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以安露出點被看穿的局促, 但很快就恢覆過來。她向來不喜在人面前逞強，該是怎樣就是怎樣，心裏坦蕩蕩。

大概是覺得對方和自己一樣都喜歡這幅畫, 頗有點知音的意味。加上又是偶遇，彼此不熟悉, 反倒不介意說真話。

“我一開始就很喜歡, 但今天是來選朋友的生日禮物, 這幅畫不太合適。想放棄，又舍不得。”

對方了然點了下頭：“所以打算留給自己？”

慕以安笑，對方果然很懂她的心思。

“這幅畫我也很喜歡。但先來後到, 既然你決定要買，那我就不奪人所好了。”

慕以安的直覺果然沒錯，如果她剛才離開了，這幅畫就是對方的了。

慕以安對於自己選中的東西, 並不會過分謙虛大方。她說了聲謝謝後便去和工作人員說了, 把那副畫給定下了。

之後她才安心繼續逛起來。自己的畫買好了, 蕭蒓的生日禮物還沒著落呢。

對方有意和她同行, 不緊不慢在她身後看著，慕以安這才發現兩人對畫的喜好差不多。

當她們再次站在同一幅畫前時, 這回是慕以安先發話：“你覺得這幅畫做生日禮物合適嗎？”

雖然連彼此姓名都不知道，但兩人卻好似很熟絡。

對方坦言：“畫很好, 但色調略暗了些, 如果不是很懂的人可能會不太高興。”她擡手指了指旁邊的那幅, 出自同一位畫家之手, 風格也很接近, “這個明亮些, 更適合當禮物。”

慕以安也認真比較了一番, 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

只不過蕭蒓房間裏那些畫，並非什麽明亮的色調。拋開生日這個場合，慕以安想，蕭蒓應該會喜歡色調暗些的那幅。

她感謝了對方的建議，但最終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買了暗些的那幅。對方也沒顯出任何不悅，反而還有點欣賞的意味。

慕以安選好了畫，準備去結賬。這次對方沒有跟來，依舊在畫廊裏漫步。

工作人員按照慕以安的要求，把送給蕭蒓的那幅做了禮品包裝。

“分開刷卡。”

慕以安公私還是分得挺清的，生日禮物這事屬於協議內容，用的是蕭蒓的副卡。那幅《生活》是她自己喜歡的，用的是自己的錢。

雖然有點小貴，但難得遇到一見鐘情的，不買會更難受。

工作人員幫她把畫送到車上，臨走前慕以安本想和那人打聲招呼，卻見對方非常專註地在看畫。

她不禁搖搖頭，心想人家這才是真正懂藝術。不像她，跟逛超市差不多。

蕭蒓開完會看到了刷卡信息，看到消費地點是雲瑯畫廊的時候她怔了怔。這張副卡只有慕以安在用，不知為何，蕭蒓下意識覺得那是自己的生日禮物。

雖然對這次生日宴會不抱多大期望，也沒想過慕以安會怎麽給她制造驚喜，但面子工程總要做的。她沒提具體要求，心想慕以安大概會送花送首飾之類的，到時她笑著說喜歡就好。

沒想到慕以安竟然去買了畫，這倒是……有點合她心意。

蕭蒓喜歡手表和畫，這兩樣都是費錢費時又講究眼緣的東西。她很難遇到同齡知己，所以從不強求。

也不知是慕以安用心觀察了，還是歪打正著，蕭蒓竟有些走神地開始猜想她今天在雲瑯買了什麽。

最近工作忙，加上蕭萸回來總纏著她，她已經有段時間沒去過雲瑯了。

生日宴會那天，蕭蒓是當之無愧的主角，比任何一次酒會上都要耀眼。慕以安即便做了心理準備，也還是在第一眼的時候看得有些楞了。

蕭萸笑著推推她：“這就看呆了？我姐稍微打扮下就是這樣的，你得習慣。”

慕以安僵硬轉動脖子，感慨說：“這還叫稍微打扮啊？那她平時去酒會應酬那些算什麽？”

“日常基操啊。”

“那她盛裝打扮是什麽樣？”

蕭萸歪了歪頭：“這我也說不清，估計是結婚那天吧。”

結婚那天……慕以安在心中默念了幾遍，仍舊想象不出來具體會是什麽樣子。

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蕭萸意味深長湊近說：“你加把勁，看看能不能讓我姐為你盛裝打扮。”

慕以安一時間還沒有把盛裝打扮跟和你結婚劃上等號，但心裏其實是很想見一見盛裝的蕭蒓會比現在美多少。

在無限接近天花板的時候，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堪稱震撼。今天已經讓她看呆了的人，要是再往前一步，不知會是什麽樣。

慕以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推到蕭蒓身邊。平時一起出席酒會時還沒覺得，今天仔細對比後慕以安才知道蕭蒓對她的要求真的很低。

她本以為自己那樣已經算是精心打扮了，沒想到按照蕭蒓的標準，自己其實很敷衍。但蕭蒓從沒說過她那樣不夠好，甚至還在第一次去的時候誇她好看。

慕以安暗自嘆息，以後得更用點心了，不然這錢賺的不踏實。

生日宴會和往年沒什麽不同，賓客也還是那些。其中大部分的人之前已經在各個酒會上見過慕以安，對於今天她總是和蕭蒓形影不離也都見怪不怪。

雷鈞邢依然沒來，這讓慕以安的心情莫名的好。她承認，自己是有那麽點小心眼，當時不翻臉不代表她不討厭姓雷的。

蕭蒓一整晚都在忙著應酬賓客，笑著接受大家對她的讚美和祝福，她的應對完美得無懈可擊。

但陪在她身邊的慕以安卻感覺出她的疲憊，甚至是無奈。

切蛋糕的時候，江予心特意把慕以安叫了過去，讓出身邊的位子，讓她和蕭蒓肩並肩：“小安，你和小蒓一起切蛋糕吧。”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臉色各異。

