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以安瞥了眼餐桌, 上面又是飯盒又是袋子的，確實沒多少空間用來吃飯。她也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端著粥往蕭蒓那邊走。

飯盒不大, 隔熱也不錯，她一手端著粥, 一手捏著勺子, 踩在厚軟的地毯上慢慢移動。書桌距離不遠, 但她比平時慢了，等真正站到蕭蒓面前的時候，花了不少時間。

屋裏就她們兩個, 又都在吃東西，她過去和蕭蒓一起吃很正常，以前也常這樣。可今天慕以安心裏有點虛，總覺得自己是因那個夢境所以想靠近看得真切些。

這樣一來, 接近就變成有目的而為之。

蕭蒓的視線專註在電腦上, 餘光瞥見慕以安朝她這邊走, 也沒多想。

大小姐對於餐食並不矯情, 什麽場合吃什麽，她都很適應。慕以安買的面味道不錯, 她正好也餓了，吃得挺快。

嘴裏有東西的時候她是絕對不會開口的, 她也不想看到別人嘴裏的食物。起初慕以安默默站在她旁邊一口一口喝粥時, 蕭蒓正好也在吃面, 誰都不開口很正常。

但等她吃完面, 嘴都擦幹了, 慕以安舉勺的頻率明顯也降低了, 還是沒人說話。

蕭蒓起身去漱了個口, 回來後看到慕以安還站在原地，盯著書桌失神。

“你今天怎麽了？”蕭蒓從她身後經過，轉頭認真看了會兒她的臉。

臉色已經恢覆正常了，看上去也沒了之前的蒼白病態。

慕以安訕笑著把手裏空碗丟了，調整好思緒才重新回來。

看到蕭蒓又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慕以安自行忽略了前面一個問題：“你工作好拼，幾乎一直連軸轉，不累嗎？”

蕭蒓抿唇：“習慣了，工作不就是這樣。”

她倒是看不出什麽抵觸情緒，但也絕對說不上多喜歡多享受。慕以安的食指抵在桌角，低頭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蕭蒓突然問：“學習得怎麽樣？”

慕以安像是上課開小差被抓包的小孩，突然擡頭，回答抵在舌尖，在脫口而出前生生忍住。

稍加思考整理後，她才說：“挺好的，彭希跟我說了挺多專業術語。”

蕭蒓彎了彎唇，貌似也挺滿意。

“那你都學會了嗎？”

“嗯……”慕以安有點猶豫，懂了大半，但要說全都會，是不可能的。

見她猶豫，蕭蒓這才轉頭看她。

不用再問，她也猜到慕以安省略的後文是什麽了。

她看了眼時間，今晚不算太忙，而且吃了面，胃舒服了，心情也跟著好了。

“哪裏不懂？”

慕以安回憶了一下，說了幾個相對覆雜的指標名稱。

蕭蒓點了點頭：“對於剛接觸的人來說，確實不太容易理解。”她想了想，“你如果不困的話，把平板拿過來，我再解釋一遍給你聽。”

慕以安瞬間睜大眼，難道這就是夢境變成現實？

見她呆怔不動，蕭蒓覺得那呆萌中加了一點吃驚的樣子有點好笑。

“不想的話也沒關系。你是病人，以休息為主。”

慕以安像陣風似地穿梭在兩個房間，很快她就抱著平板重新站到了蕭蒓書桌前。

“你搬張椅子過來。”蕭蒓把桌面整理了一下，又把電腦移開了點，把旁邊的空間騰了出來。

慕以安見她坐得筆直，自己也跟著挺直腰背，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嚴肅莊重起來。

蕭蒓隨手勾了一下耳邊垂落的頭發，把慕以安圈出來的難點梳理了一遍，然後系統解釋了一次。

她的解釋包含了具體例子，有些是引用了商科教材中的經典案例，有些則是被去頭去尾隱去關鍵數據的真實項目。這和彭希照本宣科似地解釋是不同的，慕以安覺得這回是真懂了。

蕭蒓並沒急著讓她以此類推，而是把她圈出來的地方逐一講解。

慕以安起初還有些分神，聽到後來也很投入，偶爾遇到自己接得上話的還會和蕭蒓討論。

“做生意沒辦法完全按照理論，但一點不懂理論，很難把生意做大做穩。”

慕以安想起父母創業的那些年，可謂是一路摸爬滾打。各種艱辛很少對她說，但能夠在短短十幾年間把生意擴大那麽多，肯定付出了很多很多。

“以前我從不關心這些，我爸偶爾說要教我，結果我溜的比兔子還快。”

蕭蒓有些意外，慕以安很少主動提及家人，尤其是失蹤的慕叢年。

前晚聽到她在病中的低泣後，蕭蒓心裏更是將這個名字列為了雷區有意識規避，怕慕以安難過。

她沒有急著接話，而是認真觀察著慕以安的反應。

慕以安此刻有懊惱，有感慨，有想念，還有淡淡自責。這都是正常反應，蕭蒓挺高興她願意主動提及。

“現在開始學也不遲。你很聰明，只要你想學，很快就能趕上。”

剛才講解過程中，慕以安確實能觸類旁通。解釋清楚一個概念後她就能融會貫通，悟性不錯。

慕以安卻搖頭：“我自己清楚自己的情況。我就算學會了理論也很難像爸爸那樣，我總覺得每天要和那麽多人打交道是很困難的事。”

蕭蒓想起那些無聊又推不掉的應酬，也是一陣無奈。

“你不會覺得厭倦或是討厭這樣的生活嗎？”

蕭蒓轉頭看她。

“明明是很討厭的人，可又拿對方沒辦法。有時還要扮笑臉去迎合應酬，總覺得像戴著面具生活。”

