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結束之後, 唐歡留下來幫王夢瑤做清潔。

這一年相處下來，唐歡已經充分了解了秦愫的潔癖：每次教室做清潔，她都會全副武裝, 戴上口罩和手套之後才搞衛生，而且做清潔的時候極為嚴謹, 細致到最微小的灰塵都要擦掉, 每次都需要花費很長時間。

唐歡不想讓小潔癖秦愫吃做清潔的苦, 就讓秦愫先回了家。

秦愫依言出了門，然而等半小時後唐歡做完清潔從王夢瑤家裏出來，卻發現了等在電梯口的秦愫。

夜晚的風有些冷, 秦愫的臉頰看上去有些蒼白，看到唐歡的剎那她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像是有什麽細碎的光斑在眼眸中躍動, 襯著她優越的五官, 看上去漂亮得驚人。

“愫愫, 你是有什麽事嗎？”唐歡原本以為秦愫已經走遠，看著站在電梯口的秦愫, 忍不住問出了聲。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秦愫看著唐歡的視線愈深，望著唐歡膚如凝脂的臉龐，藏在袖子裏的手又輕輕摩挲了一下。

唐歡今天穿了件白色毛絨的外套, 大概是因為天氣太冷，她戴上了帽子，帽檐處露出了一縷細微的碎發, 眼神瞪圓, 宛若一只澄澈靈動的小鹿。

心中那種燃燒了一夜的興奮在這一剎愈發熾烈, 秦愫藏在袖子裏的手又輕輕摩挲了一下, 嗓音繃緊：“阿歡，你湊過來一些。”

唐歡呆楞楞的，感覺到此刻的秦愫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樣，但哪裏不一樣又有些說不上來，於是傻傻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秦愫面前。

秦愫唇緊抿著，宛若在做極為重要的決定，看得唐歡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些忐忑：“愫愫，你……”

唐歡關心地望著秦愫，忍不住又靠近了一步。

下一剎，秦愫伸出了雙手，輕柔又鄭重地，捏上了唐歡的臉頰。

唐歡的眼眸一下瞪大得更圓了！

她從沒想過秦愫口中的重要事情居然是這樣的事，茫然地眨了眨眼，在看到秦愫眼底的那一絲毫不掩飾的愉悅之後，唐歡一楞，緊繃著的身體也逐漸放緩了下來，心中開始思考秦愫之所以這麽做的原因。

唐歡想起了之前王夢瑤生日時秦愫的樣子：大家都在笑笑鬧鬧地捏臉打鬧，秦愫一個人站在旁邊看著，當時唐歡並不覺得有什麽，此時想起來，那時候秦愫的樣子著實有些孤獨。

秦愫當時心中肯定有些尷尬吧？而身為秦愫最好的朋友，唐歡光顧著和別的人一起鬧騰，都沒註意到秦愫的情緒……

唐歡咬緊唇，心中感覺極為對不起秦愫，於是乖巧地並沒有反抗，睜著眼怔怔地看著秦愫，眼睛裏甚至含了幾分歉疚。

——唐歡的情緒都展現在她的眼睛裏。

這樣的唐歡看起來實在是太乖了，又乖又可愛的，像是一只純白的小兔，眼睛裏只倒映著秦愫的臉。

秦愫捏著唐歡的臉，幾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克制住沒有發出舒適的喟嘆聲。

說不清是因為被唐歡專註地註視著的感覺而上癮，還是沈醉於觸碰唐歡的臉頰，或許是兩者兼有，秦愫只覺無比愉悅，似乎內心所有突如其來的焦慮都被這肌膚間的觸碰而撫平。

唐歡是她的藥。

秦愫從沒有哪一刻如同此刻這般清醒地認識到。

但這顆藥丸子實在是太軟，太可愛，要小心地守著她……

秦愫心中劃過萬種想法，在心中記著數，她留意了一下，客廳裏的女孩子們捏臉的時候，一般都是捏兩三下就跑開了，但秦愫舍不得這手感，她這次總共捏了五下，之後才在心中嘆息了一聲，若無其事一般松開了手。

“愫愫，你別生氣，”縱然知道秦愫看起來並不生氣，唐歡還是乖巧地湊了過去，拉住了秦愫的手：“我以後不會再忽視你了。”