雖然蕭蒓和慕以安的關系明眼人都看得出，但蕭家長輩沒發話，依然可以不做數。現在公然讓她一起去切蛋糕，看來是已經接納了。

要說慕以安今晚的表現，其實算是相當可以。

她不僅全程陪伴，細心呵護，有禮懂事，還很活躍。蕭蒓是今晚的主角，那她就是滿場圍著主角飛的蝴蝶。又是送禮又是唱生日歌，滿心滿眼都是蕭蒓。

像蕭蒓這樣的豪門大小姐，什麽都不缺，不就是缺一個知冷知熱，全心全意愛她的人麽。

這一點，其他追求者怕是做不到像慕以安這麽極致。畢竟他們是要面子的，不像那個破產二代，全指望蕭蒓救濟。

切完蛋糕，這場生日宴算是進入尾聲。蕭蒓小小嘗了一口蛋糕就不再有胃口，她累了一整晚，雖然餓但不想吃甜膩的東西。

慕以安消失了一會兒，重新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竟然給了她一個小碗。

蕭蒓不明所以：“這是什麽？”

“看看就知道了。”

蕭蒓仔細看了眼，竟然是酒釀小丸子：“哪兒來的？”

“我去廚房拿的，還是溫的，吃點吧。”

這比幹巴巴的蛋糕好吃多了，蕭蒓明顯心動但又怕被其他人看到不太好。

慕以安眨眨眼：“我幫你掩護，你快吃。”

她把碗放到蕭蒓手裏，之後便主動轉身，像個保鏢似的替她放風。

蕭蒓先是一怔，然後笑起來，攪動著湯勺：“不用那麽緊張。”

雖是這麽說，但她站在慕以安身後吃小丸子的時候，竟有一份難得的心安。

蕭蒓沒有留在大宅裏過夜，而是和慕以安一通離開。江予心叮囑她們註意安全，早點休息。蕭家其他的人則眼含深意，以為她們是去共度良宵。

蕭蒓把慕以安送回家後，獨自回了公寓。

她卸了妝，洗了澡，散著半幹的長發，穿著寬松的浴袍坐在房間裏，並不高興。

她笑了一整天，在別人面前假裝幸福了一整天，比開會時和蕭逸賢吵架還要累。

想起曾經的生日，她也是真正快樂過的，只可惜現在沒有了。在這樣特殊的日子裏，有些情緒總會莫名泛濫。

蕭蒓不允許自己沈溺在這種悲傷裏，這會讓她覺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憐。

忽然想起今晚的生日禮物，她打算拆開看看，順便轉移註意力。

今晚收到的禮物很多，但她帶回家來的就只有爺爺、爸媽、蕭萸還有慕以安送的禮物，

慕以安送的那份看起來最大，雖然她已經猜到是什麽，但還是第一個選中了它。

包裝很嚴實，蕭蒓拆了挺久。當油畫躍然眼前的一瞬，她竟顫了顫。

還沒有細看畫裏的內容，她就被色調震撼了一下。

是她喜歡的感覺，是那種第一眼就被吸引住的感覺。蕭蒓莫名欣喜，認真欣賞起來。

這是一幅月影初上的風景畫，有海有船，有無盡的天空，還有月光映襯的夜色。不見月，卻處處是月。

蕭蒓把這幅畫放進那間房，暫時沒有找到特別合適的位置，只好先放在沙發上。

她本來對生日禮物是沒有期望的，也知道這份禮物花的是她自己的錢，可還是止不住高興。

慕以安送了一幅深得她心的畫，這讓蕭蒓非常滿意。

然而她的好心情並未持續太久，私人手機上就收到了一條消息。這麽多年來她一直沒有換號，但保持聯絡的老同學和老朋友並不算多。

簡單的內容，卻把蕭蒓的心攪亂。

【蒓。生日，快，樂。】

這是黎允之特有的祝福方式，蕭蒓曾想過這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會像她這樣說祝福，把快和樂分開。

隱隱煩亂了一整天的心，被這條消息徹底震亂。那些被極力控制的煩躁便如雨後春筍，不可控制。

這是在她們分手後，她第一次收到黎允之的生日祝福。

她本以為，她們不會再有任何聯絡了。

蕭蒓煩悶不已，甚至覺得坐立難安。她猛地拉開陽臺的門，跨了出去。

秋風寒涼，讓她難得找回幾分清醒。

手機被她捏得緊緊的，像是在做艱難的掙紮。

心裏不停翻攪著難以排解的煩躁，說不清是怒還是殤，唯獨不是喜。

她看著沈寂的夜空，有殘餘的月色，忽然就想起了剛才讓她無比欣喜的畫。

她還想起了更早些時候的一些事，快要下車的慕以安說，以後可以像朋友一樣相處。

朋友？朋友應該是可以高興時候分享，不高興時候也可以傾訴的吧？

蕭蒓穩了穩心神，給慕以安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沒有被接聽。蕭蒓有些失落，也覺自己有點沖動，正準備掛斷，那頭突然傳來慕以安的聲音。

“蕭蒓？”慕以安似乎沒料到今晚她會給自己打電話。

蕭蒓做了個深呼吸，用最克制最平靜的語氣回她：“以安，有空聊聊嗎？”

作者有話說：

貼貼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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