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歡之後就放心地睡了過去。

她做了個美夢, 夢裏的秦愫沒有喜歡的人，她跟秦愫告了白，之後順理成章和秦愫談起了戀愛。

唐歡在夢裏笑出了聲, 隨後畫面一轉，夢裏的她羞答答牽起了秦愫的手, 興奮地湊過去想要親秦愫一口, 還沒碰到秦愫的臉頰, 房間裏突然傳來一些無法忽視的動靜，美夢戛然而止，唐歡醒了過來——

唐歡睜開眼, 對著眼前空茫的夜色嘆了口氣，夢裏的她就差那麽一點就觸碰到了秦愫的臉頰, 這遺憾實在是太深重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仔細回味夢中的場景, 唐歡就聽到了隔壁傳來的些微響動。

秦愫似乎做起了噩夢。

房間裏時不時響起秦愫輕微的、像是哭泣一般的痛苦囁喃, 在靜謐的夜色中, 這樣的響動聽起來無比明顯。

唐歡瞪大眼，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殆盡, 忍不住起床湊到了秦愫床邊，打開燈，低低地喊了一聲“愫愫”。

秦愫平時警戒心極強，幾乎唐歡一喊她就能醒過來, 然而此時的秦愫並沒有轉醒。

秦愫似乎陷入了深沈的夢魘之中，臉色變得無比蒼白，額上冒著冷汗, 身體似乎也在輕輕顫抖。

唐歡看著秦愫這模樣無比心疼, 忍不住蹲下身, 握住秦愫的手, 又放柔聲音喊了一聲“愫愫”，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秦愫攥住了手。

秦愫握著唐歡手的力氣很大，像是溺水的人死死地抱著那唯一一根浮木，力道之大，似乎要掐進唐歡的骨骼之中。

唐歡一陣吃痛，卻並沒有掙脫開手，縱然不知道秦愫夢見了什麽，但她看著秦愫的模樣，心中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了一種感同身受的痛苦，恨不得能鉆進夢裏，去代替秦愫承受這樣的苦痛。

有什麽辦法能幫助秦愫呢？

唐歡只想幫秦愫減輕痛苦，忍不住湊到秦愫面前，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拍著秦愫的後背，小聲安撫：“愫愫，你別怕，我在這裏。”

縱然她知道她各方面都不如秦愫，但即便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在不自量力，她也想要擋在秦愫面前，替秦愫承擔一切困苦。

她心疼地看著秦愫熟睡的容顏，身體無意識愈發前傾，冷不防的，睡夢中的秦愫伸出了另一只手。

就著這樣的姿勢，秦愫順勢拉住了唐歡，一個天旋地轉，當唐歡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秦愫扼住了咽喉，拉到了身下。

“愫愫！”唐歡忍不住拔高聲調，急促出聲。

這一次，秦愫似乎終於聽見了唐歡的聲音。

她捏著唐歡咽喉的動作一頓，慢慢睜開了眼。

秦愫的眼神剛開始的時候極黑，似乎陷入了暗無邊界的深淵，充滿了凜冽的殺意，恍惚間就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讓人見了心生畏懼。

但隨即秦愫似乎認出了唐歡，眼神逐漸聚焦，視線落在唐歡懵懂擔憂的臉龐上，眼神中的凜冽瞬間崩裂，忽而緊緊抱住了唐歡——

唐歡不知道秦愫夢見了什麽，但夢境讓秦愫變成了這個模樣，顯然並不是什麽好夢，如今既然秦愫已經醒來了，唐歡也不忍心再讓秦愫去回顧夢裏的一切，於是繼續輕拍著秦愫的脊背，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輕聲開口：“愫愫，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是夢，都會過去的……”

為了讓秦愫不去回顧，唐歡咬緊下唇，絞盡腦汁、想辦法開始轉移秦愫的註意力。

“愫愫，一轉眼我們就認識這麽多年了啊！”唐歡並沒有什麽準備，於是語無倫次輕聲開口：“我當時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很驚艷，直到現在，我還能回想起第一眼見到你時候的場景……”

“愫愫，你什麽都好，又聰明又認真又漂亮，對別人也很好，就是不怎麽在乎你自己的感受。”

