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大宅今天格外熱鬧, 蕭萬庭這兩年身體不太好，大家都很珍惜逢年過節的日子，也都很清楚有些事過一年少一年。尤其是春節這樣的傳統佳節, 蕭家上下所有人都必須回來。

蕭萸如願在除夕上午收到了心心念念的限量包包，在蕭蒓房間裏照著鏡子左看右看。

“姐, 你真厲害, 這都能趕上。”

蕭蒓在看秘書淩晨剛發到她郵箱的出差總結報告。於蘭那邊也催得緊, 希望蕭氏能夠盡快給出具體的投資方案，也好讓地方早點報上去，算作新年的重點項目。

對於蕭萸的彩虹屁她早就麻木了, 連頭都沒擡。

蕭萸把包包從左邊換到右邊，又從右邊換到左邊，在鏡子裏轉了好幾個圈，確認自己已經欣賞過各個角度的美後才把包放下。

“要不是今晚得守歲, 我早就背著包出去了。”

蕭蒓按了按眉心：“這包又沒有腳, 晚一天背也是你的。”

蕭萸坐在書桌斜對面的豆袋裏, 認真解釋其中區別：“姐, 你不懂這種極度興奮的狀態，喜歡的東西當然是要立即用上啊, 不然怎麽能說很喜歡。”

蕭蒓搖頭：“讓爺爺知道，又要說你不守禮。”

“爺爺那套現在都過時了, 要按他那標準, 人人都得成和尚尼姑。”

蕭蒓倒是沒直接糾正, 只是友善提醒：“今天過年, 你如果想從爺爺那裏收到大紅包的話, 最好多思考才說話。”

蕭萸立即乖巧捂嘴。

過了一會兒, 她又忍不住, 好奇道：“姐，慕以安今天怎麽過啊？”

蕭蒓拿著筆的手頓了一下，語氣平淡：“去醫院和她媽媽一起過。”

“哦，有點可憐。”

蕭蒓抿了抿唇，沒說話。

蕭萸又說：“那明天你早點叫她過來吧，一個人過年怪冷清的。”

除夕夜慕以安不便出現在蕭家，但年初一來拜年則沒問題。之後的幾天連續來也行，只有今晚的家庭團圓餐不行。

蕭蒓依舊看著電腦屏幕，只是眼神略有些放空。

聽了蕭萸的話後，只淡淡嗯了一聲。

蕭萸忍不住又去輕撫手邊的包包，愛不釋手的樣子連看慣了的蕭蒓都不禁搖頭。

突然冒出個念頭：慕以安拿到懷表後的那晚，是不是也這樣眼神不離，手足不停？

大概率是的。因為在拍賣會上她光是盯著銅版紙介紹就能眼神拉絲，更何況是見到實物呢。

不知腦補出的形象是怎樣，蕭蒓竟然笑了一聲。

蕭萸嚇一跳，趕緊回過神看姐姐。但蕭蒓已經恢覆如常，仍然是認真工作的樣子，仿佛剛才是她幻聽。

“姐，你剛才笑了？”

“沒有。”

“可我聽到了啊。”

“你聽錯了。”

蕭萸擰眉，房間裏就她們兩個，這有什麽可聽錯的啊。

但蕭蒓拒不承認，蕭萸也沒有證據，只好作罷。

蕭萸賴在蕭蒓房裏不肯出去，就算姐姐在忙，她寧可自己看包包或者刷手機也不想下樓。

可她沒有蕭蒓那麽好的耐性，坐久了難免覺得無聊：“姐，你還有多久才好啊？”

蕭蒓勻速翻看報告，並不怎麽著急。

“你先下去好了。”

蕭萸皺了皺鼻子：“我不想去，去了肯定要催我找對象，好煩啊！”

蕭蒓對這點深有體會，前幾年她也是這麽過來的。

蕭萸嘆氣：“反正有逸珵在我前面擋著，他都不急我急什麽。”