秦愫在外等了這麽久，手有些冰，唐歡暖洋洋的手一握過來，那種熱度讓她一怔，似乎一下子就熨帖到了心裏。

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朋友！

秦愫的心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其實心中已經想好了借口，畢竟之前有現成的例子，然而秦愫此時卻發現她根本沒有說借口的機會。

唐歡似乎從來都是無條件地信任著她……

“我沒生氣。”

秦愫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竊喜。她輕聲開口，深深地看了唐歡一眼，在夜色中別過了臉，看著路燈照耀下的微塵，悄悄地彎起了唇。

唐歡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小插曲，秦愫捏完了臉之後一切都會回歸原樣，然而之後的唐歡才意識到——秦愫似乎養成了捏她臉的習慣。

在唐歡補習分神、走馬路沒看路、臉上沾了東西……的時候，秦愫都會湊過來捏她的臉，這些時候唐歡確實有錯，唐歡便也忍了。

然而發展到後來，秦愫看書遇到難題一時看不下去，便會目光幽幽地看著唐歡，而唐歡心中也形成了默契，往往會鬼使神差地主動地將臉伸過去。

唐歡算是後知後覺發現了，捏她的臉，似乎成了秦愫的解壓途徑。

縱然心中覺得意外，但唐歡一點兒也不覺得這是一種冒犯。

認識了秦愫之後，唐歡才明白天才也不一定過得開心。就像秦愫，她每次考試都是全校第一，斷層領先第二很多分，卻在學業上有著遠超常人的挑剔要求，縱然秦愫似乎不想在唐歡面前表現出她的焦躁，但唐歡仍是會註意到她時不時皺起的眉頭。

秦愫幫了唐歡那麽多忙，唐歡也想要為秦愫分擔一些不好的情緒。

何況，秦愫捏臉的時候其實並不疼。

而且，縱然唐歡不想承認，她內心其實更喜歡這樣的秦愫一些：秦愫平日裏表現得太過完美，仿若高高在上的神靈一般無所不能，縱然已經認識了這麽久，唐歡在面對她的時候仍是會時不時產生一種敬畏疏離感。而這些小小的、含著親昵的動作將秦愫從冰冷的學神殼子裏釋放了出來，變成了有血有肉，有小癖好的唐歡的小夥伴。

中考臨近的那段時間，秦愫的焦慮似乎抵達巔峰。

依照秦愫的成績，她的焦慮自然不是來自於中考。

唐歡沒有打聽秦愫焦慮的具體的原因，因為她心中有種預感，就算是問了她也不一定能聽懂，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幫忙紓解情緒心中的郁窒。

唐歡也不知為什麽，她似乎天生就有一種好心態。

初三下學期，大家都開始變得無比努力，很多原本活潑的同學都變得沈靜了下來，唐歡卻是一如既往地樂天，似乎任何事都沒法讓她展露愁容。

她已經能穩定進前十名，很滿足現在的成績，也不想再逼自己。

而唐歡一直清楚自己的目標：學習是為了更好地生活，如若學習影響到了生活和心態，那就是本末倒置，唐歡才不想做這樣的事情。

三月的時候，唐歡終於開始抽條。

她發育比一般女孩子都要晚一些，之前一直跟小孩一樣，但這半年裏，她的個子拔高了一大半，宛若一個花骨朵開始綻放成了鮮花，終於突破了一米六的關卡，身形有了少女的窈窕，臉上縱然還有些嬰兒肥，卻也生出了一些清麗的輪廓，笑起來的時候宛若一個暖烘烘的小太陽。

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中，輕松快樂的人總會格外引人註意。

在和秦愫做同桌之後，唐歡每天都很早到學校。這天早上唐歡進教室的時候秦愫和往日一般已經到了教室，卻是破天荒地沒有看書。

秦愫眉心緊緊皺起，目光緊盯著桌面的某一處。

“愫愫，早！”秦愫看到漂亮的同桌就覺得無比快樂，原本班裏是有更換位置的傳統，不過前五名有優待可以自主選擇位置，而秦愫每次都選擇和唐歡坐一起，兩人這麽久以來一直都是同桌。