“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你特別高不可攀，你的情緒很淡，很多有趣的事情激不起你的興趣，讓人憤怒的事情也引不起你的怒火，我們已經認識了這麽多年，有時候我甚至感覺自己還是很不了解你……”

唐歡原本是想說些誇獎的話逗秦愫開心的，她從剛開始認識秦愫時候的場景聊起，說著說著，卻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她的心裏話：秦愫太完美了，完美到自帶距離感。她害怕她配不上秦愫，未來不僅照顧不了秦愫，反而會給秦愫添麻煩。

她本能想讓秦愫也學會依賴她……

秦愫之前一直沒有說話，唐歡也不需秦愫說話，她能感覺到秦愫的專註，秦愫認真地聽著她說話，原本僵硬的身體也一點點放松了下來。

但此時聽到唐歡這麽說，秦愫的眼眸動了動，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麽，然而秦愫還沒來得及出聲，唐歡已經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唇。

“愫愫，睡吧——”

唐歡純粹是鬼使神差地說完了這番話，說完這些話之後就後悔了，又怕秦愫察覺到什麽，忍不住就捂著秦愫的唇，不敢看秦愫的表情，也不敢對上秦愫那雙漂亮的眼眸，又怕此時離開秦愫她會再次做噩夢，心情無比覆雜。

唐歡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決定揭過這個話題，轉頭關了燈，躺下睡在了秦愫的身側：“愫愫，我剛剛一切都是亂說的，你不要在意……”

“這次我陪著你，你不會再做噩夢的。”

房間裏再次安靜了下來。

唐歡在黑暗中瞪大了雙眼，心臟砰砰跳動，沒有一絲睡意：她想明白了她之所以會這麽開口的原因——她想要討好秦愫，進一步和秦愫拉近距離，於是開始小心試探。

但她的試探太笨拙了。

而更讓唐歡心情覆雜的是，縱然笨拙，她卻一點兒也不後悔說了這番話。

唐歡頭一次無比明確自身的心意：她很喜歡秦愫，不想看到秦愫喜歡上別人，想要將秦愫的心奪過來……

她知道這樣很壞，但她卻根本控制不住！

而似是知道唐歡的尷尬，秦愫如同唐歡希望的那樣沒再說話，卻是一直沒有松開握著唐歡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唐歡的掌心，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黑暗讓唐歡靜下了心來，也又一次給了唐歡一些說完未盡之話的勇氣。

唐歡低低地嘆了口氣，知道下一次她估計很難再像這時一樣勇敢地開口，還是順遂了自己的心意，反握住了秦愫的手。

“愫愫，其實我是想說，不論你夢見了什麽都沒關系，”唐歡轉過身，湊到秦愫耳邊，小聲開口：“因為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心中最好的愫愫，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這已經是唐歡能想到的，最含蓄的表白了。

秦愫輕聲笑了一聲，含笑答了聲“好！”。

秦愫不開口還好，一說話，秦愫的胸腔低低震顫，那種感覺無比明顯，似是在提醒著唐歡兩人過分親近的距離。

唐歡臉頰發熱，好不容易積蓄的勇氣也消退下來，她並沒有指望秦愫的回覆，於是誇張地打了個呵欠，故意發出聲響讓秦愫聽到，欲蓋彌彰地說了聲“睡吧！”，轉過身躺在旁邊，打算繼續守著秦愫入睡。

但唐歡閉著眼怎麽也睡不著。

她想起了她不好的睡姿，於是起身打算將隔壁的被子拿過來和以前一樣分被子睡，還沒來得及動作，身後卻是傳來一陣力道，唐歡又被秦愫拉進了懷中——

“阿歡，你說好要陪我的~”

秦愫埋在唐歡的後背輕聲開口，她的聲音裏帶著兩分明顯的鼻音，就好像是在撒嬌，聽起來慵懶又性感。

不用看到秦愫的表情，唐歡的身體已經軟了一半。

酥麻的感覺從尾椎蔓延全身，這次換成了唐歡身體僵硬，她整個人都僵在了當下，根本舍不得動彈。

愫愫她……怎麽突然這麽黏人。

但她真是喜歡極了秦愫這樣依賴她的模樣。

“愫愫，我只是去抱另外一床被子。”