蕭逸珵和蕭縈是蕭遠聲的孩子，蕭逸珵和蕭萸年紀差不多，學歷也差不多，自然是被共同關註的。蕭縈還未成年，成功躲在哥哥姐姐身後。

蕭逸珵的書卷氣比較重，以前註重學習對感情的事不太上心。在大學時交往過女友但持續時間不長，也沒到能帶回家的程度。雖說現在仍在上學但過兩年畢業進入蕭氏，是該考慮穩定的事了。

老爺子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很傳統。認為成家後立業是最安穩的，有了穩定婚姻才能更好投入事業，所以他在挑接班人的時候，是否穩定也是很重要的考量。

蕭萸沒想到，被她當做難友的蕭逸珵，在長輩們的“友善催促”聲中，竟靦腆回應說：“我爭取明年能帶人回來。”

哈？正在喝果汁的蕭萸差點被嗆到。這話什麽意思？意思是連蕭逸珵你都有對象了？

輪不到蕭萸發問，長輩們關註的目光就讓蕭逸珵主動坦白：“我最近實習遇到一個還不錯的女孩，也許有發展機會。”

蕭萬庭臉上表情變化不太明顯，笑容看著也比較淡：“是外國人還是？”

蕭逸珵知道爺爺的意思：“是海城的，信安大學畢業，比我小一歲。”

蕭萬庭這才緩緩點了點頭：“如果合適，可以接觸試試。”

蕭逸賢雖然一直認為自己是長孫占有優勢，但心裏總覺得誰都是威脅。在公司和蕭蒓鬥，現在蕭逸珵回來他又覺得堂弟將來是威脅。

一聽信安大學，他突然陰陽怪氣插了句：“還挺巧啊，慕以安好像也是信安大學畢業的。這麽看來，信安大學和我們家緣分不淺，看來明年得多捐點獎學金了。”

信安大學在海城乃至全國，都是名列前茅的學校。但和蕭蒓還有蕭逸珵就讀的世界前十的名校相比，還是暫時處於下風。蕭逸賢那語氣，不知是對信安大學的不屑還是對蕭蒓和蕭逸珵眼光的嘲諷。

林笑吟前段時間懷孕的消息並沒有引起太大反應，至少遠低於他的預期。現在見全家都在關心蕭逸珵的戀愛問題，這讓他心裏很不舒服，還有點慌。

蕭蒓反應和平時一樣，大部分時間在聽，很少說話。蕭萸比她積極，也算是代表她表態了。

蕭家人一年裏只有這一天是最和諧的，所有的齟齬和矛盾都不允許被提及。但蕭蒓知道其實不過是欲蓋彌彰。

吃過晚飯，大家都留在客廳，等著守歲。

蕭萬庭有些困，先回房休息一會兒，等快到12點了再下來。就算他暫時回房，蕭遠棠三兄弟依然留著，小輩們誰也不敢開溜。

蕭萸坐在蕭蒓邊上刷手機，不忘吐槽春晚的老套：“每年都只把節目單更新一遍，演來演去都一個樣。以前是網上等著玩春晚的梗，現在是春晚總結網上的梗，讓我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蕭蒓也覺得節目不太好看，不過她向來對這類綜藝晚會沒興趣。她偶爾也看看手機，但不像蕭萸那樣沈迷某音某站，她主要看一些新聞資訊。

但今天是除夕，她偶爾也想稍微放松些。

點開聯系人列表，人不少，但真正想讓她在這個時間發消息聊上幾句的，很少。

她盯著慕以安的頭像看了會兒，不想打擾。

蕭萸突然飄來句話：“姐，你待會去找慕以安嗎？”

“今晚要守歲。”

“我知道啊，我說的是零點以後。”

蕭蒓皺了皺眉，零點以後？大家都該睡了吧，她去找慕以安，合適嗎？

“除夕不能和她一起過，新年第一天當然要第一時間見面啊，這樣才浪漫。”