“早！”秦愫擡起眼，目光幽幽地落在唐歡燦爛的笑臉上，抿起了唇。

她緊盯著唐歡的動作，看著唐歡放下書包，坐在凳子上，然後……發現了那封讓秦愫坐立不安了一早上的信。

看到那熟悉的小粉紅信封，唐歡剛開始並沒有仔細看，以為又是和往常一樣送給秦愫的情書，拿起信熟練地準備幫秦愫撕掉，一邊半開著玩笑：“愫愫，你要是進了娛樂圈，肯定能成為最受歡迎的明星，光這些給你送情書的人就可以組好幾支粉絲隊……”

秦愫沒有說話，唇一時間抿得更緊了一些。

唐歡的話卻是堵在了嗓子眼，驚訝地瞪大了眼——她看清了信封上面的落款。

信封上寫著的，儼然是唐歡的名字！

唐歡這是第一次收到情書，心中極為好奇，對著秦愫說了聲“我去廁所看一下”，便拿著信去了廁所。

這封情書是班裏的一個很文靜的男同學寫的，因為唐歡上次運動會把摔倒的他扶了起來，又給他買了一瓶水，所以十分感動，再加上很喜歡唐歡的性格，所以鼓起勇氣寫了情書給唐歡。

唐歡拿著信傻笑了好久，她從沒想過會有人這麽細膩地留意著她，跟她表白心意，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又是緊張又是羞怯。

她並不喜歡那個男孩子，很滿足當下的生活，也不想談戀愛。而且她此時承載著老劉的任務，洪水猛獸一般幫秦愫防早戀，自然要以身作則。

但該怎麽應對這封情書呢？

唐歡有些糾結要不要給這個男孩子回信，委婉地拒絕他，但實在是想不出該寫些什麽，撓著頭想了半天，還是和之前幫秦愫處理信件一樣，撕掉落款，丟進了垃圾桶。

唐歡打開隔間的門，回過頭有些不舍地望了那封信一眼，她其實有點想留下這封情書，畢竟這是她收到的第一封情書，但她很了解她的同學們，可能同學們沒有什麽壞心思，但一旦這封信不慎傳出去，那些議論嘲笑聲會給這個內向的男孩子帶來很大的傷害……

唐歡嘆了口氣，轉過了頭打算回教室，看到眼前的身影卻是倏地睜大了眼——

秦愫不知何時站在了廁所外，正在池子邊慢條斯理地洗手。

看到唐歡轉過了頭，秦愫彎了彎唇，宛若什麽也沒發生，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柔的笑，眸色卻似乎比平時要更深一些。

“一起回教室嗎？”秦愫輕聲開口。

唐歡也不知怎的，心中突然間有些莫名的心虛，不敢對上秦愫的視線，點了點頭，低著頭往外走。

秦愫卻是拎住了她的衣領，指了指洗手臺：“洗手！”

拎住了唐歡之後，秦愫才發現這動作有些失禮，慌忙松開，眼神無意中往隔間裏一瞥，看到了垃圾桶裏露出的粉色一角，心中充斥了一早上的郁窒總算是消散了一些。

唐歡並沒有註意到秦愫的異樣，她此時也有些心神不寧，洗完手之後又匆忙洗了把臉，感覺總算是清醒一些了，才拉住秦愫的手，一起回去了教室。

這件事似乎就這麽揭了過去。

只是畢竟是一個班的同學，之後一段時間，唐歡面對那小男生有些尷尬，總是繞著他走，到了後來，那小男生也再也不和唐歡說話了。

唐歡松了口氣，自認為隱蔽得很好，沒人知道她和小男生的這段尷尬故事，卻不知道秦愫從她的眼神裏早就判斷了出來了目標。

秦愫並不覺得那男生配得上唐歡，甚至在她心中，這世上所有人都配不上唐歡，看到兩人的態勢發展之後，秦愫松了口氣，沒過多久，卻是又生出了一種新的恐慌。

唐歡性子這麽好，總會會吸引到新朋友的……

唐歡已經有了王夢瑤這個發小，到時候再認識新朋友，那唐歡的身邊，還會再有她的位置嗎？

頭一次，秦愫產生了一種想要獨占一個人的心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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