她們同時想起了那幅畫，或許這就是她們都喜歡它的原因，因為能夠引起內心深刻的共鳴。

但有些情緒，別人可以輕易流露，蕭蒓不可以，因為她是蕭家的大小姐。

所以她在回答時面無表情，連語氣都很平靜，沒有什麽波動。

“我出生的時候很多事情就已經決定了，不是所有事都可以讓人自由選擇的。我享受了好處，自然也要承受相應的代價。”她垂眸，爾後低低輕嘆了一句，“這就是生活。”

慕以安反過來安慰她：“你那麽厲害，肯定能贏的，對不對？”

“贏什麽？”

“贏所有阻礙你的困難啊。”慕以安本想說你在公司裏遇到的那些刺頭，又怕連累彭希，就故意說得籠統些。

沒想到這句鼓勵的效果還不錯，蕭蒓笑著接受了。

氣氛從壓抑邊緣又轉回輕快明亮，說不清到底是誰開解了誰，又是誰鼓勵了誰。

但今晚她們都覺得心情順暢，因為有些話悶在心裏很久，今晚卻能這樣輕松說出來。

等蕭蒓講解完，已經九點多了。慕以安過意不去覺得耽誤她工作了，正準備告別回房的時候，蕭萸突然打來電話。

“姐！”她應該很興奮，說話聲音不小，慕以安在旁邊都能聽到。

“嗯。”蕭蒓的反應簡直是冰火兩極鮮明對比。

“我後天就到家了，你想要什麽禮物啊？”

蕭蒓稍微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拖著手肘：“我沒什麽特別想要的。”

“別這樣嘛，你這樣我很為難啊。”

慕以安突然想起新年禮物的事，來出差前寧寧她們也問過的，她準備好了首飾。之前覺得任務已經完成，年初一那天送出去就行。

可聽到蕭萸的話，她心裏也有了想認真送份禮物的念頭。

本想趁機探探口風，看蕭蒓想要什麽，誰知她完全一副淡然的態度，好像真沒什麽想要的。

“先別說我了，你想要什麽？”

蕭萸頓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哼哼哈哈起來。

蕭蒓一聽她這反應就知道今天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說吧，想要什麽，別等到過年買不到了才在我面前說遺憾。”

“姐，我看中一個限量包，可是配貨要等好久哦。”聽起來好可憐好無助，有錢都不能立即買到。

蕭蒓挑了挑眉：“待會把型號發給我。”

蕭萸的音量突然擡高好多：“姐，你真好！姐姐萬歲！愛你！”之後還附帶一連串香吻。

蕭蒓把手機拿開，等她的吻結束才重新拿回去：“早點回家，註意安全。”

“姐，愛你。”

掛了電話，蕭蒓對著慕以安無奈搖了搖頭：“這麽大了還像個孩子。”

“活潑一點也挺好的，很熱情真實啊。”好歹也是蕭蒓的妹妹，雖然是熱情過頭了點，但也挺可愛的。

蕭蒓捏著眉心：“一直熱情，有時讓人吃不消。”

這好像還是第一次聽她吐槽妹妹，慕以安覺得蕭蒓捏眉的樣子也很真實可愛。

**

她們回到海城的時候，距離除夕還有兩天。員工們大多陸續放假，蕭蒓和慕以安卻依舊忙碌。

今晚有個迎新年的慈善拍賣晚會，因為規模大，知名度高，很多接到邀請的名流、企業家和明星都會親自出席。

蕭蒓因為出差的事推掉了不少年前的活動，但這個慈善晚會她不能推，所以寧可壓縮出差行程也要趕回來。

慕以安作為她的同伴自然也不會缺席，但因為是慈善活動所以兩人都沒有打扮得過分高調。

入場時慕以安拿了份宣傳冊，上面羅列了今晚的拍品特色。

她隨手翻了幾下，看到有表，便認真閱讀起來。

“在看什麽？”

慕以安把印著懷表的那頁擺到蕭蒓面前，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你看這個，宮廷懷表誒。”

蕭蒓認真看了下介紹，確實是好東西。

“其他表呢？”

慕以安坦言：“也都挺好的，但見過這塊以後就覺得別的都失色了。”

今晚拍賣的表類不算少，但這是唯一一塊懷表。蕭蒓知道慕以安喜歡表，只是沒想到她對懷表更加偏愛。

照理說，女生一般不太喜歡這類古舊物件，腕表才是更好的選擇。

雷鈞邢今晚跟著雷亦舟也來了，每年各大公司都會捐款做慈善，但今晚的捐款數額肯定是最受關註的。

雷氏過去一年沒什麽亮眼的業績且官司不少，這種晚會是重新塑造企業形象的好機會。雷鈞邢躍躍欲試，宣傳冊上不少拍品都被他提前相中了。

“爸，今晚東西都不錯，看來是要滿載而歸了。”

雷亦舟忙著跟遇到的人寒暄，趁著空隙側頭低聲說：“你自己分配好預算，既要讓雷家有面子，也別超支。”

“預算最高的應該就是我們了吧。”雷鈞邢掃了一眼四周，看到挽著手進來的蕭蒓和慕以安。

他斂了嘴角：“只要蕭蒓別跟我搶就行了。”

雷亦舟也看到了那兩人，前幾天蕭蒓出差也帶著慕以安的事他聽說了，看來感情越來越好了。

“腦子清醒點，別太沖動。”

蕭蒓向來不怎麽愛在這類晚會上出風頭，往年蕭家的捐款也不少，但絕對不是金額最高的那個。

作者有話說：

12點左右二更，可以明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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