她是不考慮浪漫這個因素的，但慕以安除夕落單卻是不爭的事實。

她手指輕輕點在手機屏幕上，對蕭萸的提議不置可否。

大概是知道蕭蒓今天忙碌，慕以安完全沒有打擾她。蕭蒓晚上11點給她發消息的時候，她正站在窗邊看夜景。

病房外的夜景其實也不難看，只可惜站在這裏的人大多不會有好心情，所以從來沒聽誰讚過醫院外的風景。

心情好，看什麽都是好的，反之亦然。

慕以安終於在冷清街道和耀眼路燈的強烈對比中感受到了一絲孤獨。

今天她和媽媽一起過年。但其實她知道，只有她自己。

蕭蒓問她：【還在醫院？】

慕以安猜她這會兒應該忙完了在等著守歲，不然也沒空給她發消息。

【嗯，在醫院陪媽媽守歲，過了12點就走。】

過了好一會兒，蕭蒓只回了：【知道了。註意安全。】

慕以安挑了挑眉，有點搞不懂蕭蒓突然發來的消息是什麽意思，但又覺得可能就是想了解一下她在幹嘛。

朋友間問這個很正常，一邊守歲一邊閑聊打發時間。她們的小群裏徐笙寧和宿也菲已經吐槽了無數遍春晚多難看，家長的催婚多可怕。只有陸曉璐笑呵呵發了幾張照片，滿桌的菜和空盤對比，感慨今晚吃的好滿足。

11點多的時候，蕭萬庭重新下樓，精神抖擻。

陪蕭萬庭守歲結束，蕭蒓準備走。

江予心陪她出去：“都這麽晚了，你就住下吧，回去也一個人。”

面前只有江予心一人，蕭蒓也不打算瞞她：“媽，我準備去醫院看看。”

一提醫院，江予心就知道說的是誰。

雖說過年提醫院不太吉利，但老爺子對蘇妍雅的事挺上心，蕭家人也就不避諱了。

“明天早點過去看不也一樣嗎？”

江予心想的是明早讓蕭蒓先去醫院看蘇妍雅，然後再和慕以安一起過來。今天太晚了，明天又要早起，沒必要那麽折騰。

“我去看看她。”

蕭蒓有些不忍慕以安一個人從醫院離開。大概是今晚大宅過於熱鬧，也可能是今晚有好幾個關於闔家團圓的節目觸動了她的神經。

守歲她離不開，現在守歲結束了她還是可以趕過去的，反正路上也沒車，從大宅去醫院也不算遠。

從大宅出來的時候，蕭蒓給慕以安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有腳步聲，隱約還有點說話聲，但總體很安靜。

“你要回去了嗎？”

“是啊，剛從病房出來，我不能吵媽媽睡覺。”

蕭蒓沈默片刻：“等我一下。”

“嗯？”

“我在去醫院的路上，你稍微等我一下。”

慕以安訝然：“你現在要過來？”

她以為蕭蒓要來看蘇妍雅，這份心意她很感動，可是很晚了。

“大概十五分鐘。”

看樣子真要過來，慕以安怕多說耽誤她開車，到時拖到更晚。

見她去而覆返，值班護士以為她落了東西。

慕以安沒回病房，就留在走廊，尷尬笑了一下：“有個朋友要過來。”

護士也不再多問，低頭繼續自己的工作。

蕭蒓沒有上去，她明天會再正式過來探望蘇妍雅，車到了醫院門口後就打電話讓慕以安下來。

甜薄荷夾雜著寒氣一同湧入車廂的時候，蕭蒓微微顫了一下。

慕以安關上車門，開口第一句便是：“新年快樂。”

看上去有點疲倦，但笑容很真誠，蕭蒓見了後也揚唇：“新年快樂。”

慕以安沒了過去那種生疏，假意皺眉：“你得開心一點，像我這樣。”

她特地放慢了動作，一點一點把笑容張開，重新說了一遍：“蕭蒓，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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