唐歡艱難地開口，小聲地表明了目的，小幅度掙紮著試圖讓秦愫松手，然而秦愫卻並沒有松開她，輕“嗯”了一聲，反而抱唐歡更緊了一些，呢喃出聲：“沒必要的，阿歡，你不一樣！”

“我很喜歡和阿歡在一起——”秦愫聲音更低了一些，她似乎想說什麽，但她並沒有說出口，頓了頓，秦愫忽然笑了笑，又嘆息了一聲，小聲道：“明天醒了之後，我有些話再來跟你說……”

秦愫都這麽說了，唐歡也不再堅持換被子。被秦愫這麽親密地抱著，心中悄然生出了一些喜悅，唐歡小心翼翼也伸出手，握住了秦愫的手。

至於秦愫口中的那些話，唐歡下意識以為秦愫是跟她說夢境的事情，於是體貼地開口：“愫愫，如果覺得勉強的話其實可以不說的。”

“因為是阿歡，所以一點兒也不勉強。”秦愫的聲音裏染上了幾分明顯的笑意：“反而覺得很高興。”

秦愫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高興了起來。

唐歡心中覺得異樣，但並沒有時間讓她仔細思索，因為緊接著，她就又聽到了秦愫似乎變得更嬌的聲線：“多虧了阿歡，把我從噩夢中喚醒過來——”

一個吻又輕輕地落在了唐歡的耳朵上，激起了唐歡渾身的戰栗，唐歡感覺就像是手中握著一支絢爛的煙花，整個人又是興奮又是緊張。

秦愫她……是這樣跟人表達謝意的嗎？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

緊接著，唐歡聽到了秦愫壓低的聲音：“阿歡，你也親親我，可以嗎？”

唐歡瞪大了眼。

秦愫時常親她，但還是頭一次這麽要求……

秦愫想做什麽？一個噩夢，能讓人的變化這麽大嗎？

……

黑暗中唐歡看不清秦愫的模樣，卻能感覺到秦愫輕微的呼吸聲，她咬緊下唇，只覺整個人越來越緊張，一顆心就像是要從胸膛躍出……

知道秦愫在凝神等待，楞了好一會，唐歡還是漲紅著臉，閉上眼，輕輕地親在了秦愫的臉頰上。

唐歡拒絕不了秦愫的任何要求，哪怕這個要求並不合理。

察覺到秦愫的呼吸聲變得均勻，唐歡沒多久就再次睡了過去。

而在唐歡睡著後沒多久，秦愫在夜色中睜開了眼，調整了一個舒適的位置，又一次抱住了一旁往旁邊滾的唐歡。

聞著唐歡身上熟悉的香味，秦愫心中的那些宛若困獸一般的困頓不解逐漸被壓了下去——

她這次帶著唐歡出來，其實是暗搓搓想要勾.引唐歡的。

唐歡什麽都好，卻似乎一直不開竅，她好像一直在媚眼拋給瞎子看。

秦愫也沒想到這次唐歡表現得比她預料之中更可愛。

秦愫其實知道唐歡看到了她換衣服，只是沒想到唐歡會這麽承受不住，居然會因此流出鼻血來。

看到唐歡滿臉鮮血的樣子，受到鮮血刺激，秦愫腦海裏忍不住浮現了許多屍山血海的畫面。

那些畫面突如其來，壓抑絕望，秦愫好不容易才從中走出，卻沒想到晚上會再次夢到。

秦愫的記憶力一向好，但大概是自身的保護機制，她醒來後忘記夢到的具體內容，只記得夢裏漫長的孤寂、一日覆一日的拼殺，控制不住的絕望……

她在夢中，似乎進一步明晰了自己的使命。

但這些難過壓抑的心情，混沌不能說的心事，都在聽到唐歡的話之後開始緩解。

唐歡是她在這浮屠亂世之中的一味藥。

唐歡閃躲的臉頰、似是而非的話，看到她身體之後的反應……都在證實著秦愫的某種猜測。

想起之前唐歡的話，秦愫唇邊漾起一個笑，在唐歡額上印下一個吻，悄無聲息地從床上爬起，開始布置準備——

唐歡很害羞，但她不一樣，她一向擅長乘勝追擊。

看來，她會比想象之中，要更早擁有一個女朋友了！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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