讓對方安心, 也是想提醒自己註意分寸。

她總是會控制不住去為在意的人做很多事, 只要是她能做到的, 就會全力以赴不計較付出。可整顆心掏出來後也還是被人嫌棄丟在地上，在顏青那裏吃的虧她至今難忘。

就算蕭蒓開解安慰，她也常勸自己別再多想，但陰影豈是說不見就不見的。

她能做的，唯有避免重蹈覆轍。

借著十多分鐘的沈默間隙，慕以安迅速調整好了情緒，剛才的心動就當做是對蕭蒓過於美好的讚嘆。無論是誰，被這樣的大美女擁抱，都會有剎那心動的吧。

蕭蒓看起來也已無事，兩人直到坐進餐廳也沒再提剛才的事。

蕭蒓吃得不太多，看上去胃口不怎麽好。

慕以安以為她因為翠郁山莊的事郁悶，就算被忽視是常態也無法改變今天失望的事實。蕭蒓為了這次見面做了多少準備，慕以安完全可以想象。

“不再吃點了嗎？”本以為是中場休息，誰知蕭蒓已經讓服務員把餐盤撤走了，這下慕以安是真有點擔心。

蕭蒓彎了彎唇：“嗯不太餓。你慢慢吃，不用理我。”

其實慕以安的胃口也一般，但不至於到蕭蒓的程度。這裏距離寨裏不遠，大概是急著過去，慕以安也是匆匆吃完。席間兩人延續了車上的沈默，只偶爾說上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慕以安查了實時路況，從餐廳去寨裏，開車正常八分鐘但路段已經擁堵成了紅色。從居民區穿行過去大概二十分鐘，也並非什麽曲折小路，她便提議飯後散步，幹脆走去寨裏。

蕭蒓聽了理由後沒反對，從餐廳出來除了因為溫度變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子，之後就只是默默走著。

“蕭蒓，等等。”慕以安突然拉住她。

蕭蒓怔了怔，轉過頭後反應過來，竟是輕輕掙脫了出來。

慕以安手裏一空，有些尷尬，也有點懊惱。

剛剛還說過，別總是沒有分寸感！

可是突然刮起的風由不得她繼續硬心腸，雖然穿著長款大衣，但蕭蒓裙裝露腿是不爭的事實。

慕以安把手裏的圍巾往她脖子一套，十分熟練地幫她打了個法式結。

“倒春寒知道吧，你光著腿走二十分鐘還是要保暖一點比較好。”

蕭蒓定定看著她，任由濃郁又熟悉的甜薄荷味在鼻息間蔓延沖撞，讓她一時忘了反應。

等慕以安說完，她低頭看了眼，頗有些無奈：“被你說的我好像耍流氓。”

是穿了裙裝沒錯，但是大衣的長度已經過膝了，不至於像她說的光腿走路。現在是有點降溫也沒錯，但走二十分鐘她還是沒問題的，但在感受到圍巾帶來的溫暖後，這些話她突然都不想反駁了。

慕以安倒認真得很，確認圍巾包裹嚴實了才退開：“我媽常說，女孩子愛漂亮沒關系，但不能不要溫度只要風度，不然老了會吃苦。”

她雖然退開，但甜薄荷味依舊縈繞不散。蕭蒓覺得聞久了心尖會變得癢癢的，就像有小毛毛掃過。

她借著整理圍巾來掩飾自己的異常，微微低頭：“沒想到阿姨會說這些。”

慕以安也在盯著她，大概是怕她借機把圍巾扯松。見蕭蒓只是略微調整了角度，這才放心。

“難道江阿姨不會提醒這些嗎？”

蕭蒓認真回憶了一下，在她小的時候或許說過，等她長大些後說的就不是這些了。

她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我家裏最常提醒的是註意儀態，別失禮。”

慕以安跟了上去。沒有了圍巾，她把衣領豎了起來，休閑裏透出點制服感。

“你已經足夠優雅了，難道阿姨是要你當仙女嗎？”

蕭蒓笑：“我媽大概是怕我一旦不守禮，會很嚇人。”

慕以安不信，怎麽看都覺得大小姐不可能嚇人。

“不信？”

慕以安搖頭：“真不信。你那麽完美，別說失禮，我都想象不出你稍微放縱點會是什麽樣，就像你妹妹在演唱會上那樣。”

蕭蒓嘴角笑意斂了些，語氣變得不鹹不淡：“你喜歡她那樣的？”

慕以安楞了下：“也不是，就覺得挺活潑的。”

二十多分鐘的路程在閑扯中不知不覺就到了，慕以安進店前又看了眼實時路況，得意地挑挑眉：“我沒說錯吧，現在還堵著。”

蕭蒓坐下後把圍巾解下，本想順手放在自己脫下的大衣上，等身邊的人也跟著坐下後她才意識到這圍巾並不屬於自己。

她在取下圍巾後才反應過來，剛才伴隨一路的甜薄荷味其實是來自這裏。柔軟厚實，手感也很不錯。蕭蒓突然有點舍不得。

可她沒有理由留下。在歸還之前，她指尖用力捏了捏，大概是想再體驗一下這種觸感。

“謝謝你的圍巾，很保暖。”

慕以安笑著把圍巾接了過去，隨手絞了幾下直接放在身邊，完全沒看出蕭蒓眼底淡淡的眷戀。

蕭蒓的情緒比剛才在餐廳時好了些，但話仍不多。大多時候都是慕以安找話題，她回應。

慕以安幾次猶豫，想問她是不是還記著翠郁山莊的事，可看到蕭蒓的表情後又不忍開口。

“於蘭的度假屋項目什麽時候動工啊？”聊聊度假屋應該沒事吧？這段時間慕以安又學習了不少相關知識，正好能讓蕭蒓檢驗一下。

沒想到蕭蒓卻是搖頭：“否了，公司決定放棄這項投資。”

慕以安睜大了眼，難以置信。

蕭蒓卻習以為常，平靜解釋說：“於蘭地方在這個項目上的確給了不少優待條件，但附加條件也不少。經過評估，這個項目不僅不盈利，而且公司可能會倒貼進去不少，所以暫時放棄了。”

這類項目盈利不會太大，這在上次出差時慕以安就已經學到了。她不理解的是一切看上去都很順利，怎麽說不幹就不幹了。

“談生意……都是這樣的嗎？”慕以安越來越覺得生意場和她之前想象得完全不一樣，“是不是只要沒簽約，一切都是說變就會變的？”

“簽約了也有毀約的，沒有什麽是肯定不變的。”蕭蒓對此早已習慣。

“那……蕭氏放棄打造連鎖度假屋的計劃了？”

“那倒不會。於蘭不合適，就再找其他的城市好了。”

慕以安有點明白，為什麽那次臨時出差別人都不願意去了。彭希當時還說漏嘴，說蕭逸賢像丟燙手山芋一樣把這事推了，看來是猜到項目會黃。

“你明知道成功概率不高，為什麽還那麽辛苦親自過去啊？”慕以安想起蕭蒓在於蘭時的辛苦，又忍不住心疼起來。

“不管成功的機會有多少，我都要全力以赴。只有真正努力過了，我才有資格說放棄是沒錯的。”

於蘭項目的失敗，蕭蒓倒沒太多遺憾。當地經濟落後，產業結構單一，當地想靠旅游業拉動就業自然是好事。但要求蕭氏除了完成度假屋的建設，還要求提供修路資金。不僅要修路，還必須承擔和度假屋經營年限相同的維護費用。

修路不能算壞事，但不該以捆綁式條件來招商。況且蕭蒓和於蘭當地的負責人接觸過，修路過程中還要付出多少隱性成本她很清楚。

蕭氏做這個項目不會大虧，也肯定不會賺，但蕭蒓不喜歡這種模式。她希望能找到相對健康的雙贏模式，所以提交的報告裏給出了否定的建議。

看得出慕以安是真心想學，蕭蒓也有意識向她灌輸些商業知識。等合作結束後慕以安就要自己經營度假屋了，希望她能打理好。

蕭蒓又開始矛盾，她希望慕以安能實現心願把度假屋弄好，可一想到那時合作已經結束，她便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想要這樣的合作延續久一點，又或是……總之，結束的時間別那麽快到來。

蕭蒓覺得自己有點失控，竟然胡思亂想到這地步。違約這種事，不是一個合格商人該做的事。

作者有話說：

12點左右二更哈，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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